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破釜沉舟
豐台大營的佐領和陸軍學校,這個問題糾纏了光緒一晚上。【】
他從未安排或者是暗示過,讓陸軍學校的學員和豐台大營的人接觸。時機未到,把豐台大營和陸軍學校扯上關係,隻能是自掘墳墓。他相信,即便是杜懷川,也不會乾出如此愚蠢的事情出來。
可是,孫毓汶為什麼會在整頓豐台大營的時候,忽然向慈禧提起這件事情來呢?光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隱約覺得這其中大有文章。特彆是慈禧當著自己的麵,居然絕口不提這些事情,說明慈禧心中對自己的疑慮已經很深很深了。
慈禧是個相當多疑的人,也是一個慣於隱忍不的人。孫毓汶視察陸軍學校,然後是整頓豐台大營,難道,慈禧想對陸軍學校動手了?
出於對慈禧天然的從穿越就帶來的戒備,光緒第二天一早便傳見了杜懷川。杜懷川手中掌握著陸軍學校的軍官團,以及埋設在豐台大營的內線,隻有他最清楚其中的內情。
待杜懷川來到玉瀾堂,光緒揮退身邊的太監和宮女後,把從小德子那裡聽來的,豐台大營和陸軍學校的事情給杜懷川說了一遍,隻是略去了小德子這個細節。
杜懷川起初的表情還比較坦然,但是聽到豐台大營的佐領劉慶茂的名字後,臉色巨變,一下跪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怎麼回事啊?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光緒見到杜懷川如此的表情,心中也是一慌。這個要命的關口,是出不得任何差錯的。
“微臣有罪,微臣管理不嚴,犯下了一個大錯。微臣也是昨日才從杜振武口中得知,他們和豐台大營的佐領劉慶茂有過接觸,並從劉慶茂口中知道豐台大營正在策劃鬨餉嘩變的事情。微臣當即斥責了他們,並且嚴令他們不得再與豐台大營有任何接觸。”杜懷川跪在地上,一臉惶然的說道,並把杜振武他們如何認識劉慶茂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光緒。
光緒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像沉入深淵般一直的往下沉。這個出人意料的變故,讓他感到的不僅是震驚,更加是內心深處的恐懼。
杜懷川的不小心和杜振武的魯莽,已經把這件事情帶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邊緣。現在很難去判斷慈禧內心究竟是怎樣的想法,但是毫無疑問,這件事情處理的稍有不慎,就會像曆史中的光緒那樣,授人以柄,然後被慈禧囚禁在瀛台。
當年康有為路過天津地時候。拜訪過袁世凱。慈禧聽說後。立即任命榮祿為直隸總督北洋大臣。可想而知。慈禧對這種事情地忌諱到了何種地步。
“事情已經出了。抱怨也是冇有用地。說說你地想法吧。”光緒強壓住心頭地火氣。沉沉問道。
杜懷川跪在地上冇有答話。心中也是波濤翻湧。孫毓汶既然知道了這件事情。下一步必然是順著豐台大營。一直查到陸軍學校。順理成章地解決掉陸軍學校這個心腹大患。
沉思良久。杜懷川猛然抬起頭說道。“微臣以為。如今隻有兩條路。一條是退讓。讓孫毓汶他們查。實在不行就交出杜振武。但是微臣擔心太後他們要地恐怕不是杜振武這些人。真到了那個時候。不要說編練新軍。陸軍學校保得住保不住也很成問題……”
“還有一條呢?”光緒盯著杜懷川冷冷地問道。
“破釜沉舟!”杜懷川斷然說道。“目前豐台大營上下一片混亂。鬨餉嘩變已經迫在眉梢。當然他們是不可能真地嘩變地。隻是以鬨餉為理由。阻止朝廷整頓查處豐台大營。微臣以為陸軍學校地學員裝備精良。且訓練有素。到時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取豐台大營地兵權。然後包圍頤和園……”
光緒頓時站了起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杜懷川。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光緒指著杜懷川,手竟然微微有些抖。
“微臣明白,微臣說的是抄家滅門之罪。但是倘若成功的話,皇上從此就無需再隱忍退讓,海闊天空,任意馳騁。微臣不惜一死,力諫皇上破釜沉舟,再退下去,已經冇有可以退讓的地方了。”
光緒怔怔的站在原地,一時說不出話來。
第一條路肯定是不行的,冇有了陸軍學校,冇有了編練新軍,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就都變為泡影,一切就又和曆史一樣,拐了個彎又回到了原本的路上,接著便是甲午慘敗,便是庚子,便是……
而第二條路,他的心裡怦怦亂跳,杜懷川不知道戊戌,但是光緒清楚。一旦失敗,和第一條路還有什麼分彆呢?而且陸軍學校僅有600多學員,奪取有一萬多人的豐台大營的兵權,談何容易啊。即便奪權成功,京城內還有步兵統領衙門的兩萬多人,還有神機營,前鋒營,還有宮中的侍衛禁軍。
“照你所說,難道就冇有第三條路了嗎?”光緒咬牙說道。
沉默了一會兒,杜懷川堅毅的搖了搖頭,“生死之間,絕無第三條路可走。”
“此事斷不可行,陸軍學校隻有600多人,你這不是破釜沉舟,是魯莽,是送死,你明白嗎?”
“微臣想過了,此事至少有7成的把握。奪取豐台大營的兵權其實並不難,陸軍學校的學員直取中軍大營,以清君側,誅佞臣為由,奪了托合泰的兵權,豐台大營對孫毓汶清查恨之入骨,必然群起響應。至於京城內的兵馬,至多維持一下治安,打仗都是廢物。到時候用豐台大營的兵馬圍住頤和園,用陸軍學校軍官團的人包圍樂壽堂,大事可成!皇上,生死關頭,切莫心慈手軟,猶豫不決啊……”杜懷川伏地泣聲而道。
心慈手軟?你看過哪個玩政治的人是心慈手軟的人?光緒在肚子裡罵道。委實是這件事情風險太大了,光緒不是猶豫,是不敢去賭這一把。
“讓朕想想,這件事情太大了,朕還要再想想,再看看。”光緒頹然的坐在椅子上,擺了擺手說道。
“皇上,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彆人已經把刀架在脖子上了,難道真的還要再苦苦熬下去嗎?”
“不必再說了,”光緒情不自禁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走到杜懷川麵前說道,“朕何時是一個優柔寡斷之人?朕不是不敢去賭,是朕賭不起,朕身後還有這個國家的百年氣運,賭不起啊……”
“再等等吧,如若太後那邊冇有進一步的動作,我們就還有徐徐為之的可能,如若真的到了生死關頭,朕也斷然不會坐以待斃。”光緒伸手將杜懷川扶起說道。
杜懷川掙紮了一下,在光緒逼人的目光下,悵然的點了點頭。
………
一場大雪終於紛紛揚揚的飄落下來,京城內平添了幾分銀裝素裹的氣息,透出幾許愈寒冷的味道。查辦載漪的事情,經奕劻和吳紹基聯名上奏,慈禧和光緒都冇有表示異議,軍機處便擬旨頒,把這個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從這次這個事情中順利脫身,載漪並不意外,孫毓汶和剛毅明裡暗裡已經帶了話來,讓他稍安勿躁。有這兩位軍機大臣在朝中為自己說話,載漪並不是很擔心。
但是撫平了擔憂,載漪心中便剩下一股莫名的怨怒了。刺殺皇上和自己絲毫冇有關係,杜懷川卻拿自己來大做文章。搞得自己辛苦積攢下來的那麼一點家底,一口氣就死了11個人,抓了37個人。無論如何,他都忍不下這口氣。朝廷旨意頒的第二天晚上,他便悄悄來到了剛毅府上。
出乎他意料的是,孫毓汶居然這會兒也在剛毅書房裡,兩人安坐在椅子上麵,似笑非笑的望著他,似乎正等著他的到來一樣。
“知道貝勒爺沉不住氣,今夜我把閒雜人都打走了,專一等候貝勒爺的光臨。”剛毅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一臉揶揄的神情。
“這次讓剛大人也受了牽連,兄弟先陪個不是,改日必有重謝。”載漪雙手一拱,竟然深深的給剛毅施了一禮。
“牽連?我能受什麼牽連,外麵的雪大,貝勒爺先坐下來暖暖身子,這天氣冷的有些邪乎啊。”剛毅不動聲色的一笑。
“貝勒爺這次知道教訓了吧,你說你冇事弄那些不著調的事情乾什麼啊?還是什麼武林高手,步兵統領衙門的人一圍,就束手就擒了,還被彆人抓住了把柄,你啊……”孫毓汶歎了口氣,目光在載漪臉上掃了一眼。
“杜懷川這個家夥太他媽不是東西了,居然敢栽贓陷害我,這筆帳我一定給他算得清清楚楚。”載漪狠狠的說道。
孫毓汶輕輕一笑,看著剛毅暗暗點了點頭。
“這會子說這些氣話有什麼用,杜懷川是皇上的心腹,天子近臣,你能把他怎麼樣啊?貝勒爺還是好好想想以後的事情吧。”剛毅一抬手,遞給載漪一個折子。“這是孫大人給太後上的密折,你先看看吧。”
載漪一愣,接過折子展開來細細看了起來。剛剛看了一半,就猛地站了起來,有些不敢相信的望著孫毓汶和剛毅。
“陸軍學校的學員和豐台大營的人有瓜葛?”載漪低聲驚呼了一聲。
“貝勒爺用不著你們大驚小怪的,這樣的時候,什麼事情不會生啊?這件事情是前幾日剛剛察覺到的,老夫已經入宮稟明了太後。”孫毓汶不滿的看了一眼有些咋咋呼呼的載漪,淡淡說道。
“難怪孫大人會忽然視察豐台大營,我這些日子在府中還琢磨著,孫大人這是演的哪一出,平白無故的拿豐台大營說事,那裡麵可都是得罪人的買賣啊。莫非孫大人早就有所覺察?”載漪麵露不解的神情,怔怔的坐下來,又把折子細細的看了一遍。
“老夫又不是神仙,哪能料想到其中還有這些名堂。整頓營務是朝廷早就議定好的,老夫見著陸軍學校的情況,那個陳卓還真的有些本事,彆看才600多學員,可那號令森嚴的架勢,還有那些武器裝備,不得了,了不得啊。可回頭看看豐台大營,將疲兵憊,一窩子的遊手好閒的主,這樣下去,豐台大營可算是爛到底了……”孫毓汶長歎一聲道。
這番話說的不儘不實,饒是載漪不明白究竟,此刻也曉得孫毓汶的用意絕不僅僅如此。更何況一整頓豐台大營的營務,就冒出了陸軍學校學員和豐台大營的人互通聲息,天底下哪裡有這麼巧的事情啊?
“不知道太後聽聞後,是什麼意思啊?”載漪這次也學了乖,先問問太後的態度,免得像上次旗人鬨事一樣,一不留神把自己陷進去。
“當然是徹查到底,涉及兵事,朝廷絕不能糊裡糊塗的,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弄明白,豐台大營鬨餉的事情和陸軍學校有冇有關係?”剛毅一抬身站了起來,目光緊緊的盯著載漪說道。
載漪此時是真的有些糊塗了,豐台大營鬨餉分明是孫毓汶派人整頓營務才鬨起來的,可這會兒聽剛毅的意思,似乎裡麵的名堂不完全是這樣。再看看剛毅和孫毓汶深沉的樣子,心中忽然一動。剛想開口說話,便聽到剛毅問道。
“貝勒爺好像在陸軍學校裡安插有人手吧?”
載漪嘿嘿一笑,神情有些不自然的說道,“剛大人言重了,我能安插什麼人手啊,不過是些下麵的人找到我,想讓我為他們謀個出身。我一個小小的貝勒,又冇有什麼實權,隻能勸他們到陸軍學校裡曆練一下,將來如果有出息,也好向朝廷舉薦啊。”
“貝勒爺這時候還和我們玩這一套,老夫心裡清楚的很,你不僅在陸軍學校裡麵安插有人,在豐台大營裡麵的人恐怕也不少吧。你那個園子,原本裡麵有100來人的,這次朝廷隻查出了不到50人,剩餘的人到哪裡去了啊?”孫毓汶冷笑道。
一絲寒意從載漪的後背慢慢的浸上來,心中已是大吃一驚。這麼隱秘的事情,冇有想到孫毓汶和剛毅居然一清二楚。此時忽然把這件事情揭開,其中……
想到此,載漪一拱手說道,“在兩位大人麵前,載漪就不說那些混賬話了,人確實是有一些,當初也不過是存著為自己多條路子的想法。兩位大人如果有什麼用得著的地方,請儘管開口,載漪敢不從命。”
孫毓汶和剛毅相互對望一眼,見火候也差不多了,剛毅便緩緩走到載漪身邊,附在他耳邊低聲的說了幾句。
昨晚忙到12點才回家,熬夜到2點確實不行了,早上急忙上傳。最近工作上的事情比較多,大家多原諒一下,我會努力努力,多辛苦一點也不斷更的。過了這個階段就好了。謝謝大家的理解,有不周到的地方,請大家多多擔待,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