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永世不出
諸天宗,源陣峰。
赤鬆子站在源陣峰之巔,雙手負背注視著左側山峰,那渾濁的雙目仿佛能看透空間,看到了盤坐在殘碑之下的林禦。
“不愧是道眼竟能觀摩兩次!不知,這一次你是否能見到這殘碑中的魔!魔雖禍,亦是造化!你走的路並非常人能走,既然遲早會成為瘋魔,那麼,不如…以魔養魔,或許這樣,你才能突破瘋魔的桎梏,成就淩駕真仙之上的至仙!”赤鬆子輕聲低語。
在赤鬆子滿懷期待的注視著林禦時,一道話語從山腳處傳來:“鐘乾坤之曾孫鐘鴻求見前輩!”
赤鬆子目光不動,依舊注視著林禦,仿佛是對下方的聲音置若罔聞。
“鐘乾坤之曾孫鐘鴻求見前輩”鐘鴻的聲音再次響起,與之前不同,這一次他的話語浩蕩如同雷鳴籠罩整座山峰,洪亮的話語驚動了正在盤膝而坐的擎峰和李敢當,擎峰聞言還好,而李敢雙目微凝注視著下方,當看清下方的鐘鴻之後,李敢當眉頭一挑,開口喝斥道:“何人喧嘩?”
站在下方一襲青衣的鐘鴻看都未看李敢當一眼,目光直視著山峰封頂,似是看到了站在山峰之上的赤鬆子,看到赤鬆子並未回答,鐘鴻皺了皺眉,沉吟少許,開口道:“前輩莫非已是無牙之虎?連一個小輩都不敢見了麼?”
“大膽!”
“大膽!”
擎峰、李敢當兩人聞言勃然大怒,同時臨空一躍落在了鐘鴻麵前,兩人冷冷的盯著鐘鴻眼中噴發出怒火,自從拜師於赤鬆子之後,兩人從未離開過這座山峰,整日枯燥的清掃石階已讓他們心境脫胎換骨,而對赤鬆子的尊敬更是到達了一個極點,此時聽到有人出言侮辱,如何不怒?
鐘鴻雙手負背,頭部微揚目光依舊注視著山頂,對擎峰和李敢當視而不見,鐘鴻本就是傲骨天生之人,身為鐘家少族說他不高傲那是假的,這一次他奉命前來拜訪赤鬆子本以為會受到重視,卻冇想到赤鬆子竟無視他,這讓鐘鴻心生惱怒,不過,他並非是因為赤鬆子無視他而生氣,而是他前來是代表著他曾祖,赤鬆子無視他就是無視他曾祖,這如何不讓鐘鴻惱怒?
見鐘鴻無視自己,擎峰和李敢當雙手同時掐動,想布置陣法,卻聽一道滄桑之音響起:“你們不是他的對手,回去吧。”,話語未落,聲音再次響起:“縱然你曾祖鐘乾坤親臨於此,也不敢說出這些話。”
話語飄渺,可落在鐘鴻耳中無異於晴天霹靂,他曾祖的實力早已問鼎,乃鐘家的守護神,活了不知多少年,而現在…這山上之人竟敢口出如此狂言?鐘鴻神色陰晴不定,雖是驚疑,可心中對赤鬆子的話並冇信幾分,畢竟,若赤鬆子真有媲美他曾祖的修為如何會龜縮於此?而鐘乾坤在鐘家每一位子弟心中的地位極高,包括鐘鴻,所以,鐘鴻心中的怒火越盛,他冷冷道:“前輩,以你的閱曆自是知曉禍從口出的道理!”
“哈哈哈!”赤鬆子的笑聲回蕩山峰,除了這座山峰的範圍,無人能聽到,笑聲過後,赤鬆子笑道:“該乾什麼就乾什麼去吧,你回去告訴你曾祖,不久的將來,我會親自將他這窩囊廢從那破石頭裡麵揪出來!”
鐘鴻雙目猛的一瞪,眼中爆射殺意,窩囊廢?正欲他祭出一把石斧之時,上方的赤鬆子身體也突兀一顫,他猛的看向林禦所在的方向,眼中露出了難以置信之色,而這時,山腳下的鐘鴻抬手便是一斧朝著山峰之巔斬下,一斧帶著千丈斧刃,威力無比驚人!
“滾!!”赤鬆子低頭猛的看向鐘鴻,話語渾厚帶著無上威嚴和霸氣,一語直接將鐘鴻的一斧衝散,而鐘鴻狂噴鮮血,渾身衣衫爆裂,露出了一套烏金戰甲,讓鐘鴻震撼的是他身著的烏金戰甲竟發出一道清脆的破碎之聲,這聲音如雞蛋殼破碎般清脆,而讓他引以為傲的戰甲轟然崩裂,他的身體倒飛數百丈開外。
“怎麼可能??”倒飛的鐘鴻雙眼瞪的滾圓,看著化為碎片掉落的烏金戰甲神色駭然至極。
這…烏金戰甲可是次仙器啊!!
一言一語就能將次仙器擊碎,而且還隻是擊碎次仙器,卻不傷到自己,這位身居此山的人修為有多麼恐怖?恐怕,這般之人足以能和曾祖平起平坐,甚至…真如他所說曾祖都不敢在他麵前放肆,難怪,曾祖會讓自己來拜訪這位。
壓下內心的驚懼,鐘鴻不敢多逗留,他雖高傲和自負可麵對曾祖那般層次之人,他還有什麼好高傲的?
“怎麼可能?”赤鬆子無暇顧及驚懼的鐘鴻,他雙目死死的盯著盤坐在殘碑之下的林禦,那沉寂無數年的雙目泛起了驚濤巨浪。
隻見,盤坐在殘碑之下的林禦眉心處漂浮著一個漆黑身影,這身影形似身著黑袍盤膝而坐之人,這雖然隻是在林禦的眉心,可如何能瞞過赤鬆子?而讓赤鬆子驚懼的並非是這個黑影,而是漂浮在林禦頭頂約莫三尺左右的殘碑,殘碑古樸無奇,與聳立在林禦麵前的殘碑無異,隻是體型差距而已!!
赤鬆子雙目圓睜盯著林禦頭上的殘碑,神色陰晴不定,那近乎猙獰的臉孔上夾帶著一絲震驚、難以置信更多的則是驚喜、激動。
“你竟看到了我不曾看到的殘碑…道體可後天形成,唯有道眼先天,不愧是道眼,哈哈哈!”赤鬆子仰天狂笑,笑聲如同驚雷般響徹諸天宗方圓萬裡之內,令無數修士驚懼。
“有了這塊殘碑,將不受魔之限製,你的路…必將無人能阻,縱然是上天,亦不可!而你,終將有一日會帶著我赤鬆子之宏願名震天地!我赤鬆子縱然仙根已斷,但我的徒兒必將會完成我未完成的事!!”赤鬆子雙目急劇通紅注視著林禦猙獰低吼,似是在發泄積壓他內心無數年的怒火和仇恨,而淚水卻不知何時早已遍及在赤鬆子那張蒼老不堪的老臉之上。
誰能想到這個曾經叱詫風雲的人魔,會有如此悲傷的一麵。
就在這時,一道模糊的身影無聲無息的浮現在了林禦的身後,他注視著林禦又仰頭看向了赤鬆子所在的地方,而赤鬆子的神情在這身影出現的瞬間遽然僵硬下來,他的身體一晃,再次出現已在林禦身後,那道身影的前方,在這一刻,赤鬆子那佝僂的身軀顯得無比的偉岸。
“赤鬆子,你也知道這塊殘碑對我諸天宗的意義有多重!”來人是名白袍老者,老者滿頭銀發,臉孔顯得年輕看似隻有四十多歲,卻掩蓋不了他的蒼老,一雙眼睛無比渾濁,充斥著無儘滄桑之意,仿佛,他已閱儘世間之人,看透了世間之事。
赤鬆子雙目緊盯著這老者,眼中拂過一縷忌憚,他低聲道:“那又如何?這塊殘碑本就不屬於你諸天宗,況且,無數年來你諸天宗有何人能得到殘碑碑魂?這足以說明,這殘碑與你諸天宗無緣!”
“殘碑在我諸天宗,就代表著它與我諸天宗有緣。”老者淡然道。
“青丹道,直接開門見山吧!”赤鬆子冷冷道。
“殘碑碑魂冇了,那麼…此子必須成為碑魂,鎮守諸天宗,保我諸天宗永存於世!”老者沉聲說道。
赤鬆子臉上肌肉跳動,目光冷若寒霜,再次重複道:“青丹道,開門見山!!”
“此子可以不成為碑魂,但你赤鬆子需答應我一個條件!”老者道。
“說!”赤鬆子神色陰沉至極。
“永世不出諸天宗!”老者渾濁的雙目注視著赤鬆子,平靜道。
“轟轟!”赤鬆子雙手遽然緊握成拳,體內發出嗡鳴驚雷之聲,他神色猙獰可怕,死死的盯著老者,聲音嘶啞道:“好!很好!好狠的計謀,好深的城府,五萬年前你就開始算計我了,五萬年前我就懷疑,為何你會找到仙根已斷的我,原來如此,哈哈,一個仙根已斷之人值得你青丹道聯合望仙峰來算計麼?”
“不過,縱然望仙老兒能算到今日,可又如何?我仙根雖斷,但在五天九地能阻擋我赤鬆子之人中,絕對冇有你青丹道!!”赤鬆子神情通紅,那溝渠縱橫的臉孔迸發出無儘霸氣,他右腳往前踏出一步,而青丹道強行被逼退一步。
“我冇有戰勝你的實力,但我能讓此子成為碑魂,縱然你也阻擋不了!”青丹道漫不經心的道,似是在說著一件和他不相乾的事。
“五萬年前你騙我來諸天宗說有讓我重續仙路的造化,為了此,我不惜立下道誓鎮守諸天宗十萬年,而我得到了什麼?得到了一個永遠在折磨我的魔,而這一切,換來的是什麼?永世不出諸天宗?青丹道,昔日,我赤鬆子可曾得罪過你?莫非,你們都認為仙根已斷的赤鬆子是任人擺布的麼?”赤鬆子神情猙獰,厲聲喝道,話語中帶著一份淒涼,仙根已斷,意味著他再無成仙的希望,這對於悟道者而言無疑是冇了方向和目的。
老者青丹道臉上拂過一縷歉意,他迎著赤鬆子那猙獰的目光,不斷倒退輕聲道:“縱然你仙根已斷,可你的實力無人可忽視,有你坐鎮諸天宗,老夫方可安心坐化了!為了諸天宗,我青丹道就算卑鄙一次又何妨?”
赤鬆子的步伐猛的一頓,他盯著青丹道神色緩和了少許。
“當初,我也並未失言,他是你的徒兒,亦是你的根,你的仙根雖斷,但會在你徒兒身上得到重續。”
“而且,隻要你立下道誓,本尊永世不出諸天宗,你的徒兒將得到這塊神秘殘碑碑魂,而你應該也察覺到浩劫將至,我答應你,在浩劫來臨之時,我諸天宗會傾儘一切讓你徒兒得到進入那裡的資格,並且保你徒兒一次,縱然我提前坐化!”青丹道堅定道。
赤鬆子猙獰的臉孔逐漸緩和,直至平靜,而他那佝僂的身軀仿佛在瞬間蒼老了無數年,他落寞的轉過身看著盤坐的林禦,冇了之前的憤怒、悲憤,有的是炙熱的期盼,良久之後,赤鬆子輕聲道:“青丹道,請你記住今日的話,我赤鬆子以道心起誓,隻要護得我徒兒林禦周全,本尊永世不出…諸天宗!!”,話語未落,赤鬆子卻消失不見。
而青丹道吐了口濁氣,那容光煥發的臉孔突然顯得蒼老,他微微仰頭看向陣源峰,仿佛看到了那盤坐在山之巔之上的落寞身影。
“赤鬆子,對不起了,為了諸天宗,我不得不如此!唯有你坐鎮諸天宗,諸天宗才能永存於世,因為你的徒兒……”(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