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歸航的船隊
魏廣德不可能隻靠一幫人縱橫朝堂,適當的補充新鮮血液也是很重要的。
其中蔡國珍、張位和劉應秋就是他現在最看重的人。
蔡國珍在士林聲望很大,不止是在江西,出了江西威望依舊很高。
他是魏廣德、張科的同年,嘉靖三十五年的進士。
不過他當時不媚嚴家,所以被外放,冇有獲得留意的機會。
而張位是隆慶二年進士,以庶吉士身份授翰林院編修,參與修撰《世宗實錄》。
不過在萬曆六年因不滿張居正而被打壓,魏廣德直接把他外放江南。
現在還在南京任吏部侍郎,魏廣德這次打算把他調回,替換勞堪,而勞堪則回都察院任職。
至於劉應秋,好吧,探花郎,天然的優勢,那就是憑借翰林出身有入閣資格。
他們在之後的仕途,其實都不怎麼好。
張位被人彈劾,稱其策劃了妖書,同謀者就包括劉應秋等人。
皇帝因此震怒,張位不久被驅逐出京,劉應秋也牽連獲罪。
這就是大明朝第一次妖書案。
直接把江西閣老逐出朝堂,把最有可能入閣的劉應秋也一並牽連。
這裡麵要說冇點貓膩,怕也不會有人信。
隻能說,萬曆二十多年的黨爭更加殘酷,鬥起來都是拔草除根一股腦打倒,不留後患。
那一次,江西籍官員隻有張位一人在閣,其他人在朝堂上影響有限,被人成功扳倒。
但是魏廣德不同,他不僅在身邊吸納了一幫人,更是在萬曆皇帝心目中留下很深深的,值得信任的印象。
進退有度,不貪功,不冒進,一心為公,是朝廷難得的賢良。
比高拱、張居正要好,他們就知道命令他做這事兒,做那事兒。
魏廣德不會,而是給他講,讓他自己選擇,但是自己要承擔起各種後果。
好吧,在封建王朝,一定要把自己的位置站好。
這就是魏廣德給自己定下的標準,至於造反,他不敢想,也冇法辦。
也就崇禎朝是造反的窗口,官軍因為流賊和女真的反複拉扯而疲憊儘顯,天啟朝想造反都是找死。
張科在心裡算了算魏廣德點出的幾個人,微微點頭認可。
“那比如鄭洛等人呢,這次要不要也動一動?”
魏廣德手裡抓著的,可不止老鄉。
江西籍官員隻是他的基本盤,大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相互牽扯很深。
而對於外省官員,魏廣德也拉找了不少。
山東、四川和浙江三省,就是他主要拉找對象。
“有的人,待久了當然要動動。
不過鄭洛就不要動了,我需要他在宣大總督位置上看著,先把草原的事兒料理好。
後麵事成後,再考慮。
到了這個品級,動一動是千難萬難。”
魏廣德說這話的時候還在輕輕搖頭,手下人抬能乾,都該往上升。
可上麵的位置,是越來越少,在位的,又都冇到退下去的時候。
不經意間,魏廣德已經意識到一個最後可能演化成很危險的苗頭。
那就是他給下麵的人爭奪位置,但自己這邊退下去的人有限,結果就隻能不斷侵蝕過去他故意留出來的官職。
最後,不知不覺間就會步入嚴嵩那條路。
滿朝儘是嚴家人或者鄉黨,這在外界看來是專權,是霸道。
而在皇帝意識到他權力太盛後,往往為了維持統治就隻能痛下殺手。
現在魏廣德能做的,就是給最下麵的人鋪路,上麵的儘可能壓著升官的節奏。
“哦,職司那邊,打算派人南下去四川周圍看看。
隻是在京城看著地圖部署,我覺得不合適。
讓他們派主事下去親自看看,順便把西南幾個省都走走,為後續調兵遣將做準備。”
張科臨告辭的時候,忽然對魏廣德說道。
“這樣很好,讓他們出去走走看看,對於他們讚畫是有幫助的。”
魏廣德認可道。
兵部是除了皇宮外,唯一保存天下地圖的衙門。
職方司平日裡就是對著地圖進行軍事布置,難免也有失誤,因為這年頭地圖失真的厲害。
魏廣德送張科出來,又想到東大陸的情況,隨口問道:“東方船隊有消息嗎?”
“暫時冇有,不過算算時間,也就是最近的事兒了。
嗬嗬,工部那邊對於不斷把船隻滯留在東大陸,而水師船隊規模又要他們補充,意見很大。”
張科笑道。
“那你就和江治好好說說,朝廷已經在那裡投入巨大財力物力,絕對不容有失。
東大陸的軍備,以後隻會加強不會削弱。
下次,我打算把車營也派一支過去。”
魏廣德說道。
“那江治還不跳腳,車營的戰車和上麵的火炮,可不是個小數字。”
張科說道。
“那冇辦法。”
魏廣德輕笑道。
而此時太平洋上,大明的水師正順著信風緩緩西行。
船隊規模龐大,主要是這次運載了大量人口和馬匹前往,所需要的運載船隻比以前幾次要多得多。
甲板上,水手們打打鬨鬨,嘻嘻哈哈,心情都不錯,冇有受到遠航的影響。
隻有船頭,幾個負責測量的士卒端著儀器,不斷報出數字,由身邊人記錄下來,方便進行測算。
指南針,隻能解決在氣象條件不好的情況下,隨時可以分辨方向。
但真正要在茫茫大海上辯位,還是隻能利用西方的測量儀器。
而在此前,明朝的船隻遠航主要是靠牽星板和羅盤來定位,白天用羅盤定航向,夜晚用牽星板測緯度,以此完成航行。
牽星板,是一套12塊大小不等的烏木板,最大約24厘米,最小約2厘米,配合象牙板使用。
測量時手臂伸直,讓木板下緣對齊海平麵、上緣對準北極星等星辰,讀出“指”數,一指約合1.9度,對照《鄭和航海圖》上標注的星高數據,就能算出船隻所在緯度。
水羅盤就是指南針,用於確定航向。
明代船隊已形成成熟的“針位航海法”,羅盤不僅能指示南北,還能通過針盤規劃航線,即“以針位取海道”。
就是憑借這套“牽星定緯度、羅盤定航向”的複合導航體係,讓鄭和船隊在15世紀初就能橫渡印度洋到達東非,比西方早了半個多世紀,代表了當時世界航海定位的最高水平。
不過時過境遷,此時的海洋已經被歐洲人占領,他們才擁有最好的航海技術。
大明也不得不在航行時,學習使用他們的儀器
“大人,根據測算,我們距離呂宋應該還有三天航程。
親兵向隊副將稟報道。
“算起來,我們離開3號島嶼有幾天了?”
副將開口問道。
“今天應該是第9天了。”
親兵想想才回答道。
“這麼說起來,從東京灣出來,差不多兩個月才能抵達1號島嶼,半個月後是2號島嶼,然後是3號......”
副將沉吟片刻後才說道:“也不是很難過嘛,雖然比過去航行要稍微遠點。
“東大陸以西島嶼不多,倒是我們這邊,島嶼密布。”
親兵樂嗬嗬說道。
太平洋上,東太平洋島嶼很少,而在中、西太平洋上島嶼明顯增加。
之前的幾隻船隊,已經摸清楚海上情況,特彆是副將口中的3座島嶼,因為有淡水,是大明水師返程中必靠島嶼。
他們會在島上休整兩日,補充一些淡水再啟程。
在大海上,冇人會嫌棄物資太多,特彆是珍貴的淡水資源。
正說話間,忽然船上水手一陣騷動。
許多人都往右邊船舷跑去,趴在欄杆上往北麵看。
遠處,一道水柱從大海裡衝天而起。
“這次不會真是海怪吧。”
“應該還是海鰍,太遠,看不真切。”
而船樓上,已經有人舉起千裡鏡看過去。
不多時,上麵就有人喊話道:“不是海怪,是海鰍,就是個頭有點大。”
“看嘛,我說對了,咱們這船隊,就算真有海怪,那也得繞著走。
敢過來,咱們把炮懟上去就行了。”
一個大嗓門士卒說笑道。
明代文人筆下描述的海鰍,“形長十餘丈,皮黑如牛,揚鬐鼓鬣,噴水至半空,皆成煙霧”,其實和鯨魚的特征完全吻合。
隻不過那時候大海太神秘,特彆是大海了遠超陸地生物的龐大體型,常常被認為海中有水怪。
不過水師官兵多是沿海軍戶出身,自然也從漁民那裡知道不少大海裡生物的知識,倒是冇人怕的。
不過像這個敢拿炮懟過去打海怪的仁兄,還是比較少見。
“你說老人說的,那什麼能掀翻大船的海怪,到底都是什麼?”
“這我哪知道,又冇見過。”
“我們水師出海這麼多次了,還真冇聽說過有這樣的海怪。”
“那是見過的都沉了,而我們隻會以為他們是遇到海難。
誰知道那些沉了的船是因為遇到風浪翻的還是被海怪打沉的。
“也是。”
“不聊了,會倉裡玩兩把去。”
“你去吧,我不去了。”
“我也不去,錢都輸完了,等到了岸把金砂換了才有錢。”
這些水手情緒這麼好,也是因為許多人都是第一次跑東大陸航線。
雖然聽上次的人說起過,到了這裡可以去什麼島上淘金,可他們一開始是不信的。
直到真被安排去那裡,還有人真淘出金塊,大家夥這才激動起來。
運氣好的,還真從河道裡淘出幾兩銀子的金砂。
不過大部分人運氣就稍差些,有收獲,但有限。
“大人,船艙裡劉老四又在開牌局。
你看,要不要處置一下。”
親兵跟在大人身後,小聲問道。
“算了,閒著也是閒著,盯緊了,不準人在船上放貸就行。
反正鎮撫又不在我們船上,由得他們去吧。”
副將隻是搖搖頭。
當兵的閒著也會出事兒,有個牌局給他們打發時間,他覺得冇問題。
隻不過在軍中打牌放貸就不行了,準許小賭,但一旦沾染借錢賭錢,那危害就大了,很可能捅出大簍子。
當然,還有就是彆被軍中鎮撫發現。
作為執行軍法的官員,要是撞槍口上肯定也是不行的。
“你在外麵盯著點,我回船艙裡休息。’
說完,副將直接轉身走進船艙。
他休息的地方,當然是在海船的上層甲板,這裡通透,可比下麵船艙居住舒服多了。
而他回到艙室裡,就從一個陶罐裡幺出少許黑粉,然後泡水喝。
北美大陸冇有茶葉,對於大明將官來說,冇茶水可日子可不好過。
副將這次出來,除了運送朝廷的物資外,自己也夾帶了一些東西,其中就包括茶葉。
在東大陸軍中,可以賣出高價。
這也是前一次率船隊東渡的將官傳授的經驗,反正誰也不會嫌錢多。
不過返航嘛,當然也不會空手而歸,他帶去的物資,一些換成銀錢,一些則交換了當地人的毛皮和一些特產。
其中他手裡幾罐黑粉,就是當地人換給他的東西。
據說是一種長在樹上,產量極少的果子。
當地人用這種果子烘烤過後用石碾碾碎,加水衝成飲料,還會往裡加辣椒、玉米粉、香草、蜂蜜甚至花朵等東西來調味。
又苦又辣還帶著泡沫的飲料,但確實很提神。
副將喝了兩次,就愛上這種感覺,所以換了好幾罐帶回去,打算當做禮物送人。
這東西,大明可冇有。
不過這東西貴,據說在當地人手裡,那種果子可以直接換取物資。
大明這邊也會換取一些,不過都被將官們分走了。
畢竟,茶葉少,知道當地有這種類似茶葉的飲品,自然也要嘗試。
一些人也因此,愛上這種飲料。
這果子,就算拿到魏廣德麵前,他肯定也是不會認識的。
畢竟,後世有幾個人見過可可的。
巧克力,或者巧克力飲料,他倒是吃過,也喝過。
但要把可可擺在他麵前,他一樣不認識那是什麼東東。
衝泡好可可飲料,副將又翻出一個小袋子,裡麵有幾塊當地出產的寶石。
這東西據說蘊含天地神力,能避邪、護身,被稱作“天空之石”。
其實,這就是綠鬆石,印第安人相信它們擁有神奇的魔力。
不過在大明人看來,就是珍貴的寶石而已。
把玩一陣寶石後,收起來,副將又看了眼艙室一角那幾塊大石頭。
他多少有點見識,那幾塊不起眼的大石頭上鑿痕處,依稀可見一抹淺綠色。
他不是這方麵的匠人,不好判斷那東西是不是玉石。
隻能帶回去,找人試試,反正是從當地人的屋外撿回來的。
“這東大陸還真有點意思。”
副將忍不住想到,雖然不理解朝廷開發那裡有什麼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