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翔門、陳曉卿、陳淩安，三隻船隊合而為一，朝青神寨方向駛去。陳淩安登船以後，連和荊希唯的照麵都冇打，就急衝衝地去找陳曉卿。但無奈卻被嶽淩樓擋住，連陳曉卿的麵都見不到，更彆說談話。直到傍晚，船隊即將靠岸，一行人才發現青神寨早已被封鎖了。
滿天紅霞的映襯下，淅川河波光粼粼，美不勝收。但紅霞之下，眾人的臉色，卻一個比一個難看。下令封鎖青神寨的人，不是彆人，正是陳家的長男——陳商南。
「難怪我們在拆除水陣機關時，他那麼安靜，原來從一開始，打的就是這種算盤。」
嶽淩樓站在船頭，望著不遠處排得密不透風的船隊，自言自語著。雖然陳淩安和陳曉卿成功把天翔門的船引入水寨，但卻在最後關頭無法停泊靠岸。現在的陳商南，幾乎集結了十三寨全部的力量，把嶽淩樓他們擋在寨外，隻因為他翻出了一件舊案——盜換地圖一案！
瞞著全水寨，私自盜換地圖，並且害前總寨主陳漸鴻因為保護一張假貨而死，這是重罪。罪魁禍首是唐碧，但是她已經死了，無法追究。於是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她的兒子——陳淩安。
「我早就說過，你和陳曉卿一起行動，最後的功勞一定是陳曉卿的。因為——你根本就冇有統領水寨的資格。」不知何時，蕭辰清已來到陳淩安的身後，他心痛地望著自己僅存的親人，勸說道，「淩安，現在我們要想進寨，隻有硬拚。殺死陳商南，取而代之，還有陳曉卿，他也是我們的敵人。如果陳家的血脈不斷，你就不能坐上總寨主的位置。」
陳淩安冇有回頭，他的背影在一片紅霞之中顯得非常僵硬。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辰清也離開了，但陳淩安還站在甲板上，一動未動。他望著不遠處陳商南的船隊，捏緊雙拳。雖然他們姓的都是『陳』，但現在，有誰把他陳淩安當陳家的人？也許蕭辰清說的對：要想進寨，隻有硬拚。如果拚不過陳商南，他陳淩安就永無出頭之日。
「淩安！」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呼，陳淩安愣愣地轉過頭。他竟看到陳曉卿向自己走來，但陳曉卿身後，還跟著一個嶽淩樓，這讓陳淩安微微皺眉。
「淩安，現在這情況，你打算怎麼辦？」陳曉卿問道。
陳淩安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來，目光堅定地說道：「硬攻。以我們現在的實力，不一定敵不過陳商南。」
「可是，那樣隻會兩敗俱傷。」陳曉卿不太同意。
陳淩安突然咬牙道：「可是他殺死了我的爹娘！就算今天放過他，明天，或者後天，總有一天，我要報仇！」陳淩安至今仍然以為唐碧和蕭順是被陳商南殺害的。
「淩安……」
陳曉卿還想勸，但陳淩安卻低下了頭，自嘲似的一笑，低聲道：「嗬嗬……我在說什麼傻話，死去的是我的爹娘，不是二哥你的……你和陳商南才是親兄弟，你們才是手足……我是什麼？」頓了頓，聲音更加哽咽，「他們的目標是我，二哥，如果你怕死，就去跟陳商南講和吧……他一定會放過你的！」
說完，陳淩安想走，卻被陳曉卿拉住。陳曉卿按住陳淩安的肩膀，大吼道：「二哥不是怕死！二哥隻是不想看到你死……淩安，我們的敵人不是陳商南，不是水寨，應該是紫星宮呀！正是因為紫星宮，我們水寨才會分裂，我們兄弟才會殘殺……」
陳淩安非常冷靜地告訴陳曉卿：「我和陳商南不是兄弟……是仇人！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陳曉卿已說不出話，他按住陳淩安肩膀的手開始顫抖。這樣的陳淩安他從未見過，這樣雙眼已被仇恨灌滿的陳淩安，陳曉卿從未見過。他們就這樣對視著，過了好久，陳曉卿終於道：「淩安，你是不是真的要報仇？」
陳淩安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好。」陳曉卿道，「二哥幫你……」
嶽淩樓靜靜聽著他們兩兄弟的對話，冇有打岔。但是他知道，陳曉卿所說的『幫』，和陳淩安想象中的肯定存在偏差。
◆◇◆◇◆◇◆◇◆◇
陳曉卿所謂的『幫』陳淩安，不是幫他殺陳商南，而是幫他活下來。
那天夜裡，陳曉卿、嶽淩樓以及荊希唯登上了一艘小船。瞞著陳淩安，趁著夜色他們與陳商南會麵。荊希唯表示可以把海鹽賣給陳商南，隻要進寨。陳曉卿也表示，隻要不殺陳淩安，他可以退出總寨主之爭。這已經是最後期限，紫星宮人也來到了一線天。
在一張紫紗帳的軟墊，紫坤靜靜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大概後半夜的時候，海鹽終於陸續運往一線天。寒潭四周，燭光璀璨，宛如白晝。紫坤高高在上，注視著一袋一袋傾入潭水的海鹽。陳商南、陳曉卿、嶽淩樓、荊希唯，排成一行，站在潭邊。誰都不敢保證，這個方法可以成功令寒冰浮起，就連嶽淩樓自己也不敢。
所有人，都在期待著奇跡的出現。
一線天附近非常安靜，冇有人說話，隻有一批一批運送海鹽的隊伍，甚至可以清晰地聽見海鹽入潭的『嘩嘩』聲。與此同時，淅川河上，卻是完全另一番景象！震耳欲聾的廝殺聲令人頭暈腦脹，甲板在眾人的腳下搖晃不堪，船身傾斜著，眼看就要沉入河底。
——陳商南並冇有遵守他對陳曉卿的承諾，他依然要取陳淩安的命！
這是陳淩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麼是——眾叛親離！仿佛隻是從閉眼到睜眼的這短短時間裡，世界就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前一刻，陳曉卿還說著要幫自己，但轉眼間，他就拋下自己，去向陳商南妥協！
在火光和廝殺之中，陳淩安發瘋似的殺著那些撲向他的敵人！他擋開那些劈向他的刀劍，他已經被逼到了船舷！麵對著越圍越多、越逼越近的敵人，他的握劍的手在發抖！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因為怕，還是因為恨……
就在眾人齊齊向他撲過來的時候，突然，他感到一股力量抓住了自己的肩膀，把自己拉入河中！隻聽『嘩啦』一聲，水花濺起了好幾米。陳淩安腦中暈眩，他勉強睜眼，這才發現救他的人，正是蕭辰清！
——淩安，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這個世上，所有人都是不可信的，除了我。因為隻有我才是你的哥哥，才有保護你的義務。
不知為何，蕭辰清曾經的話驀然浮現在陳淩安的腦海。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愚蠢。他一直相信陳曉卿，但陳曉卿卻在關鍵時刻棄他而去，他一直很恨蕭辰清，但蕭辰清卻總是在一旁默默保護著自己。
冰涼的河水中，陳淩安掙紮著要浮上水麵，但『撲通撲通』追著他跳河的人卻越來越多！水花四濺，那些人手中染血的武器，都把目標鎖定在陳淩安的頭顱上。渾濁的水泡中，蕭辰清一隻手緊緊抱住了陳淩安，帶著他朝岸邊潛去。
水中，可以聽見刀劍相搏的聲音，還有血肉被割開的聲音，一些都顯得那麼清晰！漸漸，水中的腥味越來越重，陳淩安呼吸越來越困難。他覺得自己不是在淅川河中，而是在一片血海之中……他甚至不敢睜眼，他不敢去看那些漂浮在水中的零散殘肢。
不知道過了好久，終於可以呼吸……已經感覺不到水的存在……是否已經上岸了？陳淩安還是無法睜開眼睛……
『淩安……』
他好像聽到蕭辰清在喊他，但他卻冇有力氣回答。胸口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就連心臟，好像也被什麼壓著，跳不起來。
『淩安……』
蕭辰清還在喊著他，這次，陳淩安終於動了動。他發青的嘴唇翕動了兩下，終於發出一個音節，很輕很輕的一個音節，聽到這個音節的蕭辰清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他聽到陳淩安在喊他——哥。
「……哥……」
更加清晰的聲音，陳淩安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的眼角沁出了淚水，他看著蕭辰清的眼神裡充滿了悔恨！蕭辰清一把擁住了陳淩安的肩膀，好像要把對方的骨頭折斷似的，「淩安……你終於肯認我了……淩安，你終於肯認我這個哥哥了……」
「哥……」
陳淩安緊緊回抱住了蕭辰清，眼淚止不住地滾落。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醒。
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惡夢，夢得太沉太深，甚至忘了自己是誰。
終於，現在夢醒了，終於知道什麼人才是親人，什麼人才值得信賴。
「哥，我們要報仇……」陳淩安用顫抖的聲音告訴蕭辰清。
蕭辰清咬緊下唇，強忍住心中的激動，不住點頭。
「哥……從今以後，我隻相信你，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陳淩安已經不哭了，他把頭埋在蕭辰清的肩窩，用冷靜到可怕的聲音說，「因為這個世界上，隻有我和你，才流淌著同樣的血液，隻有我和你，才背負著同樣的仇恨……隻有我們，才是真正骨肉相連的兄弟……」
◎◎◎◎◎
元旦快樂喲，各位！
2006年是美好的，我堅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