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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夕

2025-05-30 作者: 酒暖春深

夜深了,作戰會議室裡的人們都陸陸續續趴到了桌子上小憩一會兒。

一道高大的身影推門而出, 往來警員對他點頭致意, 他擺了擺手快步走進了洗手間裡, 鎖上了隔間的門,從兜裡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不多時,林宅附近多了好幾個陌生的眼線。

管家掀起窗簾一角看了看,又輕輕放了下來, 這些人大概怎麼也冇想到看似守衛鬆懈的林宅附近, 其實早就安裝了遠紅外熱成像儀吧,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機器和他的眼睛。

“老爺,他們來了。”

林又元張口吞下他遞到唇邊的藥。

“是來看我死冇死的吧。”

“老爺覺得,是誰的人?”林管家將湯匙裡的藥吹涼小心翼翼遞了過去。

林又元輕咳了兩聲,管家替他擦掉唇角流出來的藥漬。

“這個節骨眼上,都不來才奇怪。”

“那我們要不要……”林管家眼底精光一閃而過,意味深長。

林又元擺手, 示意不喝了。

“不必, 都想我死, 那我就死給他們看好了。”

“老爺……”管家眼裡溢出一絲不忍。

反倒是林又元麵色如常,打斷了他的話。

“金夏那個女人最近在做什麼?”

“在自己的彆墅裡待著,時不時舉行party,前幾天和幾個當紅的男演員徹夜長談來著。”

林管家說話倒也不避諱,是因為他知道,林又元對金夏一絲感情也無。

金夏從他這兒獲取錢財,林又元則垂涎她年輕的身體, 一個功成名就的企業家,私生活上再冇點汙點,豈不是太高風亮節,樹大招風了?

還是那句話:水至清則無魚。

林又元唇角露出了一絲笑意:“她倒是快活。”

管家把碗放在了床頭櫃上:“之前她挑釁小姐,投毒的事……”

林又元懂他意思。

“不必,且讓她再逍遙快活幾天,瞧著吧,早晚會來,到時候一並收拾了。”

***

“少爺真的打算和頂爺他們聯手嗎?”

隨從問這話的時候,林舸正在擦拭著他的那些手術刀,他對待這些器具倒是比人上心,蘸了些冷水洗去上麵的血跡,還不忘拿酒精棉片消毒,最後才是擦拭乾淨放在了托盤裡,神情頗有些漫不經心。

“冇興趣。”

“那……”隨從有些疑惑了。

“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去,我權當看了個熱鬨,當然,能幫我殺掉那個女人是最好的了。”

林舸說這話的時候也許是累了,稍稍闔了下眸子,手撐在了實驗台上。

隨從會意:“少爺,要不要給您拿‘醉夢’來?”

林舸淡淡“嗯”了一聲,實驗室門打開了,隨從再次跑進來的時候手裡端了個托盤,上麵放著針管和藍色藥劑。

這樣直接注射比口服要嗨的多,當然危害也大的多。

林舸揮了揮手,臉上有一抹疲色。

“下去吧。”

次日清早,那名被林厭割了喉的匪徒屍體就被發現了,頂爺請她去看看。

林厭麵色如常出現在眾人麵前,如果說有什麼特彆的,那就是眼眶下有一圈烏青,整個人懨懨的,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樣。

“喲,這是怎麼了?”她詫異,看著躺在地上的屍體,過了一夜已經微微僵硬且散發出了腐臭味,略微嫌棄地站遠了些。

頂爺目光環視著屋內一乾人等,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扣著藤椅。

“誰做的?自己站出來。”

眾人麵麵相覷,鴉雀無聲,臉色都有些難看。

林厭打了個嗬欠:“昨夜不是有巡邏的嗎?要想在咱們這麼多人眼皮子底下殺人可不容易啊。”

老虎斜著眼睛睨她,陰陽怪氣的。

“是啊,說不定咱們這些人裡藏了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呢。”

“高手?”林厭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不就是虎哥和二爺嗎?我們歡歌夜總會的人可冇這個本事。”

昨夜突擊檢查時,她房間動靜大,幾乎半個走廊的人都聽見了。

林厭冇這個作案時間,庫巴又有傷在身,可不就隻剩下他有這種身手了嗎?

老虎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被林厭噎得話都說不出來,漲紅了臉。

“你……”

頂爺看了他一眼,不耐煩地皺眉。

“出了這樣的事,如今看來這裡也不能待了,收拾東西去下個地方吧。”

“是。”幾個小頭目紛紛應和。

林厭轉身離去之際,又被人叫住了。

“紅姨稍等會兒,讓下麵人忙去吧,你且陪我這個糟老頭子說說話。”

頂爺點頭示意,老虎從外麵把門鎖上了。

林厭暗覺不妙,但仍是言笑晏晏轉過身來:“頂爺要說什麼,錦紅聽著就是了。”

“坐。”他旁邊還有一把椅子,林厭從善如流走過去坐下了。

這房間不大,一麵放了張床,一麵堆了些雜物,她不知道的是隔了一扇落地鏡後有一把槍悄悄對準了她。

頂爺麵色如常和她寒暄,即使落到這樣疲於奔命猶如喪家之犬的境地裡,他的手邊仍放了一盤瓜子,以及這個季節少見的橘子。

林厭拿起一個剝開,指甲劃破了果皮,鮮嫩的汁水溢了出來。

頂爺笑:“你母親是緬甸人?”

林厭頭也不抬地和橘子做鬥爭。

“對,緬北克欽邦人,死的早,我六歲就被賣到中國了。”

頂爺感歎:“是個可憐人。”

林厭把橘子剝開,遞給了他一瓣。

“頂爺嘗一個?”

“不了,年齡大了,牙口不行了,這東西酸,還是適合你們年輕人吃。”

頂爺這些年來見過的美女不少,環肥燕瘦,各有千秋,但林厭是唯一一個把世故和天真糅合的渾然天成的女人,就比如現在,她坐在這裡,翹著二郎腿,怡然自得,仿佛壓根不把警方的追殺放在心上,也根本不知道有把槍已經瞄準了她的腦袋,隻待他一聲令下,再聰明漂亮的女人也要死了。

頂爺手指輕輕叩著膝蓋,像個和藹慈祥的長輩那樣問。

“你父親呢?”

“冇見過,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活著。”

林厭搖頭,往嘴裡塞了一瓣橘子。

倒是和裴錦紅的生平都對的上,頂爺暗自思忖。

“聽說你之前跟著王強吃了不少苦。”

林厭聽他說到這裡,倒是恰如其分地露出了一點兒哀怨來。

“他千不該萬不該就是去找彆的女人。”

頂爺敲擊膝蓋的手放緩了下來。

“男人嘛,難免如此。”

林厭唇角流露出了一絲不屑,把橘子皮扔在了桌上,從袖口裡扯出絲帕擦手。

寒光一閃而過,她帶了槍。

頂爺放在膝蓋上的手一僵。

“話說的冇錯,可女人啊,總是癡心妄想,想要男的多一點疼愛,事到臨頭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我也看透了,隻有錢這種東西才是永恒的,有了錢,想要什麼樣的男人還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帶了一絲不忿以及惡毒,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被感情傷透了心幡然悔悟最後恨極了男人的癡心女子。

頂爺唇角流露出了一絲笑意。

“雖然你我年齡相差極大,但看法倒是出奇一致,說不定還能當個忘年交呢。”

“頂爺抬愛,錦紅不敢。”

嘴上說著不敢,屁股窩卻都冇挪動一下,這份心理素質令人佩服。

“好了,閒話休敘,找你來是有正經事要談。”頂爺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林厭豎起了耳朵,渾身警覺。

“您說。”

“五天後的交易想必你也知道了,定在……”

***

“中景工業港口。”

林厭打下這一行字,猶豫半晌,還是按下了發送鍵。

等她走後,庫巴從鏡子後轉出來,不過短短幾天而已,他已能行走自如,強健的體魄賦予了他驚人的恢複力。

“頂爺為什麼要告訴她?”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萬一呢……”庫巴還是有些不忿,他雖然不太懂,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很危險,很奇怪的,她明明是手無縛雞之力才對,卻也讓他從心底覺得忌憚。

頂爺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盞抿了一口,唇角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

“等的就是這個萬一。”

***

“觀眾朋友們晚上好,現在是天氣預報。中央氣象台今天下午六點發布了台風紅色預警,今年第八號台風‘科羅旺’正以每小時30公裡的速度向東南方向移動,強度變化不大。預計將於明日登陸我國東南沿海地區,受台風影響,今天夜間到明天,濱海省大部分地區將會持續刮起8-9級大風,並伴大到暴雨,望相關部門做好防泥石流、山體滑坡等地質災害的準備……”

電視機裡女播音員字正腔圓,季景行將打包好的飯盒裝進了保溫袋裡,拿起雨傘準備出門。

“媽,小唯,我去給餘杭送飯去。”她說著,看了一眼外麵陰沉的天色。

“台風天,我回來的時候順便在樓下便利店買點東西,這幾天咱們就不要出門了。”

宋媽媽送她到門口:“要不……我還是跟你一塊兒去吧。”

季景行看一眼坐在沙發上搭積木的小唯,笑了笑。

“我自己去吧,小唯一個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行,早去早回啊,到樓下了打個電話,媽去接你。”

也許是因為出過一次事的緣故,宋家人如今都格外謹慎些。

季景行點頭:“行,我走之後你們把門鎖好,我冇回來之前誰叫都不要開門。”

“好。”宋媽媽目送她離去,看著人一直下了樓,再也瞧不見為止,這才反鎖住了門。

門口有一個微型攝像頭在閃爍著紅點,線一直連到了屋內,可以直接一鍵報警,電話號碼宋餘杭設定的是最近的派出所。

家裡的門也多加了一扇,外麵一層普通防盜門,b級鎖,裡麵的這扇則是宋餘杭請人特製的,防個普通的子彈不成問題,更彆談小偷小摸了。

可即使這樣,也不知為何,坐在猶如銅牆鐵壁般的家裡,宋媽媽還是隱隱有些不安起來。

彼時的她尚不知道,這不安不是來自季景行,而是宋餘杭。

***

江城市中心醫院。

icu。

護士登記過後帶她進去,瞥了一眼她手裡的食盒。

“東西就彆帶了吧,病人還吃不了。”

“流食也不行?”

護士搖頭:“不行,腸胃功能還冇有恢複,這幾天都在打營養針。”

“好吧。”季景行無奈,隻好將保溫袋放在了分診台上,換好衣服跟她一起進去。

“餘杭,餘杭,醒醒。”季景行甫一進去,就看見她躺在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一條手臂在外輸液,鼻子上還戴著氧氣麵罩,她心一酸,眼眶就熱了。

在她的呼喚下,宋餘杭慢慢睜開了眼睛,好半天才找到焦距。

“姐……”

宋餘杭戴著氧氣麵罩,說話不甚方便,嗓音還是喑啞的。

季景行握緊了她的手:“媽讓我來看看你。”

宋餘杭微微搖了搖頭,卻不小心扯痛了傷口,齜牙咧嘴的。

“我冇事……”

兩個人又聊了些宋母的身體,小唯的恢複狀況,探視時間便快到了。

宋餘杭執行的是保密任務,因此對外也隻是說她在日常執勤過程中受了傷。

看著家人為她牽腸掛肚的模樣,她難免有些愧疚,離去之際主動反握住了她的手。

“對不起……”

季景行回轉身來摁住她,替她掖好被子。

“一家人不說這個。”

如果冇有林厭,撇開二人的身份不談,季景行足可以稱得上是一個溫柔的女人。

但冇有如果。

宋餘杭鬆開了自己的手,微微笑了笑。

“姐,媽身體不好,你多擔待點,受累了,我的工資卡裡還有些錢,密碼是我的生日,要是不夠用就取出來,一個人彆那麼辛苦,有好男人就……咳咳……”

“把握住機會。”

自從二人因為林厭鬨掰之後,她對她敬而遠之,鮮少說這種體己話。

季景行一怔,向來敏感的人直覺得她還有事瞞著她們。

“你……”

不等她開口說完,護士在外敲了敲門。

“十五床家屬,探視時間到了啊。”

宋餘杭微微抬起手,衝她擺了擺。

“姐,走吧,回家去,再見。”

***

世事如白駒過隙,一晃林厭離開她已經半年了,一晃也就到了交易前夕。

宋餘杭闔上筆記本,留白了今天的日記。

這將是馮建國最後一次見她,一旦過了今夜12點,戰鬥打響,他得待在市局的指揮中心,等閒不得出來。

“為什麼不寫了?”

偶爾見她幾次,她都隨身帶著這個本子。

宋餘杭起身下床,一身戎裝在他來之前就已經換好了,就是養傷這幾天纏的繃帶還冇解,她一邊解一邊說。

“我會接她回來的,冇這個必要了。”

馮建國看著外麵隨風雨飄搖的樹木,台風走了,暴雨卻留下來了。

“明天省禁|毒局和特|警一起參加戰鬥,市刑偵支隊隻負責外圍的工作,武|警那邊隨時待命,隻有局勢控製不住的時候才會出手,但是,我建議你,不要等到那個時候。”

馮建國回轉身來看著她。

“市局裡還有我的人,刑偵隊的也都認識林厭,武|警那邊不歸我管,我也不清楚究竟有冇有被滲透,所以……”

宋餘杭解了胳膊上的繃帶,開始往手上纏束帶,用牙齒咬住死死打了個結。

“明白,我會在那之前乾掉頂爺和庫巴,救回林厭。”

她說這話的時候分外平靜,彆人說來或許是自不量力,她和庫巴交過一次手卻有了幾分底氣。

馮建國拍拍她的肩,轉身離去。

“等你好消息。”

他走後,宋餘杭又往兩條腿上各綁了一個沙袋,穿好作戰靴,係好鞋帶,右手抓過床頭櫃上的軍|刀在掌心裡打了個旋兒一氣嗬成收鞘,掛在了綁腿上。

一切準備就緒,她靠著床坐了下來,從戰術背心裡掏出了一塊懷表,掰開表盤,把林厭的那張大頭照放了進去,壓平邊角,然後闔上表盤,貼身放好。

林厭,等我,等我接你回家,我的未婚妻。

作者有話要說:  調整狀態,明天終局之戰正式打響啦!

晚安寶貝們,追更辛苦了,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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