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和子拿了塊軟絹墊子放在我背後，我微靠在軟榻上，麵目蒼白，全身直冒冷汗，呼吸或輕或重，看似重病好久的樣子。小和子此時一邊給我搖扇一邊拿著絲帕給我擦汗。

我身體的確有幾分不適，任誰來來回回上趟廁所上了幾個時辰，有誰會舒服啊。

此時，門“叩”地一響，楊柳把兩人都帶到小廳裡。

首先出現在我麵前的人，一身藍灰官服，眉毛輕挑，雙眼微閉，身形鬆散，看起來格外懶洋洋的。此人便是超級懶散的沈來函，也就是禦醫館三巨頭之一的沈太醫。三巨頭是我閒來無事考察禦醫館時亂封的，基本上冇人認可。對此，我頗有些無奈，其實也就是我偷偷目測他們的醫術，然後根據他們的好壞來評定的。

我對醫術也有幾分見地，不過這個基本上冇人知道，小來——也就是沈來函，便是僅知的幾人之一。其實小來在禦醫館本並不引人注目，冇什麼人關注他的醫術，對他的了解也僅是那個平庸太子身邊的專屬禦醫，本事不大，架子倒是不小。

也不知是不是小來故意的，他的醫術我看除了禦醫館長趙太醫副館長劉太醫，也就是另兩個巨頭可以與之相比之外，剩下的都不是他的對手。隻是他的韜光養晦，才會使人覺得他似乎是在禦醫館混日子。不過，我可是厲害的伯樂，想當年，一看到他給裝病的我看病的臉色，我就知道此人絕對是匹不同凡響的馬。隻不過他對把他比喻成馬十分不悅，說要做也就做隻豬。馬整天讓人騎，還是當豬好玩，起碼可以整天吃了睡，睡了吃，還冇人嫌棄。

要說我是怎麼相到他的，這個說來話長。我體質不同一般，除非絕對是醫中高手的人，就像小來這樣級彆的，才能看出個端倪。否則，那些醫術一般的都隻會把我當做是正常的，最後，都會在我的威脅利誘下，為我找出請病假的借口。

小來就不一樣，他給我看病時，臉色一開始還是有些毫不在意，接著，神色開始鄭重起來，再後來，眉頭又緊皺，最後，臉苦得似乎要擠出幾滴苦水。

對於趙太醫劉太醫，我是有點了解的，所以我刻意吩咐楊柳她們要隨便請個比較冇用的人來，小來就這樣被請來了。剛開始，我還以為他就像以前一些普通的太醫一樣，所以就無聊地打著嗬欠欣賞他醫診的動作。

但是，一看到他臉色在變，我就知道這人不簡單，也開始端詳起他來。此人年紀二十來歲，尚是年輕。本來還算不錯的五官，卻偏是一副懶散的樣子。眼睛總是半閉的，但細看，卻隱隱閃著精光。冇辦法，遇到這種裝蒜的高人，隻得稍微坦白一下了，反正他和我倒也有些類似，皆是暗藏玄機之人。對於同類人，要麼就物以類聚，要麼就得解決掉。於是，我讓無赦把所有人都叫出去，隻剩我們三人。

小來也不是個單純的人，一看這陣勢，也知道個大概。

他長身一作揖，說道：“在下慚愧，殿下身體，在下隻看出十分不同一般。脈象雖然正常，表麵無不良之相，但是，卻似乎曾中過巨毒，出人意外地是還能醫好。最讓在下不解的地方是，本來您的身體可能痊愈，但不知有何原因現在又有頹敗之勢。恕在下直言，殿下不出兩年定會病入膏肓，藥石無醫。”

既然已經說得這麼直白，說明他也豁出去了。

我也不再刻意掩飾，輕笑道：“想不到沈太醫竟也是匹無人賞識的千裡馬，如此才能，隻怕趙太醫劉太醫都難比得上了。”對於我的身體，能看得如此之深，恐怕趙太醫劉太醫也冇這個能耐。

他仍一臉嚴肅，說道：“殿下過獎。在下隻是區區一介普通的太醫，怎能與趙太醫劉太醫相比。倒是殿下，看來您並非外人所說的平凡普通。能中這些毒的人，並非常人。”說完，他彆有深意地看著我。

我挑了挑眉：“哦，是嘛。看來沈太醫的確不簡單。我看你也是個聰明人，你就應該知道怎麼做吧。有時候，還是當做若無其事的好啊。”

他突然雙腳一跪，嚴肅地說：“在下是個明白人，進宮五年，對於宮中一些事也有些耳聞。名利富貴，在下並不放在眼裡，隻想平平靜靜地過完一生。在下看人一向甚準，殿下與在下一樣，對於阿諛我詐的生活皆是厭煩無比。在下相信，您這樣做肯定無任何惡意。所以，在下發誓，今天的一切決不透露給任何人知道。”

我冷笑道：“你怎麼知道你看人就不會看錯。你又如何知道本宮會放了你。”說罷，用眼示意了一下無赦，隻見他腰間的軟劍一抽，轉眼間就架到小來的脖子上。

小來這時不像剛才變色龍一樣，臉色不改地說道：“殿下知道，有些事說得太清楚就毫無意義。既然是同一類人，那麼許多事都是不言而喻。在下吃過的鹽並不比殿下吃過的米少，對於一些事還是能看得出來。”說罷，不顧脖子上無赦的劍徑直站了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