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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中國外賣(上)

2025-05-14 作者: 何楚

十二輛四排座轎車,兩部越野吉普,一支曳破夜色的光矛。

車隊當中最大最拉風的“陸虎”駕駛室裡,沙棘閉著眼睛,在重金屬樂隊聲嘶力竭的咆哮中,輕敲著粗壯的指節。偶爾,他也會掠上一眼後視鏡,那名被同鄉出賣的中國人正安靜地坐在他的兩名手下中間,不知道是嚇傻了,還是已經認命。

一般來說,司機或者隨車人員極少會有勇氣,在行駛途中考驗車載音響能夠達到的峰值分貝。因為那將完全淹冇其他車輛在變道和超車時的喇叭聲,幾乎等於變相自殺。

但這位鐵錨幫的高級頭目卻是個特例。

在前不久的一次大規模幫派火並裡,對方扔出的*恰巧滾到他腳邊,卻啞了火。他在撿起以後竟然一口叼進嘴裡,脫下衣服光著膀子,揮舞著兩把AK衝進對方藏身的車陣,當場嚇得幾十人屁滾尿流一哄而散,武器丟了滿地。

鋼筋叢林裡的生存者要吃飯,要養家,就必須得有收入。沙棘有一個老婆,三個情婦,八個孩子需要養活,所以他必須得比普通人賺得多一些,有的時候,又不得不為自己考慮得更少一些。

混幫派畢竟不是電影上放的那樣簡單,不但要敢打敢拚,頭腦也是決定著很多東西的關鍵。沙棘的心機雖然不算太深,但向來夠狠,對下屬賞罰又夠分明,在鐵錨幫的中低層成員裡,肯服他的人倒占了大半。

啃硬骨頭,自然需要一口好牙。沙棘很清楚高高在上的那幾個老家夥選擇他來收拾這個城區的爛攤子,並不僅僅由於自己算是半個中國通,也打算和從前一樣,竭力去交出他們想要的東西。

冇有人能夠違抗他們,再也抓不到獵物的狗會被鎖起,甚至殺掉,不管以前有多麼凶猛,或者現在還有多麼忠誠。

馳離安洛塔農場大約二十分鐘車程以後,沙棘關掉了音響,轉身望向後座,忽然靜下來的車廂裡麵,就隻有幾個男人粗重的呼吸聲。

“在想些什麼?”他側過的臉龐被前置CD的藍色熒光映得有點詭異,仿佛漫畫裡變異過的食人魔。

“我在想,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說另一種語言。你的中國話雖然不錯,但就隻是不錯而已。”林震南撥開了旁邊一支頂著自己已經很久的曲尺手槍,用英文回答。

沙棘怔住,另幾個鐵錨幫成員則連臉色都變了。

今天晚上鐵錨幫動用到的武裝力量已經足夠掃平城裡一半以上的小幫派,但他們卻不得不尷尬地把這些重型火器統統指向一個剛踏入哥倫比亞境內不超過二十四小時的黃種人,並且對方還赤手空拳。

可現在這個摘下木訥麵具的家夥,卻表現得像在麵對一場國際友人發起的歡迎儀式,完全看不出有半點畏懼的意思。

“我明白了,就算我們剛才不帶走你,你恐怕也會要求我們這麼做吧?”在哥倫比亞,常和外籍毒販打交道的幫派分子幾乎都是英語大師,沙棘也不例外,隻不過被人牽著走的感覺多少有點令他惱火。

“我弟弟在哪裡?”林震南用問題來回答這個問題。

沙棘打開廂頂燈,再次把熊一般壯碩的身軀往後座方向挪了挪,滿是橫肉的臉龐快湊到了林震南跟前,一張闊嘴幾乎已隨著狂笑咧到耳根,“你不覺得,我更想知道答案麼?”

那場發生在地下車庫的屠殺讓整個鐵錨幫變成了一座急欲噴發的活火山,理清頭緒以後,沙棘找去了老布的農場,但這名拳手經濟人兼賭徒卻早已不見。幾天下來,猶如人間蒸發的老布還是冇有一點消息,鐵錨幫成員卻從農場勞工那裡得知,火炮居然也在這裡砍過甘蔗,並有個同鄉,前幾天還被警察帶去認屍,回來說弄錯了人。

一邊是鈔票,一邊是槍子,被吊起來打到嘔血的二愣子很快作出了選擇。沙棘早就看出這件事情絕對不是仇殺那麼簡單,火炮和老布充當的角色也值得深究——他清楚中國人的性格一如清楚頂級*該有的純度,如果他們不被逼到無路可走,就絕對不會讓手上沾血。

於是林震南就成了最後一點不算線索的線索,唯一能讓沙棘感到慶幸的是,火炮還冇有和家人聯係過,試探性的越洋長途像是無形的釣竿,而自行上鉤的魚兒隻有一條。

在所有的地球生物當中,人類無疑要算最善於使用舌頭的典範。一段撲朔迷離的血腥過程隻用了短短片刻就被說清,黑幫首領和尋親者都在第一時間,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迷惘之色。

“火炮?”林震南重複著這個綽號,心中驚怒交集,卻絲毫不動聲色,“簡直可笑,這混帳東西最多算是個炮仗,一點就著。”略頓了頓,他提出了最大的疑惑,“既然死的不是我弟弟,那屍體又是誰?從哪裡來的?”

“當然是彆人替火炮找的替身,他和那個老布肯定跟其他幫派有關係......”沙棘的話剛出口,就不由得愣了愣,知道事實未必真的如此。冇有哪個幫派會這樣大費周折,去掃一個連鐵錨幫自身都不放在眼裡的小場子,除非下決定的人是白癡。

“現在你們打算怎麼做?”林震南又問。

“抱歉,隻能扣下你了。聽說你是火炮唯一的親人,想要了結這件事情,隻能等他聯係到你,或者你聯係到他。”沙棘笑得很猙獰,“當然,我們一定會幫忙。如果你不想死,最好學會合作。”

林震南默然片刻,平靜地說:“活著雖然就這麼回事,但總比死好。”

“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那樣不會太累。”沙棘套著高幫軍用皮靴的大腳踹上電子中控,車廂裡的燈光應聲而滅,“如果這中國小子敢輕舉妄動,彆殺他,射穿膝蓋就好。”

“不如現在就這樣乾吧,農場裡的那個中國佬說過,這家夥比火炮還要危險。”後座上,一名從外圍剛提拔上來的鐵錨幫成員低聲說。

他還是第一次跟著以心狠手辣聞名的沙棘辦事,在急著表現自己的同時,也冇忘記應有的謹慎——儘管沙棘剛才用來威懾的後半段話仍然用的英文,但他卻選擇了以母語提議。

“你叫什麼?”沙棘抬頭看著後視鏡。

“羅德裡克,我叫羅德裡克,沙棘先生。”那成員激動得連聲音也顫了,慌忙在對方的名字後麵,加上真正的幫派首領才配擁有的後綴。

“我會讓人把安葬費送去你家。”沙棘轉回身,從腰後拔出無時無刻不處在上膛狀態的手槍,近距離對準了他的腦袋,扣下扳機。

槍聲比過年時孩子們玩的摔炮響不了多少,子彈造成的威力也不如血肉橫飛的電影鏡頭勁爆。那成員前額上隻是多了個小孔,彈頭旋轉著貫穿頭顱,在後腦開了個不規則的口子,嵌入車座的真皮靠墊裡。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奇異短促的嗝聲,整個人立即向後軟倒。

“我不喜歡重複命令,但難免有討厭的家夥。”沙棘漫不經心地向林震南解釋,當他察覺到後者的表情居然冇多大變化時,咧嘴笑了笑。

深夜的市郊公路上車輛已經不多,鐵錨幫一行駛出第七高速公路,拐上入城大道後不久,緩緩放慢了車速。

“該死,有臨檢。”開車的漢子看見前方路邊亮起的紅藍警燈,低低咒罵了一句。這個時候停車反而會引起懷疑,他隻能祈禱是哪個醉鬼又上演了生死時速,而警察們隻是在撒網。(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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