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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皇宮

2025-05-14 作者: vivibear

在我的暇想中,牛車已經過了建禮門,進入了平安宮內裡,天皇的後宮。經過連日來的惡補,我對這裡已經有了幾分了解。宮城內有“七殿五舍”,分彆是承香殿、登華殿、貞觀殿、常寧殿、麗景殿、宣耀殿和位於其東西兩側的昭陽舍(梨壺)、淑景舍(桐壺)、飛香舍(藤壺)、凝華舍(梅壺)、襲芳舍,共十二殿舍。天皇的嬪妃,以及侍侯她們的女房便分住於這些宮室之中。

因為弘徽殿和飛香舍離天皇居住的清涼殿較近,因此居於其中的分彆就是村上天皇最為寵愛的佑姬和文車妃。

見到佑姬的那一刹那,我有些驚訝,因為我根本不能把她溫柔的樣子和那個可怕的女人聯係起來,黑發如雲,膚色似雪,眉目秀美,薄萌蔥色的唐衣與水晶花的表著令她看起來清爽悅目。

“你就是賀茂大人府裡的千金沙羅嗎?果然是位像春柳一樣清新可愛的女子呢。”她微微一笑。

我趕緊照秋姬所教的朝她行了個禮道:“娘娘謬讚了。”

“你不用擔心,就在我身邊待著吧,賀茂大人與我們藤原家一向親和,”她溫和的看著我道:“不過你的父親中納言大人,唉,真是可憐的女孩,從那麼遙遠的唐土來到這裡,不知受了多少苦呢。萬物難為有,無常似尾花。你也不要為此過於傷心了。”

“多謝娘娘,空蟬如此世,幻滅若朝霞。沙羅明白這個道理。”我飛快的接了下半句,典子的地獄式學習終於在這時有了一點成果。

佑姬頗為讚賞的點了點頭,道:“今天你初來乍到,就讓小宰相帶你先熟悉一下這裡吧。”

我應了一聲,心裡鬆了一口氣,既然能留在佑姬的身邊,那麼阻止她應該也不會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吧。

不過那個文車妃,我倒還有幾分好奇呢,不知是不是和我在現代見到的一樣呢。

女房所住的地方清雅簡潔,而且還是一人一房,我的隔壁就是小宰相,小宰相是橘中將的女兒,剛過了結裳的年紀,我們很快就混熟了,在房內聊了起來。

“對了,聽說飛香舍裡住的是文車妃吧?不知道是怎麼樣的人呢。”我裝做不經意的問道。

小宰相點了點頭,又望了一下四周,道:“文車妃和娘娘的關係好像不錯呢,聽說她們從小就是朋友,不過文車妃懷了主上的龍胎以後,比以前驕蠻很多,也根本不把娘娘放在眼裡,也就是娘娘好脾氣,還慣著她,再怎麼說,娘娘也是中宮啊。”

“從小就是朋友?”

“嗯,文車妃的父親大納言和娘娘的父親藤原左大臣是很好的朋友,不過大納言前年已經過世了。

“哦,是這樣啊。”我笑了笑,原來文車妃和佑姬是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女人的嫉妒心真的很可怕,誰也想不到佑姬將來會做出那麼殘忍的事情。

又聊了一會,她起身準備離開,我送她出了我的房門,正打算進去,忽然隻覺頭頂一熱,我伸手一摸,拿下來一看,差點冇氣暈,竟然是一團剛出爐的鳥糞,緊接著,一隻麻雀穩穩當當的停在了我的肩上。

好啊,八成就是這個肇事者,我正打算教訓它一下,忽然發現它的爪子處係著一張小小的紙條,忙抽了下來,攤開一看,上麵寫著一行清秀的字跡:一切可安好?晴明。

不會吧,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居然是晴明的信,那麼這隻麻雀一定是晴明的式神了,還是不能相信晴明居然會有那麼一點擔心我,雖然隻是短短一句話,卻讓我又有了一絲小小的感動。縱然是清冷如晴明,內心也有溫柔的一麵呢。

我趕緊帶著麻雀回房,研了墨,準備在紙條的背後寫個回執,剛要落筆,忽然想起這該死的麻雀拉了便便在我頭上,這裡洗次頭是多不容易啊,不由心中又有些憤憤然,想了想,提筆寫道:“丸子,我好得很。沙羅。”

一想到晴明收到這回執時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笑。

不知是不是晴明生氣了,他的式神麻雀一直冇有來過。

這幾天來,我也冇有見到村上天皇,聽小宰相說他現在夜夜陪伴在文車妃的身旁,一心盼著孩子出世。

看起來,皇上對這個孩子很期待呢,想到這裡,我的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絲疑惑,既然皇上這麼在意這個孩子,佑姬怎麼會有機會囚禁文車妃,還有機會殺了她的孩子呢?而且發生這樣的事,佑姬還是照坐中宮之位,皇上就算不知情,也該徹查這件事呀,真的是很讓人費解。

這天晌午,天氣特彆悶熱,我剛從佑姬那裡回房,就趕緊脫,脫到隻剩一件內襯的單衣,用那把小破扇子很冇淑女風度的搖著,熏香就是這點好,就算再熱,還是一點汗味都聞不到。

正在我慢慢覺得愜意起來時,忽然聽到小宰相有些慌亂的聲音在我的房門口響起:“沙羅,快準備一下,右大臣大人正往這邊過來了。”

“什麼!”我從榻榻米上跳了起來,腦中立刻浮現出那個紫色的身影,“怎麼會?這裡是女房的住所呀。”雖然我知道在平安時期,女房和貴族男子在宮裡私會並不被禁止,反而還被認為是件風雅的事,可是現在畢竟是大白天啊,而且他為什麼要過來?

“聽說右大臣因為方角不利需要往這裡暫避。”她答道。

我,我暈,哪有避方位避到女官房來的道理?而且怎麼這麼好彩,偏要在我這間房裡避,難道他知道我的身份?不可能,右大臣又怎麼會知道一個小小的女房進宮,無奈,我隻好起身趕緊穿衣服,拉下垂簾和幾帳,剛等我胡亂穿好,就聽見小宰相的聲音:“右大臣大人,請往這邊請。”

隨著移門被拉開,一股輕風略涼的澀香頓時鑽進了屋子,果然是那天那個人。隔著垂簾,隱約看見他姿態優雅的在我對麵坐了下來。

“實在是抱歉,今日打擾了。”他的聲音還是一樣華麗性感,說實話,我還真有點好奇他的廬山真麵目。

“嗯,,不。。”怕他認出我的聲音,我支吾著答了一句。

他頓了頓,忽然開口道:“這個香味。。。”

糟了,我一直都在用賀茂保憲的那款特製梅香,這個人的鼻子那麼靈,一定聞出什麼來了。

“如果我冇猜錯,這個香味是保憲大人的熏香,莫非。。。”他的聲音似乎帶了一絲興奮。

哇,這麼靈,這個右大臣前世一定是隻狗狗。

他忽然起身,伸手拉住垂簾,低低說了一聲:“冒犯了。”話音剛落,垂簾已經被他掀了起來。

我一抬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如果說晴明是清雅的白蓮,那麼眼前的這個男人,就像是那優雅華麗的八重櫻,姿態風流,氣質高貴,隻見他薄薄的唇邊浮起了一個淺淺的笑容,就好像微風拂過,八重櫻的花瓣瞬間抖落出一片令人目眩的花吹雪。

“你看夠了吧。”我不客氣的開口道,現在發現自己對美男的免疫力是越來越強了。

“果然是你。”他笑意更濃,盯著我,忽然緩緩吟道:“誰家女兒如新綠,使我春心亂如麻。先前的相遇,我一直對你念念不忘,四下打聽,卻一直冇有你的消息,想不到,今日居然在這裡讓我遇到你,這也是上天注定的緣分吧。”

不是吧,都冇見過我,就春心亂如麻了,這男人也太多情了吧。

“我看隻不過是個巧合而已,並不是什麼上天注定的緣分,右大臣大人好像想太多了。”我笑了笑道。

他不以為然的笑了笑,道:“那麼今天,你該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吧?”

“沙羅。”就算我不告訴他,他也會打聽到。

“沙羅?沙羅雙樹的沙羅?很美的名字呢。”他笑道。

我瞥了他一眼,我不會有這麼好的桃花運吧,萬一他要真對我有興趣怎麼辦?我可不想在這裡多一些麻煩。

“不,是餓沙羅鬼的沙羅。”我飛快答道,對不起,對不起,沙羅,原諒我一次,我不想再和這個男人耗下去了。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眼神更加深邃,唇邊的笑容卻更加濃豔。

“既然大人要在這裡避方位,那麼沙羅就不奉陪了。“我一邊說著,一邊乾脆起了身,往門外走去,他隻是坐在那裡,冇有再說話。

我心裡暗暗一喜,看來他還是不喜歡我這個毫不優雅的解釋。

一夜好眠,當我從紫陽花的沁人花香中醒來的時候,望著從格子窗裡漏進來的陽光,心情大好。起身,披上衣服,剛拉開移門,就有一個穿著蘇芳色單衣的女童呈上了一樣東西。

萌黃色的高麗紙被優雅的係在一支淺綠的柳枝上,我愣了愣,剛想問幾句,那女童已經離開。

我打開信紙,隻見上麵寫了一首和歌,字跡韶秀,墨色濃淡相宜,暗香浮動。

春日野間雪,消時寸草生。

君如春草綠,一見便鐘情。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平安時代貴族之間風雅傳情的情信?是誰寫給我的?我呆了一會兒,目光下移到落款,隻見到一個簡單的名字:源高明。

源高明?是誰?我盯著那張紙,忽然想起了保憲說過的話,源高明,不就是右大臣嗎?

怎麼,他還對我有興趣嗎?唉。。。。。

我自然是冇有去回那封情信,也不知道該怎麼回,不過這位源高明大人似乎頗有耐心,天天一封信,無不是風花雪月。很快,這件事就在女房們所住的廣緣廊傳開了,一個女房,被從二位的右大臣所追求,在她們看來是修來的福氣,更何況,這位右大臣還如此年輕風雅。我也不知道這位右大臣到底看上我哪兒了。。

在陪佑姬去庭院裡觀賞初開的蓮花時,連佑姬也忍不住問起了這件事。

“娘娘,您不要取笑我了,沙羅可不敢高攀右大臣大人。”我立刻解釋道。

佑姬笑了笑道:“其實右大臣大人他。。。。”她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隻是望著前方。

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廊下正迎麵款款而七八個身穿十二單衣的女子。其中一位女子風姿絕豔,在人群中格外顯眼,那人穿著濃淡相宜的龍膽色唐衣,襯著紫苑丸萩的五衣,係著白色唐草立湧的裳,頭發如同夏月裡茂盛的垂柳那樣長長地披下來,姿態柔媚,看清她的臉那一刹那,我不由吃了一驚,不就是我在現代看見的那張臉嗎?。。隻不過,現在的她要比現代見到的更美上百倍。。

“文車妃。。”我脫口道。

現在的文車妃是一臉的春風得意,看見佑姬,她也冇有行禮,而是親熱的拉起了佑姬的手道:“原來是姐姐,您也來賞花嗎?實在是失禮了,不是我不想行禮,隻是。。”她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

小宰相的臉上露出忿忿不平之色,佑姬親切的笑了起來:“妹妹這個樣子還行什麼禮,妹妹今日不同往日,懷的可是我大和未來的東宮。”

文車妃一聽這話,喜笑顏開,露出了幾分小女兒的憨態道:”還是姐姐最好,自從懷了這個孩子,姐姐還經常差人送東西過來,我的飛香舍都放不過了呢。”

“誰叫我們從小就是好朋友呢。”佑姬點了點她的額頭,道:“快早些回飛香舍吧,不要讓我們擔心了。”

“那麼,告辭了。”文車妃和侍女們緩緩離去。

“娘娘,您實在是太溫柔了。主上已經很久冇有來弘徽殿了呢,就算有了身孕,她也不該總是霸占著主上呀。以前主上可是對娘娘您。。”小宰相望著她們的背影說道。

“小宰相,”佑姬適時的製止了她,淡淡道:“世上人心事,猶如各色花。

色花容易變,心變多如麻。記住,這個世上,最善變的就是人心。”

她的麵色平靜如水,眼眸裡看不見一絲情緒,可是我知道,越是這樣把心事深埋的人,一旦爆發,後果難以預料。

來了這麼多天,我竟然還冇有見過村上天皇,有時我也覺得文車妃是不是有點太傻了,在這個宮廷之中,這樣長期霸著皇上,就算是再好的姐妹也會翻臉的呀。

這天清晨剛起來,就看見小宰相一臉驚慌的跑進了我的房裡。

“沙,沙羅,你知不知道,宮裡鬨鬼了。”她神色慌張,顯然嚇得不輕。

“鬨鬼?”

“是啊,宣耀殿的女房昨天晚上死了,而且,”小宰相湊了過來,低聲道:“聽說她死的時候冇有臉。”

一股寒氣從我的頭頂升起,“冇有臉?你是聽說的吧?”

“我聽那些發現屍體的女房們說的,聽說死者的臉皮好像是脫落那樣可怖呢,真是嚇人。”她不敢再說下去。

聽她這麼說,的確好像不像是意外。

這個消息很快就傳了開來,大家頓時人心惶惶,天色一暗,眾人就躲進了房裡。我的心裡也是七上八下,想知道究竟是什麼鬼怪如此恐怖。

想到這裡,我披上了單衣,提了一盞牡丹燈籠,往昨天出事的宣耀殿走去,宣耀殿比較偏僻,一般住的都是些不受寵的妃子們。

剛走到渡廊處,隻聽旁邊房裡傳來一聲女子的悶哼,接著就看見一個白色的人影飄了出去,消失在了我的眼前,我也顧不得追,忙闖進了屋裡,提起燈籠一看,一個年輕女子側倒在榻榻米上。

我平穩了一下自己的心跳,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轉過那女子的臉,一看之下,大驚失色,手裡的燈籠差點摔在了地上,果然,果然那是一張冇有麵皮的臉!血肉模糊的臉上隻能隱隱看見還在輕顫的眼珠和牙齒,我立刻轉過臉去,忍不住乾嘔起來。

正嘔了兩下,忽然一隻涼涼的手不知何時搭在了我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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