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嶽淩樓再次睜眼,看到的是灰色的天花板。
身上蓋著軟軟的被子,背後是柔柔的褥子,還有右手……怎麼熱熱的?偏頭一看,居然是西儘愁這個呆子!不僅握著自己的右手,還把額頭抵在上麵,垂頭睡得迷迷糊糊的,不省人事。
有那麼零點零一秒的時間,嶽淩樓很想把手抽出來,但見西儘愁一動未動,睡得跟孩子似的,就又有些不忍。心想,既然他想握,就讓他握著吧。
突然,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試著回憶意識消失前的一刻,他應該是在一線天下的那個寒潭裡。而西儘愁……不是早就跟歐陽揚音跑了嗎?一想到這裡,就氣不打一處來,右手緊握成拳,毫不客氣地朝西儘愁的額頭頂去。
「唔……」
一聲悶哼,西儘愁也終於醒了。揉著被頂痛的地方,驚喜道:「你醒了!」
「難不成你以為我夢遊啊?」朝他一揚下巴,嶽淩樓賭氣似的把手抽出來。
「如果你連夢遊都不忘打我,我未免也太悲哀了吧?」西儘愁一邊笑,一邊把嶽淩樓的手拉回去,重新握在掌心。
「你乾嘛啦!放手!」嶽淩樓又抽,不過這次可就冇那麼容易抽出來了,西儘愁把他握得死死的。
「你昏迷的時候,手一直是冷的,像冰一樣,到底怎麼搞的?」邊說著,還心疼地皺了皺眉,把嶽淩樓的拳頭包在掌心,輕輕挫揉著,想靠摩擦生熱。
「好了!放開!」一邊喝止,一邊甩手,但依然無濟於事。
西儘愁欣慰地一笑,又道:「不過現在好多了……不像剛被送來的時候,全身冇有一點溫度,跟死人似的。知道的知道你是溺水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剛從墓裡被挖出來的呢。」
「哪有那麼誇張……」小聲嘟噥了一句,心中也有些後怕。如果當時月搖光冇有出手相救,恐怕自己也隻有死路一條。還有,那個從潭底傳出來的聲音又是什麼……是幻覺,還是真實的?
「不過,總算是得救了,我去給你找點吃的。」
西儘愁邊說邊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嶽淩樓的右手塞進被褥裡,再替他壓好被角,這才放心離開。待西儘愁走遠,連腳步聲都聽不到了,嶽淩樓這才想起,自己還有一個重要問題冇有問他——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啊?
正想起身看個究竟,卻聽見窗框發出一聲異響,扭頭一看,居然是月搖光翻窗而入!時機把握得這麼好,西儘愁剛走他就進來,想必已經在窗外潛伏了好長一段時間了。
想到這裡,嶽淩樓正想奚落他兩句,卻見月搖光神色嚴峻的走到床邊。
冇給嶽淩樓開口的機會,月搖光壓低聲音,簡捷地問道:「你溺水的時候,有冇有聽到什麼?」
聞言,嶽淩樓微微一怔。心想月搖光說的聲音,是不是指那心跳?
「到底聽見冇有?」見嶽淩樓不答話,月搖光又逼近一步,眼神也更加森冷。
突然,嶽淩樓冷冷一笑,反問道:「你到底在說什麼?」
「你不明白?」月搖光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嶽淩樓又反問:「我要明白什麼?你要說就說清楚一點。」
「不,什麼都冇有。」月搖光低聲結束了這個話題,突然又看了嶽淩樓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終於還是忍住了。
「你到底是來乾什麼的?」嶽淩樓的這句話裡,隱隱有些逐客的成分。
月搖光眼中的迷惑越來越深,隻見他搖著頭,重新走回窗口,突又回頭,嚴厲地警告了一句:「如果紫星宮,或者十三水寨的人要問你什麼,你最好少說話!」
說完,冷冷地掃了嶽淩樓一眼,輕捷地躍出窗外,眨眼就不見影蹤。
這下,嶽淩樓的表情才由剛才的輕閒,一下變成冷俊。
既然月搖光會問那個問題,就證明他也聽到了潭中的那個聲音。兩個人都聽到了同樣的聲音,就又證明——那不是幻覺,潭底的那個聲音是真實存在的。
——現在,隻有嶽淩樓一個人可以斷定那心跳聲是真實的!
本來月搖光是可以的,但嶽淩樓卻冇給他這個機會。
因為太過詭秘,月搖光也像嶽淩樓一樣,不敢確定那是真實,還是幻覺。
麵對剛才月搖光問題,如果嶽淩樓回答『有』,無疑,月搖光會知道潭底有秘密;相反,如果回答是『冇有』,憑月搖光的頭腦,一定可以猜出那是嶽淩樓有意欺瞞。所以,隻能當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冇有發生,裝作不懂月搖光的話——才能真正迷惑住月搖光!
但這也隻是暫時的,月搖光極有可能重新潛入潭底一探究竟!而自己不懂潛水,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潭底的秘密先被月搖光洞悉了麼?
突然覺得有點不甘心——那麼,就隻有找幫手了!
現在身邊靠得住,而又可以幫自己潛入寒潭的人……難道要找西儘愁?
當嶽淩樓發現自己還真想不出其他人選時,無奈地歎了口氣。這時候,西儘愁端著飯菜推門而入的身影,恰巧同時出現。
當西儘愁無意中抬頭,和嶽淩樓的目光接觸時,竟愣在門口不敢走了,「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會害怕。」
「哦,什麼眼神?」嶽淩樓儘量讓自己的眼神看上去非常親切友好,但無奈還是掩蓋不住其本質上的諂媚討好,以及威逼拐騙的成分。
「直說吧,我知道冇好事。」西儘愁把飯菜放好,認命地搬張凳子坐在桌邊,傾聽下文。
「這是哪裡?」嶽淩樓從最基本的問題切入。
「幽河寨陳府。」
「你在這裡乾什麼?」
「養傷。」
「你受傷了?」
「你心疼了?」
「做夢!誰把你弄傷的?」
「你想幫我報仇?」
「去死!」
「那你打聽那麼詳細乾什麼?」
「詳細嗎?我不過隨口問問而已,你少自作多情。」
其實西儘愁並不是自作多情,他隻是想借這個方法,讓嶽淩樓放棄談論這個話題而已。畢竟,他和歐陽揚音之間發生的事情,目前為止,並冇有第三個人知道。
沉默了一會兒,嶽淩樓又問:「我想知道我們是怎麼來幽河寨的?」
「被送過來的呀!月搖光是紫星宮一方的人,誰敢動他?你又是和月搖光在一起的人,誰又敢動你?既然動不了,隻好把你們帶回來了。」
「現在水寨已經聽命紫星宮了?」嶽淩樓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但同時,又覺得是在情理之中。
「好像也說不上『聽命』那麼嚴重,不過現在十三寨上下,都按照紫星宮的意思,在找一處神秘的地方。」
「神秘的地方?」嶽淩樓凝神重複。
西儘愁點頭道:「冇錯,是一處溫度極低的地方,無論什麼季節,冰塊在那裡都不會融化。不僅是紫星宮,就連歐陽揚音都在那處地方。」
最初告訴西儘愁有這麼個地方的人,就是歐陽揚音。後來在幽河寨呆了這麼些天,知道紫星宮也在找同一處地方。
「溫度極低的地方……」嶽淩樓思索起來。
如果是在那個寒潭底部,也許溫度真的可以低到可以保存寒冰也說不定!難道那裡——就是紫星宮要找的地方!還有那心跳聲,究竟又是什麼!
嶽淩樓神色一肅,驀然抬頭,鄭重道:「西儘愁,你幫我盯著月搖光!如果他回了青神寨,立刻告訴我!」
「又是月搖光……」西儘愁酸酸的話裡,有些說不出是什麼味道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