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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行者歌,居者寧,椰海城

2026-08-31 作者: 吾誰與歸

第801章 行者歌,居者寧,椰海城

費利佩認為,泰西需要空前團結起來,才能對抗東方文明古國的蘇醒,才能切實的保護整個泰西的利益。

他派遣了大量的使者,溝通了泰西的主要國家,羅斯丶波蘭丶漢莎聯盟丶波羅的海三國丶法蘭西等等,試圖建立一個龐大的泰西商業聯盟。

對抗大明貨物對泰西的傾銷,保護泰西的手工作坊產業,保護海外殖民地的歸屬權。

比較有趣的是,這個商業聯盟的規劃裡,甚至包括了羅斯國,但是不包括英格蘭。

在費利佩眼裡,團結整個泰西大陸,給各方出讓利益,不願意對英格蘭人出讓利益,這一點倒是泰西各國的共識。

冇有英格蘭人當攪屎棍,泰西哪裡會亂成這個模樣?

費利佩之所以肯出讓利益,團結泰西,主要目的就一個,那就是維護西班牙最核心的利益,日不落帝國的超然地位,不被大明取而代之。

大明開海,洶湧澎湃,氣勢洶洶,過於強悍了。

但是在泰西多數人眼裡,那是保護泰西的利益?!根本是保護你西班牙人的利益!

你費利佩憑什麽以泰西的領導者身份,做出這樣的規劃!

朱翊鈞很清楚的知道,這個龐大的商業聯盟很難成功,但世事難料,一旦大明的商品更多的進入泰西,這些利益受損的國家,會不會因為東方雄獅侵入到他們的領地,而團結起來呢?

這是大明朝廷必須要考慮的問題,所以,光一個英格蘭人,做攪屎棍是遠遠不夠的。

泰西還是不夠亂。

「尼德蘭地區今年派了使者過來嗎?」朱翊鈞詢問著馮保,泰西使者的具體情況。

「依舊是派遣了兩名使者,南聯盟,阿拉斯加聯盟(比利時),是個金毛番,名字叫托馬斯·德維爾,和來自則是北同盟,烏得勒支同盟(荷蘭),是個紅毛番,名字叫艾恩·馬倫。」馮保簡單的介紹了下兩個使臣的情況。

尼德蘭地區分為了南北兩個地區,情況非常的複雜,甚至連他們自己都無法說清楚,南北兩部的具體情況,隻能簡單的進行概括。

南部為投降派,主要以舊貴族為代表,和西班牙的接觸極為密切,若不是宗教裁判所做的過於過分了,南方不會承認獨立,直到現在,南聯盟依舊承認費利佩為最高君王。

北部為頑抗派,《誓絕法案》就是他們的共同綱領,誓絕法案,就是發誓要擺脫西班牙的殘暴統治,並且初步建立了代議製行政製度,有了國會丶議員丶執行長等等行政機構和官員。

尼德蘭地區的獨立,是資產階級革命,其實專指北部的頑抗派,他們不接受任何的妥協,一定要獨立,需要麵對本地舊貴族和外神西班牙的聯手鎮壓。

「把艾恩馬倫宣來單獨覲見吧。」朱翊鈞做出了一個決策。

張居正已經跟大明皇帝深入交流了內閣的意見。

內閣的意思是:不希望看到一個團結一致的泰西,決不允許泰西商業大聯盟,經濟共同體的出現,讓他們在商業上形成合力,會影響了自由貿易。

朱翊鈞宣見艾恩馬倫,內閣並不會反對。

必要的時候,大明可以賣點貨物給北同盟,比如他們迫切需要的鹽丶火器丶火藥丶五桅過洋船丶三桅夾板艦,擺脫經濟和軍事上,對西班牙人的依賴。

隻要費利佩無法完全收複尼德蘭地區,費利佩的聲望就不會漲到泰西領導者的身份,因為費利佩這個強力的國王已經把國家破產了兩次,已經有些聲名狼藉了。

「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艾恩馬倫十分恭敬,他已經到大明好多次了。

他很清楚,麵前這位君王,站在人類權力的巔峰。

即便是冇有什麽實質性的利益來往,但北同盟依舊每年派遣使者前來,維持基本的友誼,哪怕是無法獲得友邦待遇,也不能變成仇敵。

「免禮,坐下說吧。」朱翊鈞頗為和善的說道:「你是怎麽來的大明?朕聽聞費利佩對你們的船隊進行了封鎖,但你依舊踏上了前來大明的船。」

艾恩·馬倫十三歲那年,從磨坊主的兒子變成了海盜,而後開始了他彪悍的一生,他在十三歲,還是孩子的時候,被逼變成海盜。

如果要從善惡標準去看,尼德蘭地區的獨立是正義的,費利佩在當地的統治,確實太不當人了。

但大明要考慮大明的利益,因為西班牙友邦待遇,大明冇有跟北同盟過多的接觸。

艾恩的身份比較複雜,他是北同盟的議員,是船長丶是海盜,是磨坊主的兒子。

艾恩馬倫趕忙回答道:「回稟陛下,安東尼奧殿下需要把大明的貨物在裡斯本集散出去,所以,荷蘭的船隊是可以順利抵達裡斯本的,這可能也是費利佩謀劃葡萄牙的目的。」

「英明的陛下,大明的貨物,讓泰西從宗教的重壓之下,獲得了一些自由。」

朱翊鈞了然,繼續問道:「費利佩還冇有取消你的人頭懸賞嗎?朕聽聞貴使的人頭價值五千兩的黃金。」

艾恩馬倫十分驕傲的說道:「博學而廣聞的陛下,我現在的懸賞,已經從五萬熱弗羅林,增加到了十萬,也就是一萬兩黃金!這是榮耀!」

「前年,我率領軍隊再次擊敗了西班牙大方陣,讓費利佩殿下丟儘了臉麵,一怒之下,他提高了我的賞金。」

朱翊鈞連連點頭,幾年不見,還漲價了,他略有些感慨的說道:「那確實非常厲害,朕曾聽說過西班牙方陣的戰無不勝的威名,但現在看來,西班牙方陣也不是不可戰勝的。」

艾恩馬倫思索了一番說道:「天下冇有無敵的軍隊,西班牙大方陣曾經戰無不勝,直到人們找到了針對它的方法;西班牙的無敵艦隊也曾無敵,但現在幾次的進攻,都以戰敗告終。」

「富有智慧的先知,正如您在《矛盾說》的那樣,世間的一切,無時無刻都在發生著變化,無論是人,還是國家,跟不上變化,就會被變化所淘汰。」

「即便是強如日不落的西班牙,終究有日落的那一天。」

艾恩馬倫的稱呼發生了一點小的變化,從陛下變成了先知,他說這些話的身份,就從使者變成了信徒,大光明教的信徒。

「哦?貴使居然對矛盾說也有研究?」朱翊鈞略顯驚訝的問道。

「我是大光明教的泛信徒,先知對大光明教不是特彆關心,大光明教並不需要受洗,隻需要自己認為自己是大光明教的信徒,就可以以信徒的身份行走在人間。」艾恩馬倫解釋了下他為何是信徒。

大光明教不需要任何受洗儀式,隻要你自己認為你是,你就是,你忽然不認可這套敘事了,可以隨時認為自己不是,那就不是,這是大光明教提倡的自由。

自己選擇的才是信仰,他人強行附加給你的不是信仰,而是枷鎖。

「原來是這樣,朕並不知道成為信徒,並不需要受洗。」朱翊鈞訝異的看了艾恩馬倫一眼,他居然從大光明教上看到了先進性,這玩意兒居然來去自由。

「先知是否知曉,都不影響信眾按照先知的智慧,去走完自己的一生。」艾恩馬倫認為這是合理的。

泰西的教廷是神的仆人,不是神在人間的意誌,這一點非常重要。

因為如此一來,智慧的化身,先知本人,就不會也不方便直接乾涉宗教事務了。

其實這種現象是極為普遍的,比如孔夫子自己,都冇有儒學士懂《聖人訓》;莎士比亞不比讀者更懂《哈姆雷特》。

皇帝創造了大光明教的教義,至於大光明教會發展到什麽樣子,皇帝不必對大光明教負責。

朱翊鈞琢磨了下艾恩馬倫的話,才笑著說道:「那好吧,我們來談談正經事吧,比如貿易,北同盟能提供什麽給大明?北同盟又需要什麽?」

艾恩馬倫無奈的說道:「北同盟眼下迫切的需要鹽,費利佩二世通過收買的方式,從叛徒口中,找到了我們在新世界的鹽湖和礦區。」

「冇有鹽,就無法說服所有人的反抗費利佩二世了,除了鹽之外,我們需要武器。」

「而我們能夠提供的東西並不多,大明似乎什麽都不需要。」

大明什麽都產,什麽都能造,對泰西隻需要白銀,但是北同盟並冇有掌握富饒銀山,這就是問題的症結了,也是貿易的最大阻礙,無法提供大明感興趣的貨物。

「那你們能提供什麽呢?難道你要朕白送給你嗎?」朱翊鈞眉頭緊蹙的問道。

艾恩馬倫眉頭緊鎖的說道:「我們隻能提供黃金,但大明不需要黃金,這讓我們非常難過,陛下,為什麽大明不需要黃金呢?」

這個問題可是困擾了艾恩馬倫近五年的時間,自從大明船隊浩浩蕩蕩的抵達裡斯本開始,北同盟根本不能從中廣泛獲益。

不是北同盟冇有可供交換的貨物,而是冇有足夠的白銀,以物易物的方式,又太過於緩慢了。

「現在冇有這個困擾了,大明現在開始收蓄黃金了,如果有黃金進行支付的話,這個生意就有談的必要了。」朱翊鈞露出了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說道。

大明過去不需要黃金,是政策需要,現在需要黃金,也是政策需要。

「這真的是個天大的好消息。」艾恩馬倫重重的鬆了口氣,如果大明仍然單純以白銀為等價物進行貿易,缺少白銀的北同盟,很難和大明有深入的貿易往來。

北同盟的黃金,都是靠雙手,一點點賺出來的。

北同盟一共七個省份,擁有全泰西最多丶最大的手工作坊,生產各種各樣的貨物,行銷泰西諸國,可是改變貨物媒介,從黃金到白銀,是非常困難的。

這涉及到了大量貨物價格的重新衡量,不僅僅是簡單的金銀互換比例那麽簡單。

艾恩馬倫其實非常理解大明為何要收蓄黃金,因為泰西的白銀有點不夠用了,就大明對白銀這種需求,世界再多的白銀,都不夠大明吸的。

「我有一份禮物贈送於陛下,我們的探險家亨利·哈德遜發現了一個落腳點,在遙遠新世界的北美洲,我們把它叫做新尼德蘭。」

「這裡是一份海圖,可以從泰西抵達新尼德蘭,誠然從大明出發的,這份海圖看起來冇有任何的用處,但我注意到陛下在懸賞各種各樣的海圖。」

「這份海圖,作為禮物,獻給陛下。」

艾恩馬倫準備了送給皇帝陛下的禮物,兩幅海圖丶十三幅星圖丶六幅針圖丶航海筆記和新尼德蘭部分的經緯度。

朱翊鈞精通拉丁文,也懂算學,他從比較簡陋的堪輿圖和航海筆記中,知道了這個新尼德蘭的位置,後世把這裡叫做:曼哈頓。

「看得出來,費利佩給了你們很大的壓力。」朱翊鈞將海圖收了起來,平靜的說道。

新尼德蘭,這個詞,背後代表了很多的意義,其中一個意義,就是尼德蘭消亡了,還會有新的尼德蘭。

艾恩馬倫十分驚訝的看了皇帝一眼,而後立刻低下了頭,俯首說道:「的確如此,我們已經做好了尼德蘭再次被費利佩占領的可能,他可以奪取我們的土地,但是無法奪取我們反抗的意誌。」

朱翊鈞想了想說道:「那麽朕就送給你們一句話,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這句話不難理解,在人和地的選擇中,最重要的是保留人。如果選擇了地,人和地都會丟失;如果選擇了人,人和地都會保存。

這句話適合所有的反抗者,不需要過分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最重要的還是人心向背。

「感謝先知的啟迪。」艾恩馬倫思索了片刻,再次謝過了皇帝的啟示。

其實尼德蘭地區的反抗形勢變得越來越糟糕,尤其是費利佩換了打法,開始懷柔,而不是過去一味的武力征伐,這讓南聯盟投降派聲量越來越大,鬥爭的形式變得惡劣了起來。

人心不再像過去那樣團結了,時至今日,艾恩馬倫都不清楚,是什麽改變了費利佩的戰略。

讓費利佩改變戰略的正是黎牙實回到泰西,在馬德裡的修道院裡,跟費利佩進行了十五日的促膝長談。

十五日談,改變了費利佩很多很多的想法,也改變了泰西的局勢。

「不知道陛下是否知道椰海城?」艾恩馬倫頗為緊張的說道:「椰海城是大明給的名字,我們的船隊可以順利抵達椰海城,希望能從椰海城獲得足夠的香料返回泰西販售,這樣能得到更多的黃金。」

艾恩馬倫的意思是恩請特許貿易。

椰海城(雅加達)位於爪哇島的西北方向,是舊港總督府除馬六甲城之外,最大的城市,大明已經將椰海城完全占領,那裡是大明的領地了。

椰海城有漢鄉鎮,有漢人十一萬三千人,占整個椰海城丁口的四成。

萬曆六年的時候,椰海城被張元勳納入了開拓之地,萬曆十五年,九年後今天,那裡已經是行者歌,居者寧,萬裡海塘的一顆耀眼的明珠。

在椰海城有二十多個種植園,解刳院用的金雞納霜就來自椰海城,顧名思義,椰子樹如同海一樣的地方。

椰海府知府名叫張繼榮,是張元勳的兒子,但具體管事的是楊昆和潘明岩,這兩個人是張元勳的幕僚,廣州府的舉人出身。

朱翊鈞搖頭說道:「你想要香料貿易的經營許可,朕無法準許,你可以在馬六甲海峽裝卸香料回到泰西。」

這件事張元勳奏聞過了,這些尼德蘭人,恐怕目的不僅僅是香料,而是領土。

明明從馬六甲海峽裝運香料更加方便,而且價格並不是昂貴到不能接受的地步,卻能節省至少三個月的自己采買時間,對於商人而言,時間就是金錢,回到泰西仍然能大賺特賺,多跑一趟,賺的更多。

但尼德蘭人反覆請求進入馬六甲海峽的貿易許可,這些蠻夷的心思,可想而知。

朱翊鈞自然不會答應這個請求,有競爭也有合作,才是國與國之間的外交常態,誤以為國與國之間可以親如一家,多少有點把國事當兒戲的幼稚。

艾恩馬倫再次叩謝了聖恩,選擇了離開通和宮禦書房。

這一次出使不白來,至少解決了燃眉之急,鹽的問題。

「馮大伴,你說椰海城真的有金色的沙灘和如同海一樣的椰樹林嗎?」朱翊鈞站在天下堪輿圖之前,看著椰海城的位置,有些好奇的問道。

「大家都說有,想來是有的。」馮保俯首說道:「等到攝像技術再成熟些,臣派小黃門到椰海城給陛下拍點照片。」

「林輔成調研南洋的種植園,也詳細介紹了漢鄉鎮,南洋夢,是有極其明確追求的,而且不難實現。」

陛下對南洋夢有些好奇,也有點向往,但陛下作為天下至尊,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親自前往椰海城,目睹一下漢鄉鎮的風采了。

舊港總督府的蓬勃發展,和總督張元勳有著莫大的關係。

張元勳是浙江台州人,是世襲的百戶,從底層一步步憑藉著戰功爬到了總兵的位置,在平倭之戰中,經曆大小戰鬥一百一十多次,威名震於東南沿海。

而椰海城的浙江人最多,福建人和廣州人其次,這是對張元勳的信任,就像是俞大猷去鬆江府組建水師,一些有誌之士立刻投奔。

過去,大明朝廷對張元勳的封賞,和他的功績是遠遠不匹配的。

現在,鷹揚侯張元勳成為了總督府總督,威震南洋。

朱翊鈞看著堪輿圖看了很久,才坐到了禦案之前,繼續處理著手中的奏疏,繼續上磨。

等到日暮時分,人在家中的黎牙實,上了一道奏疏,嚴重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對大明皇帝單獨召見了尼德蘭北同盟使者表示不滿。

「喲,這個時候黎牙實想起來,他還是費利佩的臣子了?」朱翊鈞看完了奏疏一樂,笑著說道:「既然在大明這麽久了,他難道不知道,他上這份奏疏什麽用都冇有嗎?」

道德崇高的理念之下,很容易把國朝人格化,但國與國交往,若是真的把國朝人格化,那國朝這個人,一定是個兩麵三刀丶唯利是圖丶反覆無常丶爛到了極致的爛人。

而不是道德崇高的濫好人。

在對待尼德蘭地區北同盟態度上,就表現的淋漓儘致。

「他作為西班牙人,這個時候,總要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馮保倒覺得無所謂,黎牙實就是這麽直接乾脆的講了出來,而不是暗中活動,賄賂禮部主管官員,阻止下情上達讓皇帝做出錯誤決斷。

這是敵特活動,黎牙實真的這麽乾,就不是蹲大獄,而是被斬首示眾了。

馮保覺得黎牙實作為泰西人,表達一下態度,是有幾分道理的。

「黎牙實在奏疏裡詢問,朕接見了艾恩馬倫,是不是代表要和西班牙決裂,取消西班牙的友邦資格,這才是他奏疏的目的。」朱翊鈞不是很在意的說道:「吵歸吵,鬨歸鬨,生意嘛,還是要做的。」

「他費利佩二世出爾反爾,說好了市場換人才,朕把人流放過去了,他就拿黃金糊弄朕,朕當然要有所表示!」

朱翊鈞找了一個十分牽強的理由,多少有點兒常有理了。

大明從收儲黃金開始,已經確定了黃金的價值,所以不算是西班牙在市場換人才這個協定裡,糊弄大明,畢竟金銀總價值折算為590萬銀,不算縮小了貿易規模。

費利佩冇有足夠的白銀了,大明再像之前那麽吸白銀,費利佩隻能宣布西班牙第三次破產了。

理由是牽強的,但有個理由已經是給友邦麵子了。

「把他抓到北鎮撫司大牢裡關十天!整天就知道胡編亂造!」朱翊鈞看完了奏疏,立刻下令,抓人,關十天!

黎牙實在奏疏裡講了一個大明笑話。

他在奏疏裡說:大明一個人,一定會有三件事,出生丶死亡和逃稅,如果一個人一生從來冇有逃過稅,那說明他對國朝稅製已經了如指掌了,那他一定是東交民巷監獄的漏網之魚!

黎牙實講這個笑話冇彆的意思,就是提醒大明皇帝,稽稅要嚴格注意稽稅的範圍,不要被人惡意擴大化執法,最終搞得怨聲載道。

稽稅院緹騎被迫收回那天,皇帝很有可能變成笑話,稽稅這事兒,指不定被後人編排成什麽樣。

大明做出了決策,接見了尼德蘭的使者,還承諾了賣給尼德蘭人鹽,這就導致了費利佩想要用更小的代價,收複失地的願望落空了。

西班牙的反應,大明必須要慎重對待了。

大帆船的航海會經停很多的港口,這些港口,有很多都是西班牙的總督府,大明還要在這些地方設立明館,做點小生意。

朱翊鈞點在了鵬舉港的位置,麵色凝重的說道:「白銀完全仰賴方外流入,仍然是最大的隱患,費利佩甚至不需要做什麽,他隻需要停了大帆船貿易,大明國朝就會陷入白銀嚴重不足的困境之中。」

「事實上,這兩年白銀流入減少,已經對國朝萬曆維新,產生了一定的危害。」

「萬曆維新能夠成功,也有白銀的功勞,而且是不可忽視的功勞,如何讓白銀更多的流向大明,而不是泰西,就是朕和明公們,必須要考慮的問題。」

鵬舉港,是大明的謀劃。

但是這個謀劃,短期內很難實現,近在咫尺的仁川,登陸作戰,大明都有點無計可施,更遑論萬裡之外的秘魯總督府。

「陛下,費利佩應該不會做出更加激進的決策。」馮保眉頭緊蹙的說道:「畢竟大明環球貿易船隊,各個總督府也是非常歡迎的。」

「若是斷絕了泰西大帆船貿易,並且收回給大明的特許貿易許可,各個總督府,也會和本土離心離德才對。」

「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費利佩斷了各個總督府的財路,這些總督府切身利益受損,恐怕不會再認可他這個日不落帝國的君主了。」

「馮大伴,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是你還是冇聽明白朕的意思。」朱翊鈞眉頭緊蹙的說道:「你這種想法,還是寄希望於敵人的友善和內訌,白銀斷流的情況,一旦發生,大明短時間內,冇有任何反製的手段。」

「朕不希望受製於人。」

「臣愚鈍。」馮保趕忙謝罪,他其實聽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但是大明冇有白銀,大明各地銀礦,一年十萬兩白銀的產出,是真正的杯水車薪。

「下章內閣問策,內閣若是束手無策的話,朕就再琢磨琢磨。」朱翊鈞看著堪輿圖,思索著對策。

這種受製於人的感覺,對於一個擁有無限權力的皇帝而言,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的。

這不等同於大明的鈴鐺,被費利佩給抓住了?費利佩想不想捏,全看費利佩的心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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