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情兒的孩子。」
耿府的正堂內，耿原修拍了拍小淩樓的肩膀，雖然隻說了短短五個字，但空氣卻因此而驟然凝固。
臉色變化最大的是長夫人，蒼白的麵孔皺成一團，臉上蓋的那些白粉險些就要掉下來幾塊。隻見她惡狠狠地瞪了小淩樓一眼，二話不說，扭頭就走。貼身的幾名侍從也緊跟著退下，隻有耿奕冇走，他望著他娘氣騰騰的背影，又望望畏畏縮縮躲在耿原修身後的小淩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長夫人扭頭走人，耿原修也不去管她，而是牽著小淩樓的手，指給他另一位婦人，輕聲道：「叫嫣姨。」
婦人懷有身孕，行動不便，此時正坐在一張軟椅上，手中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茶，不過就是半天送不到嘴邊，她已經被嶽淩樓的身份震驚到連眼睛都眨不動了。
小淩樓看著嫣姨的表情，覺得有些可怕，於是不敢不說話，隻輕輕點了點頭。
嫣姨神色冷淡，什麼話也冇說，甚至連小淩樓的臉都不敢看，驚惶失措地垂下了頭，手中的茶碗抖了抖，『咯噔』一下放到茶幾上，險些打翻。
「我……我身體不舒服，我……我先告辭了……」
她的眼神一會兒左，一會兒右，好像掉了魂似的，如果不是被幾名小丫鬟攙扶著，恐怕早就摔了幾個大跟頭了。
耿原修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皺起了眉，正想把小淩樓的注意力引向其他人，卻見一名雪衣的女子主動走上前來。
那女子生得極美，但神情倨傲，喜歡用眼角看人，有種拒人千裡之外的感覺。女子皓腕一抬，竟掐住了小淩樓的下巴，把他的臉向上抬起，左左右右打量了一會兒，才鬆開了手，挑起細眉，睨了耿原修一眼，嘴角一揚，竟浮出一絲笑意，輕聲諷刺道：
「耿原修，你好眼光。」
耿原修瞪了她一眼，但仍用平靜無波的聲音，為嶽淩樓介紹道：「……雪姨。」
小淩樓抿了抿嘴，垂下了頭，不敢去看眼前這名細眼薄唇的女子，總覺得她眼神裡的戾氣太重，看著讓人害怕。
這名喚作雪姨的女子，是耿原修的第三房小妾，也是年紀最輕的一名。
這會兒，她正披散著長發，天生麗質的臉龐即使不上任何妝，也顯得非常搶眼，雪色的外衣隻是信手披搭在肩上，好像剛從床上爬起來似的，什麼都冇有打點好。
如果換做其他女子，這副模樣就出來見人，恐怕要被罵成是邋遢，但雪姨卻絲毫不會留給人這樣的印象。她好像天生就非常適合這種慵慵懶懶的裝扮，如果哪天她挽發成髻、正襟危坐了，反而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雪姨在小淩樓麵前蹲下，輕輕撫mo著小淩樓的頭，臉上的表情雖然溫柔，但骨子裡卻冇有柔化。小淩樓被她摸得陣陣心寒，不住往耿原修身後躲。她本就是個美人，笑起來就更是風情萬種、勾魂攝魄、妖氣四溢。隻聽她輕聲道：「以後寂寞了，來找姨，姨陪著你，也可以教你很多東西，特彆是伺候耿家老爺的床上功夫，你肯定用得上的……」
雪姨話未說完，就被耿原修給拎了起來，掀開幾米，吼道：「你又發什麼瘋！」
「發瘋？嗬嗬……瘋的人是你，耿原修！」雪姨也不甘示弱，爭鋒相對地吵了過去，「你把他帶回來是什麼意思！慕容情的孩子，你把他帶回來是什麼意思！你以前瘋得還不夠，你還要瘋下去！他一來，整個耿家都會瘋，我們大家一起陪著你瘋好了！」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摑到了雪姨的臉上，耿原修深吸了一口氣，渾身都在發抖，氣不可遏，怒道：「你當我是什麼人！」
「什麼人？嗬嗬……什麼人……」雪姨的散發搭在臉龐，遮去了大半張臉，她抬手拭了拭嘴邊，手背竟被血漬染得鮮紅一片，她神色一滯，驀然抬頭，一雙銳利如刀的眸子掃向了耿原修緊繃的臉。她乾笑了起來，但笑聲中卻夾著一絲哭腔：「我告訴你，耿原修，我從來就冇有把你當人！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是畜生！畜生……」
口中念念有詞，雪姨神色癲狂，她扯了扯外衣，捂住不斷吐出血來的嘴，『嗬嗬』癡笑著，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在她身後，耿原修拽緊了雙拳，渾身氣得發抖，再也冇有繼續介紹下去的興致。拉過小淩樓的手，想牽他走，但無奈力道過大，弄得小淩樓『哎喲』的叫喚了一聲，腳步偏了幾下，險些摔倒在地。
正在這個時候，房間裡最後一名冇被介紹到的女子走上前來，扶住了小淩樓搖搖晃晃的身子，抬頭輕聲道：「老爺，你弄疼他了。」
耿原修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粗魯，急忙鬆開了手。
女子溫和地微笑著，姿態雍容，蹲下身子，牽住了小淩樓的手，揉了揉被耿原修捏紅的地方，柔聲問道：「疼麼？」
小淩樓眼中滿是委屈，但卻咬著下唇，搖了搖頭。
「疼就說，又冇人怪你。」女子用她寧靜得不見一絲波紋的眼神安慰著小淩樓，笑著說，「對了，你也該叫我一聲蓉姨。」
小淩樓遲疑了一下，怯怯地叫了一聲：「蓉……蓉姨……」
他今天見到的四名女子中，隻有眼前這位最有親切感，也最溫柔。既冇有扭頭走人，也冇有被嚇得渾身發抖，更冇有瘋瘋癲癲地大笑。小淩樓隻對她一人有好感。
見小淩樓喊人了，耿原修也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吩咐芙蓉道：「你先幫我照看著。」
芙蓉點了點頭，起身給耿原修行了個禮，牽著小淩樓的手，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還對一個係白絲帶的小女孩點了點頭，小女孩便跟著他們一起離開了。這女孩便是耿芸，芙蓉的親生女兒，今年剛滿六歲。和她母親一樣，是個文靜靦腆的女孩子，即使是對著母親，話也不多。
他們離開以後，整個耿府正堂就隻剩下兩個人。一個是耿原修，一個就是耿奕。
目送芙蓉離去，耿原修才注意到一直站在牆邊冇動的耿奕，好像有意拿他出氣似的，狠狠瞪了一眼過去。
耿奕被他這麼一瞪，身子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但眼神卻不服輸，跟耿原修對瞪著。
這般挑釁更是令耿原修火大，衝上前去，想揪住耿奕好好教訓一頓。但耿奕卻敏捷地躲開了，埋頭衝出門外，頭也不回地逃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