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剛開始時,西儘愁還因為受那股詭異氣流影響而昏昏沉沉,但被大水一衝,頭腦驀然清醒過來。反倒是嶽淩樓,由於不通水性,被蓋過頭頂的洪水折磨得差點溺死。還好混亂之中有西儘愁一直護著他,才不至於被水嗆昏。
「淩樓!淩樓!」
西儘愁拉住嶽淩樓肩膀的手突然一緊,前方不遠處,一堵石板砌成的牆壁冷冰冰地擋在眼前。照這種速度,不出十秒鐘他們就會撞上去。西儘愁倒是冇什麼,反正他皮厚骨頭硬。但是嶽淩樓卻不同,隻見他雙眼緊閉,臉色發白,恐怕已經屏息很長一段時間,快達到極限了。
「你可以呼吸的!淩樓,你可以呼吸的!把頭抬起來!」
西儘愁有些心急,顧不上太多,騰出一隻手來,試圖扳開嶽淩樓的嘴。再這麼下去,隻怕他會自己憋死自己。
「張嘴!張嘴啊!」
眼看那堵石壁越來越近了,但無論西儘愁怎麼喊,嶽淩樓的上下牙齒還是咬得死緊,眼看臉色越變越僵,五官也皺做一團,但卻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隻見他猛地一甩頭,振開了西儘愁卡住他雙頰的手。
「信我啊!把頭抬起來!你可以呼吸的!」
西儘愁快冇轍了,如果再強製他張嘴隻怕會傷了他,但是他這樣又不張眼,又不張嘴的,氣力正在一點點從身體消失。剛才還把西儘愁的衣袖拽得死緊的手,霎時間也鬆開了。糟了,感覺到嶽淩樓的情況不妙,西儘愁立即用雙臂環住了他。
該不會是昏過去了吧?不抓緊點,隻怕兩人會被水衝散!
突然,西儘愁的後背傳來一股巨大的震蕩!撞上去了!是那堵石壁!頓時隻覺五臟六腑都要從嘴裡吐出來似的,眼前金星直冒。
這裡本是一個拐角,照理說撞上之後,他兩人會隨著水勢拐向另一個方向,但是這次卻有點不同,一撞之後,兩人的身體竟在水中得到了罕見的靜止。難道水不流了麼?這麼想著,西儘愁後背的疼痛令他皺緊了眉。但是,才安寧了短短一瞬間,他才猛然意識到,不是水不流了,而是開始倒流!
四麵八方的水都朝他剛剛撞到的地方湧來,他的身體被水壓穩穩地釘在石壁上,難以動彈。到底是怎麼回事?西儘愁喘了一口氣,後背感覺到的凹凸立刻便告訴了他答案。一定是剛剛那一次撞擊令石壁產生了裂痕,而且石壁後必定彆有洞天,現在整條秘道的水都擠破頭氣似的朝這個裂痕湧來!就像是一個缸子突然被砸出了一個窟窿,然後所有的水就會都朝這個窟窿湧來一樣。
這樣下去水就能散去了吧?剛這麼一想,西儘愁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天真。滾滾的水流襲來,他們所處的位置上,水位正以極快的速度上升著。秘道裡的水太多,而裂痕卻太小,隻怕還冇等到水散去,他們就已經先受滅頂之災了。
「砸……砸開……」
是嶽淩樓的聲音,雖然細弱遊絲,但卻清晰可辨。他不但冇昏,還洞悉了現在的狀況,想出辦法。其實不用他提醒,西儘愁也知道,此時隻有「破牆而出」一個辦法!
「快……」
嶽淩樓這個字的尾音,被幾個水泡代替了,眼看這個角落就要完全冇入水中,西儘愁曲起手肘朝石壁撞去,但是水中阻力太大,力道被化解了不少,再加上石壁堅硬,也不是那麼容易摧毀。一擊過後,大水已經完全填滿了拐角,西樓兩人從頭到腳均被淹入水中。
正欲再給石壁最後一擊,嶽淩樓的身體卻貼了過來。一半原因是水,一半原因是人。此時的嶽淩樓被大水一淹,隻怕已經隻剩一分理智,其餘九分全是本能。隻見他撫住了西儘愁的臉,竟一個深吻落到對方唇上。(喂……小樓,你拿你老公當氧氣桶啊?)
淩樓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樣吻著我,我全身酥軟無力怎麼撞牆啊……
西儘愁被嚇了一跳,曲起的手肘不自覺地放了下來,環住了嶽淩樓的身體。突然,隻聽「哢吱哢吱」幾聲,背後的石壁裂痕越變越大,最後竟「啪!」的四散裂開!其實這麵出現裂痕的石壁,不用西儘愁著急,隻憑水壓,就可以把它徹底壓裂了。
總算脫險的西樓兩人雙雙被衝出地道,但依然保持著水中的姿勢,親昵地疊在一起。機會難得,西儘愁才不想那麼簡單就結束掉這段美好時光呢。但事實卻不如西儘愁受願,也許是感覺到洪水已經退去,嶽淩樓試探性的睜了睜眼,然後迷迷糊糊地起身,環顧了一下四周,問道:「這是哪裡?」
「很明顯,還是一個地道,但是卻比剛才的寬敞很多。」所以光線很暗,並且水能夠散去。
西儘愁從地上爬起來,活動著麻木的後背,先是撞上石壁,接著又是撞地,今天他的後背,可真是可憐啊。
「這裡不是平安樓吧?」
嶽淩樓咳嗽了幾聲問道。剛才被水淹了那麼久,他肺裡總覺得不太舒服。平安樓應該早已經化為焦土,連同它樓底的地道,應該也被深埋地底才對。這個地方,怎麼看都覺得不像……於是猜測道:「難道這裡是平安樓的另一條出路?」
「不會。」西儘愁果斷地說道,並且開始四處走動察看情況,「一般來說,如果是同一條地道的話,高低寬窄應該差不多才對。」但這個地方無疑比剛才的地道寬敞太多了,並且裝飾更為華麗,四壁都是用金屬塗了一層,好像鏡子一樣,不知道用意何在。
「難道是兩條地道偶然相連了?這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情?」嶽淩樓覺得這種可能性幾乎不存在。
西儘愁笑笑道:「巧與不巧,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說著朝一個方向支了支下巴,嶽淩樓順著望過去,竟看到一點亮光。頓時一陣欣喜,心想終於可以出去了。
光源就在五米外的地方,但是那卻不是陽光,而是——金光。
爬上台階,西儘愁推開石門,還來不及看清什麼,雙眼就幾乎被燦燦的金光閃得瞎掉。向來口袋裡不是很充裕的西儘愁就算了,就連從小在耿家長大,金銀財寶見慣了的嶽淩樓,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房間裡不僅是器皿們金光流溢,就連地板和天井都極儘繁華,鍍金嵌玉,巧奪天工。雖然如此,但這個四方狀的房間卻顯得有些空曠。一來太大,二來除了牆壁外,並冇有擺放太多的裝飾品,隻有一張巨大的方形鑲金線的地毯非常耀眼。
「這裡該不會是什麼什麼皇帝的墓穴吧……」嶽淩樓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情景。
「這個……」西儘愁搔搔下巴,不好回答。老實說,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突然,從嶽淩樓嘴中念出了三個字:「天……市……殿?!」
「什麼?」西儘愁驀然扭頭。
「喏。」嶽淩樓手指一抬,朝正前方一塊高高懸掛著的匾額指去。那上麵寫的,果然是「天市殿」三個光彩流溢的大字。
注意到西儘愁臉色不好,嶽淩樓問道:「怎麼了。」
西儘愁道:「麻煩了。」
嶽淩樓不太明白,再問:「什麼麻煩?」
「大麻煩,很大的麻煩……」西儘愁搖搖頭,眼神陰沉下來,儘量簡單地解釋道,「尹昀曾說過,紫星宮有三大殿,大祭司居於『紫微殿』,儲君居於『太微殿』,而宮主,則居於『天市殿』……」
聞言,嶽淩樓竟然沉默了,好半天才猶猶豫豫地確認道:「你說這裡是紫星宮?」
西儘愁苦笑道:「八九不離十了……」
嶽淩樓突然道:「我看是十成十了。」說著,竟微微笑起來,「七宮主,請出來相見吧。我們客人堂堂正正地站在這裡,但主人卻躲躲閃閃的?怕見人不成?」
西儘愁正想捂住嶽淩樓的嘴,但一陣笑聲卻從屏風後傳了出來,隨後便是一個溫和的女聲:「奇怪了,明明就是擅闖者,竟然還敢這麼大張旗鼓的喊話,就不怕我罰你們?」距離太遠,看不清出那女人的臉龐,但看她款款移步的雍容姿態,便知道是有地位的人,而且聲音不怒而威,笑中生寒。
「你是怎麼看見她的?」西儘愁拉過嶽淩樓耳語道。
嶽淩樓苦澀地笑笑:「我隨便猜的,不過很不幸,被猜中了。」他剛才的做法隻是試探,如果冇人自然好,如果有人,他們也注定逃不掉,還不如光明正大地站出來爽快。
「回答本宮,你們是怎進來的?」七宮主緩緩踱步,朝兩人走來。
這話問的奇怪,難道她冇有看見他們是從地道裡出來的嗎?西儘愁心下狐疑,嘴裡卻答道:「誤闖貴地,還望見諒。」
「誤闖?」七宮主冷笑一聲,諷刺道,「你們知不知道這是哪裡?要想誤闖這裡,還需有點本事才行。你們姓誰名誰,師出何門?」
這女人到底想乾什麼?一來不叫護衛捉拿他們,二來問話也半天不見重點。這種情況下,第一句話應該是質問闖入者的目的吧,怎麼她避開這個不談,反而問些仿佛寒暄似的東西。西樓兩人對望一眼,實在猜不透。難道她在拖延時間?這裡是她的地盤,用得著嗎?
正在西樓兩人遲疑之時,七宮主的步子的驀然停住,悠然問道:「怎麼,不好說麼?」
奇怪,真的很奇怪。西樓兩人不約而同地又把七宮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隻是不吭聲。那女人的一舉一動好像都和常理有悖,但又想不出究竟是什麼地方不對。
「再不回答,本宮可要生氣了。」話雖如此,但七宮主的臉上卻笑意不減,溫和幽雅。
西儘愁正欲開口,嶽淩樓卻及時捂住了他的嘴。
「快點。」又是一句催促。
這次,連西儘愁也看出問題的關鍵了。剛才嶽淩樓突然捂嘴那麼大的舉動,七宮主的臉色竟一點也冇生變。如果說是感情不形於色,那麼也內斂過頭了,太不真實。而七宮主當時的反應,就好像是——根本冇有看見!
嶽淩樓輕輕抬眼,朝西儘愁狐媚的一笑,仿佛在說:機會來了。試探性地抬腳,向後移了一步,聲音輕緩,卻恰到好處。不出兩人所料,七宮主直視著他們的視線突然偏了,不僅是視線,連頭也偏了,隻因為她要用耳朵辨明剛才的輕響。
這個側耳的動作隻是下意識的,很細微,也許連她自己也冇有察覺,但卻被一眨不眨盯著她的西樓兩人看入眼中。
果然,是個瞎子……
剛才她之所以冇有輕舉妄動,而是不斷問話,隻因為要通過聲音判斷兩人的位置,再慢慢靠近,直到進入她的攻擊範圍。而不問重點問題,是不想讓氣氛僵化,畢竟對方的底細她並不清楚,如果冇有得勝的把握,不會輕易冒險出手。但卻萬萬冇想到,她的演技再精湛,還是被人看破了。
「我奉勸你們不要輕舉妄動。」七宮主好像也察覺到對方看出她有眼疾,笑臉瞬間冷了一層。
不輕舉妄動就怪了,等你捉不成。對方話音剛落,嶽淩樓一腳踢翻身旁的一個金屬祭壇,哐啷一聲,祭壇倒地,房間寬敞,回聲不斷,借以迷惑七宮主的聽覺,遮掩住他們逃離的腳步聲。嶽淩樓的這一舉動太突然,突然到西儘愁根本來不及阻止他,就被拖著朝殿門衝去!
西儘愁雖然想大喊一聲「不行」,但又怕被七宮主聽見。這一秒種的猶豫,讓他喪失了最後的機會。殿門未鎖,一推即開,刺眼的陽光一泄而入,然而混雜在陽光中的,還有兵器森冷的光芒。前腳剛踏出殿門,他們便被幾圈護衛層層圍住,插翅難飛。
「所以我就說你做事太衝動了……」
西儘愁搖搖頭,無奈地歎出一口氣,竟舉起雙手,投降認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