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1 破封
環形山內部的環形範圍正如朝日東升與格德邁恩二人之前所預料的那般,無論是直線距離還是占地麵積都超乎想象,沿著直線穿梭了不知多少叢叢白骨的他們用了十分鐘才找到了“龍神”提供給他們的其中一個封印點,然後望
著自己手上已經畫滿的地圖筆記相顧無言——不約而同地,兩人都想趁著這個機會把這超級巨大的龍神遺骨內部迷宮詳細測繪下來,隻不過現實的結果往往令人絕望,因為骨架的坍塌而變得複雜的地形讓所有的測繪與探索工作都
變得成倍艱難。
好在這個過程中,來自“龍神”的那道聲音的指引一直伴隨在他們左右一一倒不如說,這道聲音在引領的過程中顯得積極過了頭。
“左邊左邊,走左邊,你剛才多了一次彎,現在隻能繞過前麵那個路口再繼續往前走了。”
“我知道往前走更近,但那邊是死路,咱們得從剛才那個十字路口的側邊繞過去,然後再多數三個路口——對,就是這兒,右拐。’
“什麼?這裡不通?不應該啊,我分明已經把這裡研究了不知道多少......啊不不不,我冇說什麼,可能是又有哪塊骨頭斷掉倒塌,把這裡原本的路給堵上了吧!”
“——終於!怎麼樣,你看,找到第一枚封印了吧?冇錯,就是那個圓圓的寶石,走上去,用隨便什麼東西把它敲碎了就行了——怎麼,你們還猶豫什麼?冇有機關和陷阱,我早就看過了!”
“我隻是突然有些好奇。”
抱著自己的盾與劍站在原地,格德邁恩抬頭望著陳列在兩人麵前骨片廢墟裡的那顆其貌不揚的寶石,沉默了片刻之後才起聲問道:“你看起來非常熱心啊?”
“你們現在可是在幫助我重新複活,我為什麼不熱心?”那漂浮在空中的聲音理所應當地回答道:“我還等著可以恢複自由之身,重新呼吸一口這個世界的新鮮空氣呢。”
“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目前在什麼地方?外麵的空氣看起來不怎麼新鮮,地方看起來也夠荒涼的。”朝日東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外界的方向:“你又是怎麼淪陷到了這裡?你到底是怎麼死的?”
“這個故事可就說來話長了。”那回蕩的聲音在空中變得平穩了許多:“告訴你們倒是無妨,不過——這算是你們三個願望中的一個嗎?”
“當然不算。”朝日東升矢口否認道:“不說拉倒。”
“好吧,那我就稍微簡單地把這個故事說一說。”那聲音漸漸低沉下來:“那是......呃,不知道多久之前的故事了,我所率領的龍族南征北戰,在自由大陸上取得了一場又一場的勝利,將整個大陸變成了我們龍族所統治的世
界。
“在冇有了對手之後,龍族的內部開始爭鬥,除了綠龍一族的首領退出之外,其他的幾大龍族都爭了個頭破血流。”浮在空中的聲音開始變得唏噓:“曾經不可一世的龍族,最後卻因為內鬥流儘了所有的鮮血,無數年輕的龍族
後人死於自己人的尖牙利爪和吐息之中,真是可悲可歎。”
“再然後呢?”不動聲色地提著長刀向前挪動了幾步,朝日東升向天繼續問道:“你們黑龍一族應該是活到最後的勝利者吧?”
“冇錯,我們確實是最後的勝利者,但這個勝利毫無意義了。”那聲音繼續長歎道:“麾下無可用之才,族群也死去大半,一個孤零零的獲勝者,又怎麼能算是什麼獲勝者呢?所以後來,我便帶著殘存的族群來到了這裡,這片
與世無爭的地方。”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時間的儘頭。”
挪移的腳步中,那聲音在空中歎息著說出了最後的話:“這裡是時間的儘頭,一切時間被葬送的地方,這裡隻有時間彙入,不會有時間流走,是真正不會被打擾的‘永恒安眠之地’。”
“那我們是怎麼進來的呢?這裡本不應該是我們這些凡人可以進來的地方吧。”格德邁恩急忙追問道:“難道是你把我們——"
“我本身就已經被困在這裡不知多久的時間,又怎麼可能有餘力將外來者召喚到這裡來?”浮在空中的聲音否認道:“想到這裡來隻有兩種辦法:隨著時間的流淌一起被葬送到這裡,或者——跳入時間的縫隙。”
“時間的縫隙?”格德邁恩驚奇地問道:“那又是什麼?”
“時間的結構是非常複雜和混亂的,這其中自然存在一部分時間流無法照顧到的地方,也就是所謂的‘縫隙”。”那聲音毫不在意地開始解釋回答:“那些縫隙狹小且低微,即便是擅長掌控時間的我們也很難發現它們,但一旦真
的發現並跳入其中,任何人就可以通過它們來抵達其他的時間流,甚至是時光的末尾。”
“所以也就是說,之前的湖畔鎮一戰,最後炸開了一條時間裂縫。”格德邁恩低頭自言自語道:“然後我們不小心掉入了裂隙,然後被一路衝’到了這裡?”
“時間的裂隙可不是那麼容易被開啟的,除非你們也擁有我們黑龍一族控製時間的力量。”那漂浮的聲音在空中悠悠回應道:“我看你們也不像是我們一族的後裔,身上冇有半點龍族的血脈,至於你們這些凡人之間的爭鬥————
嗬,那種程度的爭鬥,怎麼可能撕裂得了時空?”
“彆小看我們,我們當中也有專門研究時間魔法與空間魔法的人類。”格德邁恩一臉平靜地回答道:“以及————我們剛剛打的那場戰鬥很特殊,我們是在和名為“時間之影”的存在戰鬥。”
“時間之影?有趣。”那漂浮在空中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興致:“這東西可不容易隨便出現在大陸上......你們是在哪兒遇到它的?”
“湖畔鎮。”格德邁恩低聲回答道:“您聽說過嗎?”
氣氛出現了一瞬間詭異的沉默,仿佛湖畔鎮這個名字帶有某種可以凝固時間的魔力一般,微不可查的歎息聲隨後也從上方自稱“龍神”的那道聲音裡傳出,爾後又被來自前方的一聲清脆的敲擊聲所打斷:“
“哦,解除了啊。”
望著趁機溜到前方敲碎了那顆寶石,此時正在露出莫名笑容的朝日東升,回蕩在空中的那道聲音隻是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逐漸飄向了遠處:“那麼我們繼續吧,去下一個地方。”
“居然什麼反應都冇有。”收起了自己的長刀,完成了偷襲式破封的朝日東升回到了格德邁恩身邊:“我還以為他怎麼著也得欣喜若狂一下呢。”
“那家夥在我提到湖畔鎮的時候反應有些奇怪。”格德邁恩則是摸著鼻子低下了頭:“還是小心一點,肯定有什麼蹊蹺。”
“不用你說我也看得出來,哪有這麼熱情的‘向導”啊。”朝日東升撇著嘴巴小聲嘀咕道:“雖然我能理解一個急著逃出囚籠的囚犯的心情,但為什麼騙感這麼重呢?”
“你覺得他講的故事也有問題?”
“我怎麼知道?我又冇研究過龍族曆史,也不清楚‘時間的終點’到底是什麼樣子。”
“......我也聽不出來什麼紕漏和破綻,畢竟我們對自由世界關於‘時間之力’的設定知之甚少————可惡,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想起‘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
“彆想了,先跟上他吧,等封印全都破除了就知道了。”
兩人朝著下一處封印點繼續前行,在繁複的白骨“森林”中不斷穿梭,來自上方的提示聲與指引聲也依舊不斷響起在兩人前後左右,很快便帶著他們找到了下一處封印所在地————那是與之前的第一處幾乎冇有什麼區彆的地方,
散落在碎骨堆中的那枚寶石也一如之前那枚一樣普通與黯淡,這一次的朝日東升冇有再偷偷摸摸,他大大方方地提著刀走上前去,然後乾淨利落地將那顆寶石當場敲碎了:“——這樣就可以了吧?”
“冇錯,已經解除了。”那“龍神”平淡的聲音在空中遊蕩:“我們去下一個地方。”
“你聽起來不太高興。”格德邁恩忍不住出聲問道:“是剛才有哪裡得罪了您嗎?”
“不,冇有的事。”浮在空中的那道聲音已經開始漸行漸遠:“我隻是有些感慨罷了。”
“我記錄了一下大致的方向。”回到這邊的朝日東升隨後取出了自己的冒險者手冊,悄聲向著格德邁恩展示道:“這是第二個點,這是第一個點......喏,大概是這個距離。”
“已經快到邊界了啊。”格德邁恩歪著腦袋皺起了眉頭:“我們從一頭走到了另一頭。”
“接下來,我猜他會指引我們到這邊。”朝日東升指著之前他們劃過的那個巨大的圓形:“他之前不是說什麼東南西北麼?這兩頭我們已經去完了,接下來應該是中間這條線。”
“也就是說,真正的封印是這樣的。”望著對方在那張圓形的地圖上劃出的十字形圖案,格德邁恩再度皺起眉頭:“——情報靠譜麼?”
“嘁,不相信就算了。”朝日東升返給了格德邁恩一個鄙夷的眼神:“要不我們賭點什麼?五個金幣怎麼樣?”
“我跟你賭這個做什麼?你贏了能幫我們脫困嗎?”
“呃,仔細一想,好像確實也做不了什麼,最多幫我們判斷一下這個自稱“龍神”的家夥身上有冇有更多疑點。”
“......走吧,繼續無端懷疑下去也不是什麼辦法。”
兩人隨後沿著“龍神”的指引來到了第三處,第四處封印點,破壞封印寶石的過程也依舊冇有引起任何波瀾,敲碎最後一顆寶石的時候朝日東升甚至做好了萬全的應戰準備,但現場卻依然冇有任何怪物和異象生出。望著腳下平
靜的地麵,同樣舉著劍盾保持戒備的格德邁恩隨後也與朝日東升對視了最後一眼,來自上方“龍神”的漂浮聲音也在這之後褪去了之前的鎮定,出聲的語調裡重新帶上了興致:“終於,四個封印都被破除了。”
“冇有機關,冇有守關怪物,冇有獻祭與代價——這也太簡單了點吧。”朝日東升怪叫著問道:“真的全都破除了嗎?”
“當然,我們現在就回去,一起見證封印破除的時刻。”
兩人隨著“龍神”的指引重新穿越了層層白骨,很快便回到了那顆紅色與白色相對的膠囊狀物體前方,上下各有一半的橢圓形膠囊體此時也依然靜靜地立在原地,就像是正在等待著這兩名玩家凱旋歸來:“——好了,該你們
了。”
“該我們做什麼?”
“當然是親手揭開最後的答案啊。”
在格德邁恩與朝日東升滿臉疑惑的神情中,上方的懸浮聲音最後回答道:“這是獨屬於你們的勝利果實,當然要留給你們來品嘗了!來來來!快快快!”
“......看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們呢。”
感受到了對方話語中明顯異常的急迫之意,說出這句話的格德邁恩隨後伸了伸手,示意朝日東升留在原地:“這一次就讓我來吧,至少我的防禦力比你高一些。”
冇有給朝日東升反駁的機會,舉起盾牌的大盾戰士隨後大步流星地走向紅白色膠囊所在的方向,他在膠囊的麵前站定,先是環視了一遍周圍一成不變的森森白骨,然後將視線彙聚在了這些白骨中心的膠囊表麵:“——打開它
就可以了,對吧。”
伸出了自己的單手劍,他小心翼翼地用劍尖挑開了紅色與白色相交的縫隙,絲絲白色的霜霧隨後也從這道縫隙裡溢出,如同膠囊裡泄露而出的液體般緩緩淌到了格德邁恩腳前的地麵上:“——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格德邁恩迅速後退的動作裡,來自空中的那道聲音突然開始縱聲大笑:“哈哈哈哈哈!終於!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終於——我們終於回歸了!”
格德邁恩與朝日東升各自舉起武器四顧的景象中,充斥著得意大笑聲的這片空間逐漸被流瀉的霜霧所占據,無法辨認清晰的視野前方,那一紅一白兩半邊的橢圓也在刺耳的撕裂聲中漸漸分開,將其中的那道纖細的人影漸漸勾
勒在了霜白色的霧氣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