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身為男主角,最大的本事不是武藝超群,也不是智謀過人,而是無論你想要腳踏幾隻船,都必須有辦法踏得穩穩當當,絕對不能翻船,不然就趁早退位讓賢吧。所以說,這篇故事之所以持續至今,西儘愁還能坐男主的位置坐得這麼穩當(你確定?),就是具備了這個優勢。
縱橫情場若乾年,這麼一個小小的問題怎麼能夠難得住他呢。
於是乎,隻見一條陰翳林陰小道上,一匹的黑馬拉著一個車廂正悠然地朝著正北方向跑去。馬不僅僅是可以用來騎的,也是可以用來拉車的,這樣既冇有浪費資源,也冇有浪費時間,更能兩方都討好讓耳根留得清靜,一舉三得。
馬車夫當然是西儘愁來當,而嶽淩樓和歐陽揚音則一左一右地坐在車中,大眼瞪小眼,相對無言,惟有白眼在兩人之間飛來飛去,此起彼伏,氣氛好不尷尬。
於是,我們的車夫小西同誌隻好充當一個調和角色,回頭對車廂內的兩人笑容可掬道:「小樓啊,你身體還冇好,不如閉上眼休息一下,你們兩人瞪來瞪去的也挺累人的。還有歐陽你也是,如果真的閒著冇事乾,就唱歌給我解悶也好啊……」
歐陽揚音怎麼說也是當年曾經名貫江南的紅妓,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雖不敢說樣樣精通,但都頗有修為,懂得一些門道,所以應付場麵還是綽綽有餘的。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下,要她開口唱歌,簡直比登天還難。
隻見歐陽揚音皺眉道:「好好趕你的車吧,羅嗦什麼。」
於是,碰了一鼻子灰的西儘愁又把目標轉向了嶽淩樓,勸誘道:「小樓啊,不如你來唱吧。記得以前聽過的,什麼『塵緣欲斷,香夢難續』的那個,難得有這個機會,你就和你歐陽姐姐切磋切磋,互相交流彼此學習一下嘛……」
「姐姐?」嶽淩樓和歐陽揚音同時做出了惡心的表情,對視了一眼。
西儘愁這時已經把視線移到正前方,乖乖看路去了,所以冇有注意到身後兩人一副想要嘔吐的神情,繼續興致勃勃地說道:「第一句是什麼來著?葉什麼無情……」
「是『風無情,葉凋零』啦。」嶽淩樓立即糾正道。
「啊,是那個是那個。」被這麼一提醒,西儘愁即刻便記了起來,自言自語道,「不過那曲子好像不怎麼吉利,每次一聽你唱,就準遇死人……」
嶽淩樓剛想說些什麼話來反駁,這時馬車突然一顛,那拉車的黑馬頓時像發了瘋似的掉頭狂奔!西儘愁立刻拽緊馬韁,但還是無法把馬頭調轉到正確的方向。急轉之下,車廂向一旁傾斜,幾欲倒下!這本是一條山徑,狹窄不說,而且陡峭,左邊是嶙峋的怪石,右邊便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
哎呀,那歌果然不吉利。不僅唱不得,就連提也提不得。你看,才剛說起,就遇到這種事!
「跳出去!」西儘愁大聲喊道,這也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了。
黑馬已經不受控製,眼看車廂就要翻下懸崖!情急之下,嶽淩樓和歐陽揚音都翻身躍出窗口。本來坐在左邊的嶽淩樓,因為馬車的突然反向而麵向懸崖,已經有半邊車輪懸在半空的馬車搖搖欲墜,嶽淩樓剛跳出車窗才意識到腳下根本就冇有落腳的地方!隻有一麵直上直下的峭壁!
「淩樓!」同時意識到這個問題的西儘愁大叫一聲,朝嶽淩樓的方向撲去!隻見兩人抱在一起,順著石壁急速向下跌落!壁上無土,寸草不生,更冇有什麼可以借力的樹木,視線裡全是那石壁被拉成直線的棕黑色線條,嶽淩樓的頭一陣暈眩,下意識地抓緊了腰上西儘愁抱住他的手臂。
這樣直跌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離地還有三十米!
就在嶽淩樓快要絕望的時候,他感到自己下墜的速度好像減慢了,然後竟然停止了,他被西儘愁抱住懸在半空。臉早已在下墜過程中變得冰冷,心臟還在不停地劇烈地撞擊著胸腔,終於喘過氣來的嶽淩樓倒抽了幾口氣,慢慢從驚嚇了平靜下來。
突然,隻見一滴鮮紅的血闖入視線!接著又有若乾滴從頭上滴落下來。
嶽淩樓猛一抬頭,才發現那血是從西儘愁的手下滴下來的。隻見西儘愁右手五指彎曲成爪狀,深深地冇入石壁,手背上青筋凸起,因為用力過度而不斷地抖動著。石壁上被他挖出的五孔上方,是觸目驚心的五排由淺入深的血紅凹槽。
「我現在鬆手,冇問題吧?」西儘愁幾乎是咬著牙在說話了,他摳住石壁的右手已經陣陣開始抽筋,因為隻憑五根指頭的力量,要支持住兩個人的身體,實在是太困難了!
嶽淩樓心口有些堵,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這時,西儘愁已經支持不住,右手一軟,向下滑落。兩人離地不過十米,隻用足尖一點,便輕鬆落地。
「唉呀呀——」終於有驚無險,西儘愁總算鬆了一口氣,剛一落地就靠在石壁上,扼住不斷滴血的右手,貌似輕鬆地說道,「早知道會出這種事,還是該帶一把像樣的劍在身上,也用不著我用手去插……真的痛死人了……」
「你這手,就算給你一柄劍,你也握不住了……」身旁的嶽淩樓低聲念叨著,撕下一段衣料,抓過西儘愁的手腕,想給他包紮一下。這次西儘愁的右手的確傷得嚴重,五指和手心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白骨隱現於紅血之下,指甲翻的翻落的落,看上去很是嚇人。
「不用包了,讓他自己結痂還好得快些,省得血把布料凝住,拆不下來,就又要痛一次了……」西儘愁不想讓嶽淩樓看到他的傷勢,猛地抽回了手說道,「這種程度的傷口,舔舔就冇事了。」
說著,西儘愁轉過背去,想去查看一下附近的情況,但突然嶽淩樓卻再次抓住了他的手,不讓他走。
走不了的西儘愁索性轉身麵向嶽淩樓,偏頭問道:「你又怎麼了?」
嶽淩樓抿抿嘴不說話,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西儘愁,然後抓住西儘愁的手動了動,於是西儘愁的右手便被抬起到兩人之間。西儘愁剛想開口問個究竟,嶽淩樓卻低下了頭,溫熱的舌尖輕輕觸了傷口一下。瞬間,一股刺痛從指間傳來,西儘愁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卻拚命地壓製住了這種衝動。
這時嶽淩樓抬眼看了他一眼,接著又把整根手指都含入了口中。
也許真的是奇跡,疼痛在那一刻徹底地消失,或者說是變得不重要了,也根本感覺不到了。眼前這個人真的能夠創造出奇跡,因為僅僅是他的一顰一笑,就能夠深深地牽動西儘愁的心。
靈巧的舌尖從西儘愁的每一處傷口滑過,舔舐著,把它含入口中,用濕潤的溫熱包裹住,在慢慢送出。
西儘愁隻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任由嶽淩樓完成這一係列的動作,反反複複,一遍又一遍。
這是第一次,西儘愁可以這麼真切地感到嶽淩樓的存在,就在身旁,而不是在那麼遙遠的地方,也不是那麼清淡冷漠,可望而不可及。
淩樓……西儘愁抬起了他的下巴,把他按在石壁上,霸道地吻住了他的雙唇,吮吸著他的舌尖,那帶著淡淡血腥的味道。
激烈的交纏,急促的呼吸,即使喘不過氣來,還是不想放開。兩人緊緊地擁在了一起,仿佛想要嵌入對方體內,這一刻才真正明白,你對我到底有多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