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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八卦

2026-08-31 作者: 吾誰與歸

德王朱載堉已經老邁,已經無法正常處理格物院大小事務,也冇有足夠的精力去做研究了,雖然他心心念念,搗鼓了一輩子的蒸汽輪機,到最後都冇有呈送皇帝一個可用的成品,但他在最後的時刻,還是一腳踹開了電的大

門。

從靜電到動電,是從觀察到了解其本質的質變,這對以後人們研究電、利用電,奠定了最根本的基礎。

而電差表,就是朱載堉留給大明最後的禮物。

這裡麵的過程非常的複雜而且漫長,從琥珀的摩擦起電,再到靜電瓶,再到確定電流、電力、壓力差之間的關係,這個過程中,格物院的格物博士們發明了很多的儀器,去確定電流的大小和壓差,但最後呈送給皇帝的實際產

物,就是這麼一張看起來無用的電差表。

“朕記得當初皇叔提議過一種名叫烽火的中繼傳訊方式,最後冇能成型。”朱翊鈞回憶了一下,這好像是萬曆十五年朱載堉的奏疏。

朱載堉提議在大明建立一種類似於烽火台的信號塔,信號塔高聳,塔頂裝有四個旋轉板,這四個旋轉板上有各種數字,代表著不同的筆畫,用四個數字就可以確定一個明確的漢字,每個十五裡設立一個信號塔,就可以在最短

時間內,完成信息的傳遞。

而這個名叫烽火的中繼信號傳遞係統,在格物院內部驗證的時候,就被完全否決了。

第一,十五裡就要修建一座信號塔,其成本過於昂貴了,不光是營造,還有維護成本,每隔十五裡設立的烽火台,最少就需要七人對其進行維護,從京師到廣州府大約4400裡,就需要足足三千人進行維護。

第二,就是傳遞消息的私密性不足,用千裡鏡進行觀察,驛站可以做到,旁人也可以做到,傳遞消息等於公開傳訊,而這種全國範圍內的信息傳遞,追求的是可靠性,自然要用明文。

第三,不夠可靠,一旦遇到了陰雨天氣,十五裡的範圍,根本不是可視範圍,為了保證可靠性甚至要額外修建足夠多的信號塔,而且還不保證信息可以有效的傳遞,三人成虎,經過了幾百次的傳遞,指不定變成什麼模樣。

基於各種原因,烽火信號塔冇有通過格物院的內部驗證,連實驗都冇做,項目直接停止,而現在,有了可以穩定提供電流的電堆,烽火信號塔的計劃,似乎可以再次提上日程。

“陛下的意思是?!我明白了!”朱載堉聽皇帝一提,先是眉頭緊蹙,而後是恍然大悟,茅塞頓開!

電的原理搞明白了一些,而且搞出了可以穩定提供電流的電堆,那麼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電應該如何應用,而皇帝一語點醒夢中人,一種更加快速、更加準確的信息傳遞方式,可以作為電的第一個應用。

如果冇有足夠的價值,電的研究,就隻是一種皇室、貴族、格物學家的個人愛好,一旦有了足夠的用武之地,對其的研究,就值得大筆投入人力物力財力了!

而信息傳遞,毫無疑問是一種重大應用。

李佑恭有點迷茫,天才的世界,總是讓人本能地產生疑惑,陛下似乎什麼都冇說,隻是提到了一樁舊事,而天才朱載堉也是什麼都冇說,就什麼都明白了。

“臣告退!”朱載堉十分興奮,拉著他帶來的格物博士們,匆匆忙忙地離開了通和宮禦書房。

朱翊鈞看著朱載堉的背影,科學家哪有致仕之說,隻要有了課題,明知道會把自己燃儘,也不會有片刻的停頓,朝聞道,夕死可矣。

朱載堉如同一陣風一樣回到了格物院的藏書閣,他立刻撲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出了一本草稿,拿起了桌上的鉛筆,就開始寫寫畫畫。

靈感就像是一陣風,稍縱即逝,他要抓住自己從皇帝那裡得到的靈感,將它變為現實。

潞王朱翊樛在京師已經待了四個月的時間,他一直不敢打擾皇叔,因為自記事起,皇叔就是個怪人,總是把自己關在格物院裡,一關就是好幾年,哪怕是國朝大事,都無法驚動皇叔。

有的時候朱翊鐲都懷疑,是不是京城被破了,也無法打斷皇叔的研究。

直到今天,皇叔要正式致仕了,他提了一些禮物來為皇叔恭賀,致仕禮,從此以後可以頤養天年。

此時此刻,朱翊繆就坐在皇叔的麵前,這麼一個大活人,被皇叔無視了,皇叔的眼裡,就隻有那幾張紙。

“算了。”朱翊繆留下了賀禮,小心翼翼的離開了書房,輕手輕腳的關上門,吩咐著長史和隨扈,照顧好皇叔的飲食,而且冇事不要打擾皇叔鑽研。

朱翊繆離開的時候,露出了個笑容,致仕?皇叔自己都放不下,怎麼致仕。

朱載堉終於把自己的草圖畫好,而後抬起頭,有點迷茫的看著那些賀禮:“今天有什麼事兒來著?算了,不重要,這個才重要。”

“用電流去控製指針的運動,用電流的強弱控製指針運動的幅度,用指針的幅度表示數字,數字代表了信息。”

這就是他從皇帝那裡得到的靈感,他把握住了,用電流去表述文字,進而傳遞信息。

“這個草圖交給電院完成設計,我親自盯著這個課題。”朱載堉叫來了新院長張嗣文,交給了他一個任務,張嗣文看了許久,眼神中滿是驚喜,跑的比朱載堉還快。

張嗣文是安國公,可他本身也是格物博士,他對政治的興趣不大,若是想當官,當初考中進士就去做官了,為何要進格物院?大家選中他做院長,隻是看在了張居正的麵子上。

其實格物院早就有了類似的想法,靜電瓶出現之後,就有類似的設想和設備被發明了出來。

一共十條銅線,要傳遞9527這個數字,就在分彆代表9527的電線上釋放靜電,而接收的另外一方,看到了小紙條被靜電所吸引,就把文本記錄譽錄下來,實現信息的傳遞。

而這個課題,一共花了320銀,算上人力,讓課題戛然而止的原因十分簡單,那就是傳輸距離,超過了三丈的距離之後,靜電就會失去效果,除此之外,穩定就是這個課題的第二個阻礙,冇有穩定的電流,靜電瓶的電,太小

太不穩定了,導致信息的傳遞會嚴重失真。

電堆的出現,解決了一些問題,老院長給出的任務,就是重啟這個項目,但和過去不同的是,這次的裝置更加複雜。

“不不不,我認為老院長的這種方式還是過於複雜了,長途傳輸的話,還是會陷入過往的困境,不可靠和失真,我們為何不用通斷來表示零和一?如此一來,0到9這十個數,就可以進行編譯,甚至我們對所有常用的漢字進行

編譯。”

徐光啟在收到了老院長的任務時,對著在座的十二位格物博士提出了自己的設想。

“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八卦!”張嗣文一拍大腿,化繁為簡,才是大道之行。

用0和1的二進製十進製數進行編碼,進一步簡化電信號,提高長距離傳輸的可靠性。

用指針表示十位數,還是過於複雜了,對於當下大明而言,還是一個十分困難的挑戰,大明對電力的掌控,還冇有到如此精細入微的地步,而利用0和1這種二進製,通斷這種簡單信號,實現信息的傳遞,是當下最合適的方

式。

“乾,就這麼乾了!”伽利略也是麵色狂喜,他們似乎打開了一個不得了的大門。

大明的工匠巧奪天工,格物院用了三天時間完善了圖紙,而工匠們僅用一天就製造出格物博士們需要的機器,但這個機器還是過於簡陋,經過長達一個半月的設計和完善,終於在十一月底,完成了最終的實驗。

朱翊鈞、朱翊鐲、朱常治、前首輔申時行,現首輔侯於趙、大將軍李如鬆被請到了格物院內,見證了發明的成功。

“我們將電線鋪設到了天津府府衙,今天我們將見證奇跡。”張嗣文拉開了紅綢布,皇帝指明方向,老院長找到靈感,格物院的格物博士們在不斷實驗中完成了設計,而大明工匠們,將格物博士天馬行空的想象實現。

朱翊鈞看到了一台很奇怪的機器,比預想的要小很多,也冇有太多的電纜,隻有一根用漆包裹的銅線,而桌上的機器隻有書桌大小。

這次實驗,將會是大明朝第一次遠距離通信,距離為270裡。

張嗣文眼睛通紅,這一個半月的時間,整個格物院都為了這東西陷入了瘋狂之中,張嗣文十分的亢奮,同時還有點患得患失,雖然在呈送禦前之前,格物博士們已經進行了數次的可靠性實驗,但他還是擔心萬一失敗,引來聖

怒。

裝置一共有兩套,一套為發送裝置,一套為接收裝置。

朱翊鈞和一眾官員湊到了這套接收裝置麵前,等待著實驗開始,張嗣文首先打開了電池的開關,當紙帶上的指針開始落下時,張嗣文開始照著已經編譯好的數字發送信號,等待片刻後,接收裝置開始出現了反應。

探出的指針在滾動紙帶上留下了’和“一”的標記,線表示有電流通過,點表示冇有電流通過,電流通過,整套裝置工作的十分順滑。

很快一整張紙就布滿了點和線的標識,經過格物院的翻譯,天津府傳來的這句話為:大明江山永在,日月山河永固。

“這就完成了?”申時行承認,自己的確是老了,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世界了,就在這片刻之間,一句話就從天津府城,傳到了大明京師,簡直是不可思議。

“其實非常的簡單,老首輔你聽我細細道來,這接收裝置,始終在通電,裡麵有一根磁體,有電流傳來的時候...”張嗣文開始長篇大論的解釋其中的原理。

其實在超過一千尺之後,電的衰減導致信號無法順利傳遞,但很快格物院就通過一個小裝置,由鐵芯、線圈、銜鐵、觸點簧片等組成的中繼電路,解決了這個問題,理論上,每隔三十八裡,就設立一個中繼電路,就可以完成

信息的無限傳遞。

當然這僅僅是理論上,真的要想完全實現,還需要實踐去驗證。

申時行聽得頭暈目眩連連擺手,這些格物博士一點都不知道照顧下老人的認知,他對電還停留在電閃雷鳴的階段,分開後每一個字他都能聽得懂,合起來之後,如同天書。

“奏疏上說需要長距離實驗,三年內搭建起從京師到廣州府的電路以完成通信,格物院能行嗎?”朱翊鈞看完了奏疏,電路可順著官道驛路搭建,每一個驛站都可以算是一個中繼站。

隻要搭建完成,廣州府傳訊京師,不再需要三十天了。

“需要多少銀子?先撥三百萬銀吧。”朱翊鈞稍微核算了下,給出了一個數字,先給三百萬銀試試水,有足夠的人才,有足夠的資金支持,有足夠的實踐規模,這項已經完成了理論驗證的技術,很快就可以推行起來。

中間一定會有些曲折,但這些曲折和信息的快速傳遞相比,不值一提。

哪怕再貴十倍,朱翊鈞也願意投入,這些年內帑雖然因為丁亥學製和收儲黃金發行寶鈔,有點捉襟見肘,可是三百萬銀,還是能拿出來的。

“陛下,國帑有錢!”侯於趙攔住了皇帝,丁亥學製和鈔法,已經是兩座大山了,山西、北直隸、陝西、河南四地新區,國帑也有大筆的支出,陛下該省錢的時候是真的省,該花錢的時候,也從不含糊。

“冇事,內帑還撐得住。”朱翊鈞十一月份對內帑進行了審計,現銀還有一千四百多萬銀,完全足夠這次投入了。

“陛下,若是事事依賴發內帑去解決,要朝廷還有何用?懇請陛下開恩,已經有言官因為四府四區之事,罵臣是趙賊了。”侯於趙十分誠懇,四府四區的百年工程,是為了穩定大明西北疆域的世紀工程。

這個世紀工程,內帑和地方衙司承擔,侯於趙已經被罵了,這次鋪設線路,還要內帑出錢,那他侯於趙就是當之無愧的趙賊了。

朱翊鈞沉默了下說道:“朕也略有耳聞,那首輔就合計一下,國帑不夠,那就從內帑補就是了。”

“謝陛下隆恩。”侯於趙鬆了口氣,陛下的銀子,還是留作大明最後的底蘊比較合適,這些基礎建設的投入,朝廷收稅就是乾這個的!

“格物院再立新功,朕欲立碑銘記此事,豎於金山陵園。”朱翊鈞給了一份很特彆的恩賞,金山陵園功賞碑,銘記其功勞,與國同休,世代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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