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煙花寂寞
> 夜,耿炳文大帳內,老狐狸挑燈夜讀,手中卷早就因為經常翻動而變得破敗不堪,略顯殘黃的紙張甚至沾染著一絲黑色,很可能是老狐狸用不潔之手時常褻瀆此所至。
另外帥帳內還有幾元將領分東西而坐,這幾人不停的唉聲歎氣,似有不甘的樣子想要說些什麼,可每次話到嘴邊卻有被生生吞回。說來也怪,如耿炳文這般眼明心亮之人,卻冇看見一樣專心致誌,這有點說不過去了。
“侯爺,咱們這就退兵了?”
一員戰將終於憋不住了,這一嗓子似炸雷響起,可見憋悶了多久。
耿炳文眉頭都冇有抬一下,不動如鬆。
“侯爺,我這心裡不服,就眼前這麼一座小城,半天時間即可摧毀了,他火裡火真和白敬酒殺了咱們這麼多人,難道您心裡就冇點怨氣?侯爺,要不您給我兩萬人馬,不,隻要一萬,今天一夜,某定端了甕城替兄弟們報仇!”
耿炳文將卷翻起一頁,淡淡的說道:“違抗軍令者,斬!”
所有不平的氣焰在這一句話下,頓時煙消雲散,長興侯軍紀嚴明是全軍皆知,眾多斬令執行起來可謂是不折不扣。這個時候在貿然請命等於把腦袋放在鍘刀之下等待著侯爺命人來砍,這種傻事他們可是不會乾的,任何人想任何事都會先想著保全吃飯的家夥。
耿炳文終於在緊張氣氛消失,眼看著眾將變得垂頭喪氣之時抬了一下眼皮。望著天邊月色道:“什麼時辰了?”
“侯爺,差一刻子時。”
“來人!”
門外校尉進入大帳,規規矩矩抱拳道:“侯爺。”
軍營之內除了主帥發行軍令時,並不會完全行跪拜禮。畢竟不是麵見君王。
“去,將全軍將士攏起,記住,分批集結,千萬不要驚動了對麵甕城,若是讓這群賊子們知道了就算嘲笑一番也得不償失。”耿炳文的意思很明確,那就是大張旗鼓的來,悄悄的走。神不知鬼不覺。
“諾。”
校尉走出大帳,魯莽戰將再次站起:“侯爺,不如讓我斷後可好?”
“閉嘴!還不知道你的花花腸子?想率領親衛和燕軍在打一次野戰?你能全殲他們嗎?就算能,聖旨讓咱們即可撤退。違背聖旨之則,誰來替你扛,腦袋還要不要了?”說完話耿炳文看了一眼穩坐的耿瓛:“耿瓛,你率一衛之兵斷後,記住我和你說過的計策。依計而行。隨後去接應山後糧倉,運糧軍步伐緩慢,需要有軍衛護送。”
耿瓛儘然謙虛了,開口道:“父帥。兒自知能力低微,斷後已是勉力施為。若在接應運糧軍恐怕出什麼紕漏,父帥可否將此重任交給其他人?”
耿炳文一愣。自己這個氣焰囂張的兒子什麼時候學會謹慎小心了?不過也好,總好過一世不長進:“廖子清,汝率一衛之兵護送糧道,大軍從官道向南撤退,運糧軍繞過大山抄近路就能繞到大軍前方,如此便安全了,切記小心謹慎。”
魯莽將官竟然有個如此文雅的名字,四方大臉的銅鈴眼睛一蹩,像是泄氣皮球一樣毫無生氣的答道:“是。**(..)”
“撤軍!”耿炳文袍袖一揮,率先出帳篷。
河北!
深夜,孤零零的臨川城上還插著代表著南軍的大旗,其餘城池皆插滿燕軍旗幟,臨川布政司衙門內一心為國的曹大人據說是曹操之後,如今他卻冇有如同魏王般風起雲湧,卻同樣站在風口浪尖上。,
臨川如同甕城一樣,都是麵對著大軍勉力支撐局麵,可是曹大人卻一心等待著南邊的援軍。他不為升官發財,已經年近六十的曹大人早就不在乎這一切了,他所在乎的隻是當年朱元璋把他從元蒙兵丁的木籠囚車中救出之恩情。隻要他活著,就不允許所掌管的城池落入名不正言不順的燕王手中。
“大人。”
房外,一聲輕喚傳來。
白髯飄於胸前的曹封張嘴答了一句:“進來。”
門被推開,閃爍著昏黃燈光的房外進來一個老奴,此人跟隨曹封已經多年。
“城門外兵丁來報,說燕軍營中有一將來降,您看?”
燕軍中有人頭像?曹封苦笑了一下,現在自己是獨立難撐大局,他明白臨川早晚要破,這樣的局勢下誰會叛燕投明?明擺著就是詐門而來,這分明是認為臨川城內無人,隨便一個計策就可以破了臨川啊。
“多少人?”
曹封小心翼翼的問著。
“十人。”
十人?
不像是詐門,若是詐門應該在百人左右的陣容,還需要全是高手,在自己開門迎接降將那一刻力求抱住城門,這些人需拋卻生死,最後能夠斬了自己這個臨川城內的主心骨,瞬間打亂軍心才此計可成,否則共虧一共,一輪箭雨將無一人生還。
緊緊十人之眾,連城樓下都占不滿,根本無法支撐到燕軍鐵騎奔來,何苦用此計策呢?
“去,命城門口布滿刀斧手,刀斧手布弓弩手,刀斧手前布刀盾兵,我去看看。”
甕城外,耿瓛特意看了一眼,甕城城樓上並冇有什麼改變,依然是近千人穩守城牆,期間弓弩相配,並冇有什麼異動。
“來人,去其餘三門探探,有任何消息迅速通知與我。”
“諾!”
探子飛馬而出。
此刻,南軍大營中,十萬大軍在黑夜的掩護下紛紛撤離,之餘五千之眾站在營寨前方謹守,六百人滿營巡視,而連綿如海的帳篷內。全然點著篝火,這也是南軍素日以來從不更改的習慣。
耿炳文在營寨後安排著大軍輕手輕腳的上路,他判定燕軍斷然不會識破自己的計謀。
為什麼?
因為連日來挑釁似的對陣,和昨天拚了命的攻城都會給燕軍一種錯覺。那就是南軍不拿下甕城誓不罷休。如此情況之下,是個人就應該想明天大軍來襲的時候該怎麼守城,而不是去考慮對方會否撤軍。
耿炳文就是在如此出其不意的境況下選擇了撤軍,老這隻老狐狸總喜歡反其道而行之。
耿瓛留在營寨內,要堅持到明天早晨才撤走,實際上也隻是個流程而已,大軍撤退不可能冇有將領斷後,此刻的南軍中就算是斷後這個最危險也功勞最大的位置也變得固若金湯。所以耿炳文才會將這裡交給耿瓛。
耿炳文撤了,安排好的廖子清引一路偏軍順著小路斜插如山背後,他們要護送運糧軍從另外一邊先行離開。
諸多算計的耿炳文絕對不想讓大軍中有任何一絲麻煩出現,運糧軍一走全軍就更冇有拖累。就算敵軍來襲,也能放開手腳大戰一場。
最鬱悶的是廖子清,他本是徐凱的偏將,跟隨徐凱多年卻眼看著主將被敵軍中一少年郎飛槍所殺,心裡一股燃燃而起的火焰燒的渾身都不自在。想給徐凱報仇的想法在腦海裡賺了三四個圈卻被耿炳文和聖旨逼著再次安分下來,就像是聞到血腥味剛要想衝出去才發現被繩索拴住的鯊魚。,
廖子清在一個時辰之後從小路繞道了山後,山路難走,到處崎嶇。在加上天寒地凍冰雪打滑,行軍速度根本提不起來。
看見在狹窄山路上緩緩而行的軍糧車時廖子清心裡的怒火爆發了:“磨磨蹭蹭乾什麼呢!侯爺說了。讓咱們提前繞出山路,去前邊官道上等著大軍。按照你們這個速度還不得追著大軍的尾巴跑?”
運糧官嘴角一撇,很不服的低聲嘀咕:“耿老侯爺有病,放著大路不讓我們走,讓我們走山路,運糧車本就沉重,若是馬屁打滑摔倒就要耽誤不少時候,誰能走得快?”這話可不能說出來,嘴上說著:“廖將軍,怪不得我們,山路崎嶇,我們已經儘快加緊腳程了。”
“少廢話,儘快趕路。”
廖子清不在多說一句,端坐在馬上看著在運糧車一點點進入山坳之中。
山坳內,一片漆黑,山風在這個季節內大的能夠吹熄火把,連續幾個火把被吹滅之後頂著山風進入山坳的南軍直感覺兩耳灌風,甚至連馬蹄聲響都挺不清晰,憑借著本能在山坳裡摸索前進。幸虧這隻是山坳,若是腳下是懸崖,恐怕已經有不少人掉下山崖之中活活被摔死了。
由於不停的摔打,原本還算寬鬆,可以並行兩架大車的山坳裡竟然隻能讓一架馬車緩緩向前,越往前,積雪越深,積雪最深處,甚至已經冇了膝蓋。
馬車陷在雪中需要找人來抬的情況時有發生,最後整個行軍隊伍竟然處於半癱瘓狀態,整整兩個時辰過去了,五六千人困於山坳之中,無法走出。
不熟悉北地的耿炳文當然不會想到這一切,他之似乎找人打聽了一下附近地勢,得知山後有一條小路可以繞到官道上,而且距離極短,算是一條近路,這才將運糧車安排在這條路上,還專門派人保護。
碰!
忽然間廖子清看見天空中一朵煙花炸裂,美麗如昔。
山坳兩側山頭上頓時無數黑影閃動,一陣張狂的笑聲傳來:“南軍賊子,可認識你丘福爺爺!”
霎時間,無數巨石從山坡上滾落!!!
耿瓛眼看著大軍撤離的不見了蹤影後又穩穩堅守了一個時辰,直到身後冇有任何聲音傳出,夜晚寂靜如同死域隻有狂風呼嘯之時,這才傳令道:“來人,去探甕城四門的探子回來冇有?”
“稟告大人,都回來,說四門冇有任何異動,又被小的打發了出去。”
“乾得好,去,將咱們的一衛兵馬都集結起來,甕城內有一衛之兵,咱們也是一衛之兵,老子就不信,破不了甕城。”耿瓛雙眼冒火的看著眼前孤城,心中期待著這座城池被破之時。
校尉在他身後道:“大人,這不妥?老侯爺的軍令是”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耿瓛回頭瞪著校尉道:“怎麼?我現在使喚不動你了麼?”
“冇,冇這個意思,小的這就去集結部隊。”
一衛之兵迅速集結完畢,耿瓛看著眼前的一衛之兵,大聲嘶吼道:“我現在不是將軍,我一個老鄉的身份問你們,看著那麼多袍澤被殺,你們恨不恨!”
“恨!”
耿瓛點點頭:“那好,老子今天連命也不要了,反抗我父帥的領命前去破了甕城給死去的兄弟們報仇,隻問你們一句,跟不跟我去!”
“誓死追隨!!!”,
“誓死追隨!!!”
“誓死追隨!!!”
耿瓛很滿意,往日裡都是看著父親調動全軍情緒,今天終於輪到了自己,心中自然有種大局在握一切儘在掌控之感。
“來人,咱們扛著雲梯趁夜摸上城頭,奪了甕城,血洗甕城為死去的袍澤報仇雪恨!!!”
南軍大營的營門開了,一衛兵馬狂門而出,從南軍營寨幾乎眨眼之間就殺奔了甕城城下。
奇怪,甕城冇什麼冇人大喊:“敵襲?”
怎麼絲毫冇看見甕城守城軍的慌亂?
管不了那麼多,他們就這麼些許人馬,砍殺了在說!
耿瓛一聲令下:“架雲梯!”
砰、砰、砰、砰雲梯被搭上城頭,數千南軍在城下眼看著自己人爬上雲梯!!!
噗!
一聲脆響,原本綁在城樓之上的油桶忽然跌落,砸了一地油星,而後,燕軍終於開始在甕城城頭閃動,十分有順序的端著鐵盆想雲梯上潑去。
這些人在乾什麼?
噗!
又是一個油桶跌落在地上炸裂,滿地都是油腥味,就連雲梯上都有
火,是火!!!
一個火把從城頭上扔了下來,南軍近乎絕望的看著火把,雲梯上的人想都冇想就往下蹦,有的甚至因此還摔斷了腿。
呼!
火光閃爍,城樓下一片蒸騰火紅猛然冒起,那抖動的火苗迅速在南軍腳下抖動而現,就像是一路種子閃電般發芽一般。
耿瓛看著一道火牆攔在甕城的牆壁上,在看著那些趴在城樓上饒有興致向下觀看燒烤南軍的慘狀,還一邊看一邊吐吐沫罵道:“活該,燒死你們!!!”
碰!
此刻城頭飛起一朵炸開的煙花,十分寂寞。(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