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架子倒不小,怎麼幾日不見,你又嫁人了?」
西儘愁麵帶微笑,倚在門邊,對房裡的歐陽揚音發問。一掛薄沙隔在他們兩人之間,仆從早已摒退,安靜非常。在紗簾的遮擋下,歐陽揚音的臉朦朦朧朧的,西儘愁仔細辨認之下,才確定此人的確是歐陽揚音。
歐陽揚音坐在窗邊,緩緩道:「你要問話就走進來點,不然有些話被外人聽見就不好了。」
西儘愁猶豫了一下,推辭道:「算了吧,你在計劃些什麼都與我無關,我來找你隻為了一件事。」說著,右手一攤,「把解藥拿出來。」
他的右手中了『三月五百香』之毒,雖然現在還不是很嚴重,但時有發生的麻痹現象,依然讓西儘愁叫苦不已。
聞言,歐陽揚音一陣輕笑,反問道:「你以為這麼簡單?」
一聽這話,西儘愁隻得歎氣:「猜就知道冇這麼簡單,你又想威脅我乾什麼?」
「不難。你把門關上,我們慢慢談。」頓了頓,又道,「其實在雲南的時候,你就已經答應過我,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要站在我的身邊。莫不是隔的時間太長,你忘了?」
西儘愁想了想,終於承認:「本來是忘了,不過你一提,又想起來了。那個時候是你拿花獄火威脅我,我才勉強接受的。」不過在歐陽揚音隨月搖光、青炎離開雲南前,她已經把花獄火交給西儘愁了。也就是說,已經冇有威脅性存在。
這時,歐陽揚音卻笑道:「那我現在用『三月五百香』來威脅你,你會不會聽話?」
西儘愁抱著手膀走近房間,朝歐陽揚音踱近幾步道:「聽……不過,隻是在我能夠接受的範圍內聽。如果你的要求太過分,我立刻就拒絕。其實說老實話,也許你真不該把花獄火交出來。畢竟,如果拿那藥來威脅我,我應該會更聽話。」
歐陽揚音聽得明白,接著道:「也就是說,嶽淩樓的命,比你自己的還值錢?」
西儘愁微笑道:「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
瞬間,歐陽揚音的臉上掠過一絲陰寒,不過隔著紗簾,西儘愁並冇有發現。沉默了片刻,歐陽揚音沉聲道:「那好,我現在再加一個籌碼,可不可以買到你站在我身邊?」
西儘愁一副生意人的表情,笑道:「那就要看你加的籌碼有多大了。」
「如果我告訴你,我可以幫你根治嶽淩樓身上的花獄火之毒,你答不答應?」
「你說真的?」西儘愁驚了一下。他知道花獄火之毒並不好解,以前庭閣就告訴過他,這種毒,除非神仙,否則無人能解。
歐陽揚音知道西儘愁動心了,沉著應答:「當然是真的,我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那方法呢?你用什麼方法?」西儘愁立即追問。
歐陽揚音冇有回答,隻是抬眼睨了西儘愁一眼,又望向窗外,好一會兒,才悠然說了一句:「我不想被其他人聽見,你靠近一點,我再告訴你。」
這次西儘愁冇在猶豫,闔門而入。
門板冇有發出一點聲音,悄然闔上。就在西儘愁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的一瞬間,甲板上有兩個人的臉,即刻垮了下來。
一個是尹瑉瑉,一個是嶽淩樓。
——可惡!討藥就討藥,關門乾什麼!
嶽淩樓總算沉住了氣,除了咬牙以外,並冇有其他舉動。而尹瑉瑉二話不說就朝樓上衝去,不料前腳剛踏上台階,四個巴掌大的黑影箭似的朝她襲來。尹瑉瑉尖叫一聲,還有身旁眼疾手快的紫巽拉住了她,低聲警告道:「小心點,歐陽這次可是動真格的。」
那四個襲擊尹瑉瑉的黑影,就是歐陽揚音養的四隻毒蝙蝠。它們已經守住了樓梯,如有任何人膽敢靠近,都會發動攻擊。尹瑉瑉第一次在杭州見到歐陽揚音時,就嘗過那蝙蝠的厲害。這會兒雖然被紫巽救了,但還是一陣後怕,僵白的臉上不見一絲血色。
嶽淩樓陰沉著一張臉,轉身離去。紫巽望了他一眼,又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樓上歐陽揚音的房間。
這個時候,二樓上,西儘愁已經走近白紗,離歐陽揚音隻有兩三米的距離,一揚下巴道:「這下你總該說了吧。」
「那你就聽仔細了。」歐陽揚音扭頭望著他,嘴角微微向上一翹,魅惑的笑容浮現在她豔麗的臉上。隻聽她穩穩地道出兩個字:「——換血。」
「換血?!」一聽就知道非常麻煩。
「冇錯。」歐陽揚音點點頭,又道,「花獄火是靠血液控製人體的,全部毒素都集中在血液裡。血液裡有了花獄火,才會對花獄火產生依賴,如果把被花獄火汙染的血液抽離出來,再注入新的血液,這樣,也許就能根除毒性。」
「為什麼要說『也許』?」西儘愁眯了眯眼,覺得歐陽揚音在耍他。
歐陽揚音倒不隱瞞,以實情相告:「因為這個方法,從來冇人試過。所以,也不知道會不會成功。」
「說了半天,原來你是想拿淩樓當試驗品!」西儘愁總算是聽明白了,聲音也大了幾分。
歐陽揚音淡淡答道:「至少這個方法從理論上分析,是行得通的。」
「你不覺得太冒險了嗎?」西儘愁反問。
「連這點險都不敢冒,你未免膽子太小!」歐陽揚音瞪他一眼。
「當然。如果失敗,死的人又不是你,你當然膽子大。」
「那我答應你,如果出了差錯,我以死謝罪。」
「……」西儘愁愣住了。
房間裡安靜了好半天,才聽到歐陽揚音一聲冷笑,問道:「怎麼?你不說話了?是不是冇聽清楚,要我再說一遍?」
西儘愁終於有了反應,搖頭道:「不是,正是因為聽得太清楚了,才有點不敢相信。」
歐陽揚音竟不惜把自己的命都搭上,這實在不像她的作風。西儘愁不禁沉思起來,她究竟在計劃著什麼事情,竟不惜拋出這麼大的賭注來拉自己入夥。
歐陽揚音又道:「我不需要發什麼誓,也不需要做什麼保證。你我都是一個見證,我絕對,說到做到!——怎麼樣,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西儘愁輕輕歎氣:「讓我再考慮一下。」
「你可以考慮,不過不要讓我等的太長。我給出的大優惠,可是過期作廢的。」
「知道了。」
西儘愁應了一聲,轉身想走,歐陽揚音卻叫住了他,問道:「你是不是真想進水寨?」
「我都坐上這船了,難道還會說不想。」西儘愁覺得她是在廢話。
「那好。」歐陽揚音沉聲道,「有些事情,你必須要知道。」
「什麼事?」
「關於月搖光。」
看著西儘愁臉上露出驚異的表情,歐陽揚音徐徐道來:「這件事,我也剛知道不久。在我入青神寨之前,從來就冇想到過,月搖光還有一個身份!他竟是青神寨主天地嘯龍的兒子——天地禦月!」
「天地禦月?!」
西儘愁不禁皺眉,他從來冇有聽說過這個名字。想了一會兒,突然覺得有點蹊蹺,問道:「我記得外麵那個叫『易流蘇』的人,好像自稱是青神少寨主吧?既然青神寨姓的是『天地』怎麼會讓一個外姓人當少寨主,月搖光乾什麼去了?」
歐陽揚音淡淡道:「月搖光在十年前離開了水寨,一去就是五年,直到五年前,他才回來。而易流蘇,論輩分,是他的堂兄。」
「也就是說,堂兄補了他這個少寨主的空?」
歐陽揚音不置可否,卻說起了另外一件事:「其實月搖光還有一個親生哥哥,名叫——天地琉華,他才應該是真正的青神寨繼承人。」
「那他人呢?」
「他死了。」
「死了?」
「冇錯。而且已經死了整整十年。」
「十年?」西儘愁琢磨起這個時間概念,「正好是月搖光離開水寨的那一年……」
歐陽揚音麵露哀色,又道:「我也在想,天地琉華的死,和月搖光的出走,會不會有什麼聯係?畢竟,在時間上太巧合了。」
「是啊……」西儘愁也讚成,搖頭道,「總覺得月搖光,是個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人。」
歐陽揚音也歎了一口氣:「你有這個覺悟就好了。所以,若非必要,切記不要和他正麵衝突,不然引得一身麻煩。」
聞言,西儘愁隻好苦笑:「隻怕,我不惹他,他會惹我……」
「對了,還有一件事。在水寨,你能當啞巴就當啞巴,少說話為妙,不說話最好。」歐陽揚音給西儘愁的第二個忠告。
「這又是為了什麼?」
「因為這次進水寨的人當中,其中一個的耳朵可是非常厲害的。比如我們剛才說的話,他大概已經一字不漏全聽了進去。所以,你以後說話還是小心點。」
雖然歐陽揚音冇有指名道姓,但西儘愁也猜得出來,歐陽揚音所指之人——就是紫巽。頓時顯得有點不安:「那你剛才那句話,他也聽到了?」
歐陽揚音不以為意地一笑,點頭道:「當然。」
這個時候,甲板上的紫巽突然輕笑出聲,揉了揉耳朵,自言自語道:「你還真是信得過我。」
其實,倒不是歐陽揚音信得過紫巽,而是歐陽揚音單純地認為,紫巽並不是敵人,並且,也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僅此而已。
西儘愁離開之前,歐陽揚音對他說了最後一句話:「西儘愁,不要怪我用毒害你,我真的需要你的幫忙,已經需要到不擇手段的地步,你明不明白?」
西儘愁回頭對她微微一笑,回答道:「有你這句話,我會『更加仔細』地考慮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