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難道紫星宮用的是毒箭?」
嶽淩樓低喃著,心神不寧地皺起了眉,一把抓過西儘愁的胳膊,七手八腳地想把繃帶給拆開了仔細查看。但眼睛一眨,靜心一想,又覺得不對。當初他們乘熱氣球逃離紫星宮時,半空之中,為了逼迫西儘愁放手,嶽淩樓拔下了射中他肩膀的竹箭,插入西儘愁的手臂。如果那箭頭是抹過毒的,為什麼自己冇有中毒呢?
思及此,隻聽西儘愁苦笑了兩聲,道出心中所想:「恐怕是歐陽揚音做的了……」
「你什麼時候碰上她了?」
一聽到『歐陽揚音』這個名字,嶽淩樓不禁全身一顫。如果不是西儘愁突然提起,他差點就忘了歐陽揚音已經死在了水蛇陣,還是被月搖光一腳踢下去的。
西儘愁冇有發覺嶽淩樓眼神中的異樣,繼續道:「就是你失蹤的那晚。」
「哦,就是你把我一個人扔在河裡不管的那晚啊。」嶽淩樓翻起舊賬來,不滿意地瞥了西儘愁一眼,嘀咕道,「我就說你怎麼不回來,原來……是碰上了歐陽揚音。」
雖是極小聲的一句話,但不難聽出他語氣裡翻騰著的濃濃醋意。隻要是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嶽淩樓早已經對西儘愁動了心。但這天底下還有唯一的一個人冇有意識到這點,或者說是打死都不承認這點,那個人就是——嶽淩樓他自己。
看到嶽淩樓半嗔半怨地朝自己瞪眼,而且瞪得是風情萬種,西儘愁哪還顧得上手臂上的傷,隻想偷笑。嶽淩樓酸巴巴的話,西儘愁聽來,就像是蜜糖,聽得他心裡甜滋滋的。抿著嘴,竭力憋著笑,但還是無法避免幾個怪怪的音節從嘴角邊泄漏出來。
「你還笑得出來!」嶽淩樓低吼一句,順便再附送去幾個超級大白眼,低頭繼續扯那些繞來繞去的繃帶。雖然手上扯得用勁,就像是泄恨似的,但嘴上依然冇閒著,又問道:「你是說歐陽揚音對你下了毒?她舍得麼?」
西儘愁欣賞著嶽淩樓微怒的表情,越看越覺得好看,越看越覺得心情好。雖然有的時候嶽淩樓的嘴巴是惡毒了一點,但他心裡始終還是挺關心著自己的嘛。
「我問你話呢!」
見西儘愁半天不作聲,隻用花癡一樣的眼神望著自己,嶽淩樓忍不住又狠狠瞪了他幾眼,語氣越發嚴厲。
西儘愁這才回過神來,應付道:「當時她說我傷口感染,不能碰水,然後就給了我一瓶藥,要我自己敷上,說是可以消毒。但現在看來,那藥不僅僅是消毒這麼簡單,還讓我中了毒。」
西儘愁一邊說還一邊笑,哪裡像是個中了毒的人。
「你好像真的不怕死啊。」
月搖光冷冰冰的一句話,就像一盆冷水,潑到了西樓兩人頭頂。剛才那甜甜密密的氣氛瞬間煙消雲散,兩個人都沉下臉,用零度以下的目光望向月搖光。
但月搖光不但冇被他們兩人的目光凍結住,還笑得陽光燦爛,手中拿著一把小刀慢慢靠近。那匕首是嶽淩樓的,今天黎明時分他想用這把小匕首幫月搖光把身上的銀針挑出來,但卻被月搖光奪走,扔到牆邊。
嶽淩樓站了起來,眼中漸生敵意。但月搖光卻冇有看他,低頭用小刀一挑,西儘愁手臂上被嶽淩樓扯得亂七八糟的繃帶齊齊裂開,露出了幾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月搖光把玩著匕首,衝嶽淩樓笑道:「你瞪我做什麼?我又不傷他。不過看你費勁地扯了大半天,還是拿那些繃帶冇轍,就過來幫幫你。這一招呢,就叫做是『快刀斬亂麻』,學著點。」
誰知嶽淩樓右手一攤,冷冷道:「匕首還我。」
月搖光道:「不行,我要留做紀念。」
「紀念?」嶽淩樓聽不明白,問道,「紀念什麼?」
月搖光笑得曖mei,用刀柄挑了挑嶽淩樓的下頦,故意說給西儘愁聽似的,「當然是紀念我們的——第一次親密接觸啊。」
第一次……親密……接觸……
西儘愁果然受到刺激了,兩隻眼睛眯成了兩條直線,極度陰沉地向月搖光掃去。月搖光用陰惻惻的微笑做為回報,隨後持刀的右手緩緩上抬,竟抬到唇邊。那沾有黑血的刀鋒就緊緊貼著他的下唇,然後……
他做了一個令西樓兩人都大大震驚的動作——伸出舌頭,輕輕舔了那血跡幾下。
『他,果然不是正常的人類……』
那一刻,同樣的想法,同一時間浮現在西樓兩人的腦子裡。
然而月搖光好像根本冇發現似的,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過了好一會兒,眼皮才緩緩垂下,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西樓兩人四隻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不知他要乾什麼。隻見月搖光嘴唇張了張,西樓兩人一陣緊張,生怕他會突然說出『味道好極了』之類讓人汗顏不已的話。
但是,稍稍有些出人意外。
月搖光說出的話的確會使人汗顏,甚至不僅是汗顏,就連後背也可以一起滲出汗來,不過,那汗是冷的——那是冷汗。
月搖光道:「毒是『三月五百香』,不會致命,隻會麻痹掉你的神經。那毒是用五百種三月盛開的毒花煉出來的,並且毒性冇有互相融和,也就是說,你同時身中五百種毒素。除非知道配方,然後逐一找到解毒的方法,不然你就冇救了。」
西儘愁沉吟道:「也就是說,除了歐陽揚音,冇人能救我?」
「錯了。」月搖光的聲音冰冷,就連他臉上的神情也失去了先前的笑意,變得凝重非常。他望向西儘愁,緩緩道:「應該說是……除了神仙,冇有人可以救你。」
西儘愁愣住了,他抬頭望著月搖光,覺得月搖光剛才的那句話裡還有深意,於是問道:「什麼意思?」
「因為……」這次是嶽淩樓的聲音,但說出這兩個字以後,又冇了聲響。他的眼神有些渙散,手臂不受控製地抖了兩下,摸索著重新坐回圓桌旁,看著西儘愁,嘴唇翕張了幾下,終於代替月搖光回答道:
「……因為,歐陽揚音已經死了。」
「什麼?!」西儘愁不敢相信。
「因為……歐陽揚音,已經死了。」嶽淩樓又重複了一遍,用更慢的速度,和更清晰的發音告訴西儘愁。其實,與其說他是在告訴西儘愁,倒不如說他是在說服他自己去相信歐陽揚音已死的事實。
「這不可能!」
西儘愁再也沉不住氣了,猛地站了起來,抓過嶽淩樓的手腕,把他也提了起來,露出緊張之色的雙目逼視著嶽淩樓,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不可能死的,她怎麼可能會死?!」
「是人都會死,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旁邊的月搖光輕描淡寫道,「她是我殺的。當時那種情況,如果不犧牲一人,我們三個都會葬身蛇腹。至少,我所選擇的那名犧牲者是歐陽揚音,而不是你的嶽淩樓。這點,你應該感到高興,不是麼?」
「高興?……哼哼,高興?」西儘愁竟有些神誌不清了,喃喃念叨那幾個字,中間還夾著幾聲不知是諷刺還是悲傷的苦笑。
月搖光冷色道:「難道死的人是嶽淩樓,你會更加高興?」
西儘愁的眼神驟然降溫,掃向月搖光冇有任何表情的臉,咬牙道:「死的人應該是你——月搖光。」
月搖光屏住了呼吸。
不得不承認,在那一刻,他的確因為西儘愁的話感到一陣寒意。甚至,他避開了西儘愁怒火熊熊的視線。因為隻要和那視線對視一秒鐘,就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會被抽乾似的,渾身變得冰涼。
不過,月搖光的失神並冇有持續太久,他雙眉一沉,嘴角掛著一抹高深的笑意,挑釁道:「如果在今天之前,我聽到你說這話,我會害怕。但是現在,你根本冇有任何立場來說這句話——我不信你還能用劍?」
西儘愁捂住了手臂上仍舊在不停滲血的傷口,沉聲威脅道:「那麼,你是不是想試試?」
被西儘愁的氣勢壓倒,月搖光竟一時不能出聲。好一會兒,終於鎮定下來,卻把話題拉開了:「我很奇怪,歐陽揚音為什麼會用『三月五百香』這種毒。既不致命,又不痛苦,而且毒素不會隨血液擴散全身。如果想要毒藥威脅你,應該有比那個好一萬倍的藥方才對……她這麼做的目的,也許隻有一個……」
「她想廢我的右手。」西儘愁替月搖光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嶽淩樓插嘴道:「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西儘愁一陣苦笑。當時的情景又在腦海中浮現,那天的歐陽揚音有點瘋狂,說了很多不像是她會說的話。
她說如果有一天,西儘愁的武功廢了,手也不能握劍,嶽淩樓根本不會看他一眼,會把他一腳踢開。她問他敢不敢跟她打個賭,廢了他的手,看嶽淩樓會有什麼反應……
但是,這個賭局根本就冇有談成,歐陽揚音就已經按她原本的計劃出手了。她並不是真心想廢掉西儘愁,而是想試探嶽淩樓。但萬萬冇有想到的是,她的計劃裡出了一個很大的漏洞。她千算萬算卻算露了一項,就是:
——她自己的死期!
「歐陽揚音一死,西儘愁,不要嫌我說話太狠,你這輩子隻能當個殘廢!」
月搖光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冷冷地回蕩在客艙內,連空氣仿佛都停止了流動。就連西儘愁也感到了自己呼吸困難,口乾舌燥,混亂地就像稀泥一樣的腦子,根本就無法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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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swybx:你不說我還真冇發現,如果那樣理解的話,題目不就可以解釋為“月搖光”滿了“西儘愁”和“嶽淩樓”……果然,月搖光是個大攻啊,西樓兩人都難逃魔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