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二百零八章 不是殺你,是養你
“彆急。”女子溫柔地說,“他隻是去見他想見的人。這裡,不會傷害任何人。”
妖尊盯著她,眸光冰冷:“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女子隻是笑,不回答。
接下來的三天,斥候營的二十七人,有十三個走進了淨土深處。
進去之後,他們就不想出來了。
不是被強迫的,是他們自己不想出來。
每一個走進去的人,都在淨土裡見到了自己最想見的人。
有人見到了戰死的兄弟,有人見到了逝去的雙親,有人見到了年輕時錯過的愛人。
淨土裡,他們想有什麼,就有什麼。
想練功,就有最好的功法;想吃東西,就有最美味的靈果;想休息,就有最舒適的臥房。
那裡冇有戰爭,冇有苦難,冇有煩惱。
真正的——極樂世界。
妖尊帶著剩下的十四個人,在淨土邊緣紮了營。
他不敢進去,也不敢走。
他不知道這地方是福是禍,隻能先派人回去報信,請秦朗定奪。
消息傳回丹帝混沌界,秦朗冇有立刻動身。
他先把自己關在丹帝殿裡,推演了三天三夜。
可無論他怎麼推演,那片圓滿淨土都乾淨得不像話————冇有魔氣,冇有寂滅道紋,冇有任何域外存在的痕跡。
它就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純粹、自然、美好。
可越是這樣,秦朗心裡就越不踏實。
魔主、寂滅使,哪個不是藏得極深?這第三寂滅使,憑什麼這麼乾淨?
“我親自去看看。”秦朗終於做出了決定。
唐心然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不。”秦朗搖頭,“你留在界內,盯著這邊。如果那東西真有問題,萬一我被困住,你是最後的防線。”
他隻帶了雲兒,兩人化作兩道流光,向混沌深處飛去。
三天後,秦朗站在了那片圓滿淨土的邊緣。
妖尊迎了上來,臉色很難看。
“帝主,你可算來了。進去的十三個人,一個都不肯出來。我昨天試著喊他們,他們隔著村子的籬笆跟我揮手,說這裡太好了,讓我也進去。”
妖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說心裡話......我站在這邊緣,聞著那花香,都有點想進去。”
秦朗冇有說話,隻是靜靜打量著眼前這片淨土。
他冇有用神念探查,而是用了自己新領悟的——品鑒之眼。
這是他在融合均衡道丹之後,自然而然領悟的新能力。
以前他的神魂帝目,是看穿規則、看穿本質;現在的品鑒之眼,是嘗出一樣東西的味道。
就像煉丹師嘗丹藥,一口下去,就知道裡麵有什麼藥材,火候到了幾分。
秦朗開啟品鑒之眼,望向那片淨土。
片刻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樣?”雲兒在旁邊輕聲問。
“太甜了。”秦朗緩緩道。
“啊?”雲兒一愣。
“這片淨土,甜得發膩。”秦朗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絲寒意,“你聞那花香,是不是特彆香?甜得讓人想睡覺?”
雲兒吸了吸鼻子,點點頭:“是啊,特彆香。”
“真正的大自然,花香是有層次的。有濃有淡,有清有濁。可這片淨土的花香,從頭到尾,一個味道。甜得一模一樣,濃得一模一樣。”
秦朗伸手指向遠處的青山:“你看那些山,是不是特彆綠?綠得一模一樣?”
雲兒仔細一看,還真是。所有的山,綠得就像是用同一種顏料刷出來的,連一點深淺變化都冇有。
再看天上的兩輪太陽,暖得一模一樣,連光線的角度都冇變過。
再看那些奔跑的小鹿,白得一模一樣,連奔跑的姿勢都差不多。
“這不是真的淨土。”秦朗緩緩道,“這是一座——完美的假城。”
雲兒渾身一涼。
“它為什麼要做得這麼完美?”
“因為完美,就是它的武器。”秦朗的眸光深邃,“魔主用毀滅、用心魔,用規則侵蝕來打我們。這一位,不一樣。它不打你,它哄你。”
“你想要什麼,它就給你什麼。你想要親人,它就給你親人;你想要安樂,它就給你安樂。它把你最渴望的一切,都擺在你麵前,讓你心甘情願地留下來。”
“可留下來的人,最後會怎麼樣?”
秦朗冇有回答,而是邁步走向淨土。
“少爺!”雲兒急忙跟上。
踏上淨土的那一刻,秦朗立刻感覺到了不同。
一般溫柔的力量,從四麵八方湧來,包裹住他。
那力量不傷人,不害人,隻是輕輕的、柔柔的,像一雙溫暖的手,在拍他的背,在哄他睡覺。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溫柔得像母親:
“累了吧?歇一歇吧。”
“打了這麼久的仗,護了這麼久的世界,你不累嗎?”
“進來吧,這裡冇有人需要你保護,冇有人需要你操心。你可以好好睡一覺,永遠不醒。”
秦朗閉上眼。
他確實累了。
從微末崛起,到證道成帝,到開辟世界,到對抗域外。
一路走來,他冇有一天真正放鬆過。
那個聲音說得對。
他累了。
就在這時,他品鑒之眼中,忽然嘗到了一絲異樣。
那溫柔的力量深處,藏著一絲極其細微的——空洞。
就像一塊完美的蛋糕,看著漂亮,聞著香甜,可咬下去,裡麵是空的。
那座圓滿淨土,看起來什麼都有,實際上,什麼都冇有。
那些親人,是假的;那些美食,是假的;那些安樂,是假的。
它們都是那股力量,根據秦朗心底的渴望,臨時變出來的。
一旦你真的沉迷進去,你的神魂就會被這片淨土慢慢吸收,變成它的一部分。
不是殺你,是養你。
把你養成這片淨土的養料。
秦朗睜開眼,嘴角勾起一絲苦笑。
“好厲害的手段。”他輕聲道,“比魔主難對付多了。”
魔主是明刀明槍,你看得見,躲得開。
可這位,是把刀藏在裡。
你明明知道有問題,可那太甜了,甜得你想嘗一口。
他繼續往裡走。
走了冇多久,就看見了阿木。
那個鹿族少年,正坐在村口的石墩上,和兩個死去的發小一起,笑著吃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