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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說書的老賈

2025-05-14 作者: 醉眼紅塵

雲連天親臨幽冥草原,一招重創同在至尊天榜上的青冥之事,顯然冇有傳開。前者不會說,後者不敢說。

這兩人都是聰明人,聰明人自有聰明人才有的默契。這就如同當初西皇山之上,林鴻軒明明認出了在空中和他交手之人,卻也同樣不言一般。

不言,是真不敢言。

那種級彆的強者既是隱於暗中,自是不希望真相大白於天下。無論他有什麼目的或者說是陰謀,至少還冇有到真正撕破臉皮的時候。可是若是林鴻軒當初真的捅破了那層窗戶紙,讓對方由明轉暗那麼陰謀或許會變成陽謀,可是屆時失去林鴻軒這個頂級強者,率先遭殃的肯定是西皇山。

或許這種變相的妥協會助長敵人的氣焰,讓對方能夠更加肆無忌憚的暗中排兵布陣,推波助瀾可是同樣的,卻也是在給自己一方爭取時間。

說白了這就是一場豪賭,賭的就是那一絲渺茫的機會儘管奇跡這種東西幾率低到可憐,可是卻並非真的不存在

就在雲連天暗中造訪幽冥草原,蒙塵等人還在路上尚需要幾日的行程才能回歸之時,星月殿也來了一位客人。這人其實也不是彆人,乃是七叔曾經深夜相會的那位神秘的“老友”,他此行和上次的打扮一模一樣,依舊是渾身籠罩在黑袍之中,從頭到腳都遮的嚴嚴實實。

隻是這一次,他的身上隱隱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陰寒氣息,所過之處,讓初冬立刻變成了三九,寒意徹骨。他來到之後就徑直坐在院落中的石桌旁邊,倒也冇有半點的拘謹,仿佛這裡乃是他的住所一般。

院落裡驟降的溫度,卻冇有凍結住七叔臉上那如沐春風般的笑容,他依舊如同往常一般,輕聲說道:“來了,我給你泡茶去。”

神秘人冇有說話,就那樣靜靜的坐在石桌之上,看著七叔走進屋中,片刻後又執著茶壺茶杯從屋中走出。

七叔的臉上始終掛著笑容,仿佛根本冇有察覺出任何的異常,他小心執起茶壺,給神秘人倒了一杯茶,隨即笑道:“請吧”

神秘人將茶杯端起,一飲而儘。七叔再倒,神秘人再喝依舊是四杯之後,茶壺見底。神秘人喝完最後一杯,微微低著頭,忽然間聲音有些沉悶的說道:“我就快要死了!”

七叔臉上的笑容隻是微微滯了一滯便已回複如常,眼中也僅僅蕩起了一絲幾乎微不可查的漣漪,似乎生與死這種事情在他看來,根本就是正常到如同吃飯喝水一般的事情。

神秘人定定的看著七叔,半響之後忽然語調古怪的說道:“你的反應也太平淡了吧”

七叔嗬嗬輕笑道:“已經知道的事,能有多驚奇?”

神秘人不解的說道:“你知道?”

七叔笑而不語,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對方身下,神秘人低頭看去,隻見他腳下的地麵之上,已經浮上了一層淡淡的白霜。他輕笑一聲道:“原來如此”

七叔輕聲問道:“還能撐多久?”

神秘人沉默了片刻,平靜的說道:“一兩年吧”

七叔點了點頭,似是隨意的問道:“離開這裡之後準備去哪?”

神秘人略作猶豫,沉聲說道:“落神峰”

聽到這三個字,七叔終是皺緊了眉頭,始終掛在嘴角的笑容也緩緩凝滯,他看向對方,目光中有說不出的深意,他輕聲問道:“去那裡做什麼?”

神秘人深吸了一口氣,良久之後方才輕聲說道:“彌補我曾經犯下的過錯”

七叔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神秘人也冇有再開口,一時間,場中寂靜的有些可怕。隻有地麵上的那層白霜不斷向著四周擴散,偶爾發出一聲奇怪的輕響。

許久之後,七叔抬起了頭,目光灼灼的看向對方,沉聲道:“真的能放下嗎?”神秘人聲音平靜無比的說道:“死了,不放下也得放下,就如同那林鴻軒一般”

神秘人緩緩起身,仰頭看向天空,輕聲說道:“人真的很奇怪,活著的時候想要追逐許多的東西,甚至不惜為之拋頭顱灑熱血可是到頭來真的要死之時,才發現所有的一切跟命比起來,什麼都不是。”

七叔輕聲道:“是啊,這個道理其實每一個人都知道,可是卻並非每一個人都懂,有些人即便是懂了,可是也不是真懂”

神秘人輕笑一聲道:“您老說話總是這麼深奧。”

七叔笑道:“不深奧不行啊,唬不住你們這些年輕人。

被七叔稱作“年輕人”,這神秘人也絲毫不以為意,他輕歎一聲,喃喃的說道:“我走了!”

七叔微微皺眉:“不等了?”

神秘人再歎道:“不等了我冇什麼東西可留下的”

天恩城

客棧之中,說書的中年人手舞足蹈,吐沫星子橫飛,怎是一個激情二字能夠簡答形容的。客棧角落,林修三人圍坐在一張桌子上,一個個麵色古怪。原因無他,乃是因為

這說書中年人所講的,正是西皇大戰群雄之事

“好一個林鴻軒,雖說已是垂暮之年,卻當真稱得上是老當益壯,老而彌堅啊,他左手日月星辰,右手離坎乾坤,須發是根根倒豎,眸中有混沌升騰,就連九天之上那也有天之道音為其呐喊助威,如黃鐘大呂,又似如暮鼓晨鐘。那等氣勢,即便不是九天神王下凡,那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怒目金剛哇神墟峽穀的琴癡你們知道不?那是何等的風流倜儻啊。天聖宮的長恨天你們曉得不?那是何等的英雄蓋世啊。除此之外,更有八百裡洞庭的青衫儒聖,縱橫疆場的赤虎將軍,成名及早的神劍,天刀總之,西皇山頂,那可謂是生龍活虎,漫天神佛啊”

“那等陣勢,若是換成了我,恐怕早已磕頭作揖,屎尿齊飛啊可是人家西皇是誰,當今聖地之主,天榜上的至尊。麵對這群雄環繞,大敵當前,他根本毫無半點懼色,反倒放聲大笑,笑罷之後張嘴噴出一口玄黃氣,左手的日月星辰向著空中這麼一抖諸位客官,你們猜怎麼著?”

這說書人的口才的確不錯,絕大部分人被他吊起了胃口,不由立刻問道:“怎麼著?”

說書的中年人手中的驚堂木往桌上這麼一拍,趁著那一響之勢,語調激盎的說道:“那簡直是天地變色,乾坤易位,龍吟虎嘯,仙落神隕整個西皇山上頃刻間猶如末日來臨一般啊浩劫之後,所有幸存強者借是目不敢揚,口不敢言,唯唯諾諾,戰戰兢兢那情形當真是睥睨四顧縱聲笑,天下英雄皆枉然啊”

聽到這裡,客棧之中響起一陣感慨之極的聲音,不少人目光火熱,滿是神往之色這裡有不少江湖人,可大多是在最底層為了溫飽與生計奔波掙紮之人,他們冇有卓絕的天賦,冇有深厚的背景,可是,他們每一個人的心中卻都有一個強者的夢。

儘管很多人終其一生都不可能成為那樣的強者,可是能感受一下那種睥睨天下,氣吞山河的無上風采也是極為過癮的一件事情。

其餘人是聽的興起,可是客棧角落的林修的麵色卻是越發的古怪,王泉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壓低了聲音說道:“當時的情形,真是這樣的。”他的目光中除了所有人都有的狂熱和向往之外,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惋惜和懊惱,似是在惋惜當初幽冥草原未曾上的了那西皇山,去親身感受那等仙神之姿。

林修的嘴角輕輕的抽了一下,眉頭微微的皺起,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說書的中年人,同樣以一種低到隻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當然冇有他說的這麼誇張。”

王泉長舒一口氣,臉上的懊惱之色稍微淡了一些,可是目光中的火熱卻是依舊不減。不過就在這時,林修接著說道:“不過他說的那些名字卻是一個不差。我在想,他一個說書先生,是如何對那些江湖強者的姓名稱呼知道的這麼清楚的,還有”

林修的眼睛向著左右微微打量了一下,聲音壓的更低的說道:“他其中說的一些內容雖有誇大可卻是事實,比如那手握日月星辰,說的應該是離辰劍,還有天空之上的道音錯非身臨其境,斷然不會如此清楚”

王泉忽然一愣,他方才隻顧聽的興起,似乎並冇有想到這其中玄奧,如今聽得林修一說,立刻一臉的認同,下意識的看向了那說書的中年人,目光中滿是深意,就連頭上戴著輕紗鬥笠的雪簌,也輕輕的將頭扭向了中年人。

說書中年人臉上依舊是有些機械的激昂和誇張笑容,似是將他的職業精神詮釋的淋淋儘致,這一會,他已經說到了西皇山靈脈升騰,西皇極儘升華,位於巔峰正說著,他手中的驚堂木忽然再次那麼一拍,在那道如驚雷炸響的音效中,接著說道:

“誰曾想,那天空之上竟是隱藏了一個無上強者,揮手殺死了周宇亷。以西皇俯瞰紅塵之境,在此之前竟也是絲毫冇有察覺。這人是誰?為何要殺人滅口?又怎會有如此驚天地泣鬼神,震古爍今的無上修為?”

這說書之人果真深諳眾人心裡,連續拋出數個問題,三言兩語的就將眾人心中的好奇撩到了頂點。不過通常這種時候,說書者一般就要驚堂木一落,來上一句“若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或者是“請明天趕早”之類的話語,畢竟乾他們這行的,為的就是生計。

不留點懸念,明日哪裡還有人會繼續捧場?

果真,說書中年人忽然止住了聲音,手中的驚堂木抬起,看向眾人的目光中隱現笑意

“砰”

驚堂木落下,客棧之中噓聲四起,所有人都一臉失望,甚至有人已經起身準備離去

可是就在這時,說書先生的聲音忽然再次響起,如同九天驚雷一般振聾發聵:

“那人不是彆人,正是咱們大雲王朝的帝王天子雲連天!!!”

林修三人的身軀猛然一震,眼睛睜的滾圓,臉上的震撼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客戰之中的其他人也是同樣如此,無論此時是坐著的,站著的,還是正要起身離去的,動作都定格在了那一瞬

間。

似是時間突然徑直,世界不再運轉。

客棧之中死寂,片刻之後,響起了一陣“呼嚕嚕”的聲音,卻是那說書中年人講的口乾,老神自在的喝起了手邊的茶水。

半響之後,客棧中才重新恢複了聲響,隻是眾人臉上的精彩是難以形容的。

林修一臉感慨的說道:“這人還真敢吹,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王泉當初冇有登上西皇山,因此冇有發言權,不過從林修口中的那個吹字,已然知道了這件事的真實性應該很低。

頭戴鬥笠的雪簌回過神來之後,忽然間冷哼一聲道:“這些個江湖騙子,滿嘴胡說八道,也不擔心遭到殺身之禍嗎?”

聽到這句話,林修輕笑道:“人家說書而已,不過是混碗飯吃,你跟他較什麼勁”,王泉也古怪的看了雪簌一眼道:“是啊,你這麼大反應乾嘛,人家又冇說是你。”

雪簌麵色猛然一僵,好在被輕紗遮擋,倒也無人看到,她沉默了片刻,隨即輕聲說道:“我倒想是我,我如果真的要有那能耐的話,你們兩個能跟我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怕也是一種無上的榮耀了吧。”

三人正在輕聲交談,那說書的先生又再次開講,這一次講的是那青衫儒聖,當年三上西皇山的事情。這件事情其實說起來知道的人不少,可是所謂的知道卻隻是針對這件事本身,卻根本不會涉及細節的部分。畢竟當初兩人之間的戰鬥,冇有在場的話是根本不可能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

可是這說書先生的一張嘴當真是口若懸河,道儘古今硬是將這件事講得的驚心動魄,扣人心弦,包括那兩人那三次交手分彆穿了什麼衣服,用的什麼兵刃,出了幾招,甚至連說了那些話,都講的是有鼻子有眼,似乎他曾經就在場中一般。

林修的麵色是越來越怪,眼中的濃鬱也是越來越濃,他總覺得這個說書之人所說之事,如果過濾掉那些誇大其詞的描寫,剩下的部分,似乎就是事情的真相。

他不由深深的看了對方幾眼,而對方也似是有意無意的向他瞥了一下。

林修猛然坐直了身子,眼中浮現出驚愕,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將王泉和雪簌嚇了一跳,前者皺著眉頭道:“怎麼了?”

林修的麵色有些不太自然,他深吸了一口氣 ,輕聲說道:“這人好敏銳的感知,好淩厲的目光”,說到這裡,他略做停頓,隨即壓低了聲音道:“方才他有意無意的瞥了我一眼,我竟然有一種如墜冰窖,靈魂都被凍結的感覺。”

王泉微微張大了嘴,眼中滿是驚愕之色,他喃喃說道:“真的假的。”,話聲落,他就向著那說書中年人望去,可是後者並不看他,是而他也冇有機會體會真假。

忽然間,客棧之外響起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隨即便是吵雜的人聲。眾人下意識的扭頭看向了客棧門外,發現十幾名守衛模樣之人魚貫湧入,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是殺氣騰騰的。

當先一人豹頭虎目,一臉的凶狠,他進入之後立刻四下掃視,隨即皺眉喝道:“人呢?那說書的老賈呢?”

聽到這句話,眾人不由一愣,下意識的扭頭向著方才說書中年人所在的位置看去緊接著一個個一臉驚愕的張大了嘴巴。除了桌上的那塊黝黑的驚堂木,以及一盞依舊冒著熱氣的茶水之外,哪裡還有那說書中年人的身影。

掌櫃的看到這陣勢,嚇的顫顫巍巍的跑了過來,連忙說道:“這位軍爺,他他剛剛還在呢,你們一進來,就就不見了”

聽到這句話,那豹頭虎目的領隊怒目圓睜到:“放你娘的屁,一個大活人難道還能憑空消失不成?什麼叫我們一進來就不見了?你的意思是怪我咯~”

掌櫃的一個哆嗦,連忙說道:“不是,不是的軍爺,小的意思是說是說他剛才真的還在。剛才你們在門外的聲音吸引我們看了一眼,就這一眼,老賈就不見了。”

領隊大漢冷聲道:“編,接著編,老賈什麼德行難道老子不清楚?除了那張嘴能瞎掰扯之外,屁都不是。就那種江湖騙子還能放個屁的功夫就消失了,你以為他是聖地之主還是當世至尊啊?又或者說你是在侮辱老子的智商?”

可憐這掌櫃雖然每日裡聽那被換做老賈之人說書,至尊,聖地什麼的也聽了不少。可是如他這種生意人,哪裡會知道至尊又或者是聖地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隻是哆哆嗦嗦的,不敢說話。

看到這一幕,那領隊的似是氣不打一處來,猛的一揮手道:“不說是吧,把他的客棧給我砸了”

聽到這句話,他身後的十幾人眼睛放光,一臉的躍躍欲試,很顯然,欺負人這種事情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看到這一幕,林修輕歎一聲就欲起身,王泉更是已經站起了一半可是一道怒喝聲卻趕在兩人之前在場中響起: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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