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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月舞2

2025-05-14 作者: youyu

  看客們接受完簡單的詢問後便陸續離去,船上最後隻剩下一等堂和衙門的人。

  老板娘惡狠狠地咒罵著害死絳雪的凶手,其餘人則低著頭,哭的哭,歎的歎。

  找不到線索的周正通站在絳雪的房門外,望著床上臉搭白紗的屍體沉聲歎息。這時嶽淩樓走上前去,為他提供了一個情報。

  “冇有線索的時候就要看死者去世後誰能獲益。如果凶手真是一等堂內部的人,那麼頭牌死後,自然是位居其次的人取而代之。捕頭大人是否記得去年還有一名舞姬跳過序曲?”

  聽了他的話後周正通驀然抬頭,目光霍然明亮。

  不待周正通答話,兩人身後就傳來嬌柔的一聲:“公子暗指我是凶手麼?”伴隨著話語同時傳來的還有清脆的鈴鐺聲。

  嶽淩樓不用回頭便可猜出她的身份。她正是一等堂中永遠名列絳雪之下的第二大紅牌,也是去年為《奔月舞》跳過序曲的舞姬——歐陽揚音。

  此時歐陽揚音肩上披了一襲紅緞外衣,薄紗長裙曳地,一頭青絲垂落腳邊。看上去她早已睡下了,直到聽見絳雪落水的消息後才匆忙起身。

  紅妝卸去之後,她潔白的臉龐如芙蓉出水,靈動的黑眸深似幽潭,一眼望不到底。嶽淩樓光是看了她一眼,便本能地感到這女子深不可測,不同於一般的歌樓舞姬。

  歐陽揚音應該知道嶽淩樓尊貴的身份,然而眼神中非但冇有敬畏,反而帶著一絲高傲。她用略帶威脅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嶽淩樓,竟把嶽淩樓逼退了半步。

  這時周正通上前一步,隔在兩人之間,問歐陽揚音:“嶽公子講得有道理。既然去年你跳過序曲,今年為何不出場?”

  “你們都希望今晚墜河的人是我麼?但我偏偏就是吉人天相,幸運地躲過了這一劫。”歐陽揚音高傲地冷笑一聲,轉身離去。

  這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低吼:“就是她!”

  不等嶽淩樓從人群中找出說話人,絳雪的貼身侍婢香玉便撥開人牆衝到周正通的麵前,指著歐陽揚音憤慨地嚷道:“凶手就是她!她一直嫉妒小姐的才華和地位,早就恨不得把小姐置於死地。她就是為了成為一等堂的頭牌才下毒手殺了小姐!”

  麵對香玉的指責,歐陽揚音冇有半句解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笑容中儘是輕蔑之色。

  聽了香玉的話後,圍觀人群立即議論紛紛。他們都是一等堂內部的人,深知絳雪與歐陽揚音之間敏感的關係。的確,歐陽揚音無論容貌身價還是舞姿都僅次於絳雪之下,而且她的性格高傲孤僻,不如溫柔大方的絳雪深得人心,所以其他人也覺得歐陽揚音嫌疑最大。

  眨眼間成為眾矢之的,但歐陽揚音依舊鎮定自若。她半分辯解的意圖都冇有,轉身正要離去,這時香玉突然攔住她的去路。

  “今晚明明就該你跳序曲,直到臨近表演時你卻突然宣布不出場。你也練過《奔月舞》,最明白哪根鐵絲最致命,隻有你才有可能害死小姐!”顧不上地位尊卑的香玉直言不諱地指出疑點,她已認定歐陽揚音就是凶手。

  眾人聽了她的話後紛紛表示讚同,一起湧上來圍住歐陽揚音,大有直接把她押送衙門的架勢。

  歐陽揚音迫於無奈,隻得說出真相。原來表演之前她突然崴了腳,不能登台,所以隻能臨時取消演出。後來老板娘出麵作證,大家才終於相信,放歐陽揚音返回房間。

  不甘心的香玉繼續在周正通麵前講歐陽揚音的壞話。一等堂其他人也都覺得歐陽揚音覬覦頭牌地位已久,而且性格狠毒,的確最有可能殺害絳雪。

  照理說,朝夕相處的姐妹慘死,而且還是“替她死的”,她應該受到很大的驚嚇才對,然而她卻表現得異常鎮定,這鎮定得顯得有些不合常理。

  她真的隻是運氣好躲過這場死劫,還是她就是謀劃這場死亡之舞的真凶?嶽淩樓和周正通的心中都留下這同樣的疑問。

  #

  既然歐陽揚音是最大的嫌疑人,秉公辦案的周正通立即帶人搜查了她的房間。撬開鐵扣必定要使用工具,隻要工具還留在房間內,那麼便可以指證歐陽揚音就是凶手。

  然而,任憑他們把房間翻個底朝天,也冇有發現任何可疑之物。也許歐陽揚音是清白的,但也許工具早就被扔進河中了。

  總而言之,現在既無法肯定歐陽揚音就是凶手,也無法排除她的嫌疑。

  嶽淩樓一直跟在周正通身後看熱鬨,並時時留意歐陽揚音的神情。奇怪的是,她既冇有流露出凶手的緊張,也冇有流露出無辜者的委屈。她由始至終都帶著無奈而又鄙夷的目光,在門邊望著翻箱倒櫃的衙差們,偶爾搖搖頭歎口氣。

  看到搜查工作冇有進展,衙差們個個愁眉苦臉,歐陽揚音略有些得意地說:“我不是早說了麼?一切都隻是巧合而已,今晚就是我自己命不該絕,所以死的人才是絳雪。天都快要亮了,你們還讓不讓我睡覺?”說著就進屋把衙差們全都轟了出去。

  悻悻而出的周正通等人聚在門外不遠處的廊道上討論案情,歐陽揚音“啪”的一聲摔上門,嚇得他們差點從欄杆邊掉下去。

  “這女人真不好惹。我看她就是凶手,以為我們找不到證據才敢如此囂張。”周正通說。其餘手下全都點頭附和。

  她有動機,因為絳雪一死她就可以成為頭牌。

  她也有殺人的能力,因為她知道撬鬆哪段鐵絲會令絳雪墜河。

  但唯獨就是冇有證據,讓周正通拿她冇有辦法。

  就在衙差們一籌莫展之際,嶽淩樓咳嗽了一聲向他們走去。周正通抬頭問道:“嶽公子,你留在這裡還有什麼事?”

  耿奕和其他天翔門徒都已離去,唯獨嶽淩樓跟前跟後,好像對這件案子很感興趣。以他對嶽淩樓的了解,除非絳雪與天翔門有什麼關係,不然嶽淩樓絕不可能關心一名陌生舞姬的生死。

  當然,嶽淩樓不會老實承認他想抓真凶就為了幾個月餅,這樣會降低他的格調。於是他抬頭望向天空明月,惋惜地歎了一口氣說:“中秋夜一等堂的《奔月舞》早已是杭州一絕,每年都有無數人慕名前來。然而今晚之後,《奔月舞》的清輝之上卻蒙上一層陰影。我隻想儘快找出真凶,令這件事徹底落幕。但如果交給你們處理,隻怕會令這件事成為一樁懸案,年年中秋都被議論,從此冇完冇了。”

  “那嶽公子有何高見?”周正通不悅地問。

  嶽淩樓果然早已想出對策,淺笑道:“既然找不到現成的證據,不如創造新的證據。”

  “新的證據?”周正通一時不明白他的意思。

  待眾人的目光全都聚來後,嶽淩樓才徐徐說道:“做壞事的人心裡都有鬼,就算事先可以做得天衣無縫,但事後一旦鬆懈就會露出馬腳。如果凶手真是歐陽揚音,你說她看到絳雪半夜從窗口飄進房間找她索命後,會有什麼反應呢?”說罷嘴角浮現出一絲狡猾的笑意。

  周正通恍然大悟,指著他說:“難道你想……”

  嶽淩樓故作高深地點了點頭,說:“冇錯,就是裝鬼。

  #

  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那麼做了虧心事的人遇到鬼敲門,毫無疑問會被嚇得魂飛魄散。更何況歐陽揚音還是女流之輩,就算長了十個膽子也會驚慌失措。

  所謂死者為大,他們當然不會再動絳雪的屍體,所以裝鬼的任務就落在嶽淩樓的頭上。正好小心眼的嶽淩樓被歐陽陽瞪了幾眼後一直耿耿於懷,想找機會報仇,所以他不但冇有嫌麻煩拒絕,反而欣然接受,隻等著好好欣賞歐陽揚音被“冤魂”嚇得六神無主的樣子。

  半個時辰後,正是夜色最深之際,聚在船上的所有人都已各自回房。

  明亮的月光下萬籟俱寂,隻有夜風徐徐拂過。

  估摸著歐陽揚音也該睡熟了,嶽淩樓披散青絲,穿上一件輕飄飄的雪白長衣,刷的一下從歐陽揚音窗口掠過。這對於練過輕功的他來說隻是小菜一碟。

  “什麼人?”歐陽揚音猛地從床上坐起,向窗外望去。

  嶽淩樓暗暗吃驚。一名舞姬的警惕性竟然如此之高?肯定是心中有愧,夜不能眠。於是他再次從窗邊掠過,而且還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森嗚咽。

  本以為這樣至少可以把歐陽揚音嚇得呆若木雞,然而刹那間隻見一團黑影破窗而出,嶽淩樓還冇來得及躲避,就感到胸口被重重地擊了一掌。

  嶽淩樓連哼都冇哼出來,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拽進房間。

  緊接著窗戶應聲而閉,走廊上再次恢複寂靜。

  躲在不遠處周正通等人揉了揉眼睛。

  其中一人問:“剛才怎麼了?”

  另一人答:“他好像飛進去了。”

  周正通聽後氣得直拍大腿,低聲抱怨道:“哎呀,我早說了不要進屋,就在外麵隨便飄幾下嘛,進屋肯定會穿幫的。”

  他們完全冇有看清嶽淩樓是被拽進去的,還以為嶽淩樓自己闖進房間去了呢,於是繼續蹲在暗處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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