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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賈珩:稍安勿躁,攻城非一日之功……

2025-05-14 作者: 林悅南兮

此刻,朝鮮,王京城——

桂嗣哲此刻急得幾乎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兒子桂承源,以及幾個老仆的陪同下,來到一座懸掛著景福宮匾額的寶殿之前,等候著鼇拜召見。

這位朝鮮王朝的偽朝國君,年近古稀,穿著一身的蟒袍冕服,隻是其人身形佝僂、瘦削,似乎有些撐不起這件,唯有魁梧身形才能襯出王者威儀的冕服。

大君,一個年輕內監氣喘籲籲從回廊上跑下,差點兒從石階上跌倒,說道:鼇少保讓您過去。

就在不久之前,多爾袞許是為了邀買人心,也許是敘功,以小皇帝福臨的名義,降下敕旨,加封鼇拜為少保官銜。

並勉勵鼇拜要堅守王京城池,拖住漢廷兵馬的北掠。

桂嗣哲應了一聲,然後定了定心神,整理了下儀容,拄著一根龍頭拐杖,邁上了石階,邁過門檻,進入殿中。

此刻,鼇拜居中而坐,下首的梨花木椅子上坐著二哥卓木泰,四弟巴哈,六弟穆裡瑪等人。

顯然方才也相議如何應對大舉而來,來勢洶洶的漢軍。

桂嗣哲在兒子的攙扶下,進入殿中,朝著鼇拜行了一禮,蒼聲說道:老朽見過鼇少保。

桂老先生請起。鼇拜雄闊、豪邁的麵容上現出笑容,說道:桂老先生何必如此慌張?

桂嗣哲抬起皓白髯發的頭顱,問道:鼇少保可曾知曉,漢廷兵馬已經抵達王京城外五十裡?

鼇拜道:本官自是知曉,方才正在與手下兄弟議著,如何迎敵。

桂嗣哲蒼聲道:鼇少保,漢兵這次來勢洶洶,又是那位衛國公親自領兵,我王京城中已經惶惶不可終日。

鼇拜哈哈大笑,說道:我王京城中兵多將廣,糧秣囤積更是可供一年之需,又有何惶懼?

在這段時間,鼇拜幾乎將城中的大戶威逼利誘了一遍,將糧秣囤積在城中,用來支應大軍,已經做好了與漢廷兵馬長期對峙的準備。

桂嗣哲見鼇拜毫不在意,連忙問道:鼇少保,不知王京守城可有多少勝算?

鼇拜笑了笑,似是不以為意道:此事,某家也難以說清,兵家之事,勝負難料,不過是儘力而為罷了。

國內的意思,他也明曉,就是用他抵擋漢軍的一把鋼刀,要為大清爭取驅逐登陸遼東的漢軍時間。

桂嗣哲麵容上憂色難掩,蒼聲說道:鼇少保,你有何用兵打算?

這位桂嗣哲,作為偽朝之君,如果王京被朝鮮收複,勢必要被朝鮮新君清算,如何不感到惶懼。

鼇拜抬起頭來,凝眸看向老者,寬慰說道:桂老先生放心,我大清絕不會讓漢軍進入王京城,鼇某與手下兄弟,誓與城同存亡!

桂嗣哲聞聽此言,蒼聲道:鼇少保放心。

鼇拜道:桂老先生,接下來,我就要布置,桂老先生可旁聽。

桂嗣哲點了點頭,道:鼇少保,禦營廳和五軍營的將校,隨時可聽從奧少

鼇拜道:讓他們都過來議事吧。

待桂嗣哲前去傳旨,鼇拜又道:我大清八旗精銳一萬,城中兵馬十萬,如果隻是守城,撐住半年並不難,而漢軍跨海而攻,力求速勝,戰事一旦拖得曠日持久,不僅是軍心士氣,還是後勤輜重,都會崩潰,那時就是我們的機會。

相比輕飄飄的安慰之言,鼇拜此言有理有據,極大地緩解了桂嗣哲的內心焦慮。

桂嗣哲麵上的焦慮神色緩解了一下,道:鼇少保,聽說這次領兵而來的是漢廷的衛國公。

鼇拜麵上卻現出傲然之色,道:衛國公也是人,而非神明,其人同

樣冇有三頭六臂,如今領兵而來,同樣也要铩羽而歸!

桂嗣哲點了點頭,臉上似是現出輕快之色。

而後,朝鮮方麵的軍將,快步而來,向著桂嗣哲行禮道:見過大君,見過鼇少保。

桂嗣哲道:諸位將軍平身。

鼇拜笑道:諸位將軍,都快快請起。

謝鼇少保。

下方的眾軍將齊聲說道。

有些都是城中大族的子弟,原本隨著偽朝建立,封賞從龍之臣,這些人還沉浸在加官進爵的美夢中,但隨著大漢衛國公賈珩親率水師馳援朝鮮的消息擴散開來,猶如一顆大石壓在眾年輕將校的心頭。

桂嗣哲此刻,看著麵上同樣見著懼色的眾將校,心頭同樣蒙上一層厚厚陰霾。

鼇拜將威嚴、凶戾的目光逡巡過眾將,沉聲道:如今城外的情況,諸位將軍應該已經知曉,漢軍如今大軍壓境,想要攻打王京,一旦破城,漢廷勢必要清算先前反叛的將校。

此言一出,在場眾朝鮮將校麵上就是倏然一變。

鼇拜道:諸位將軍不用擔心,王京城城高壕深,城內囤積了大量錢糧,可以支應軍民一年所需,而我大清過萬八旗精銳,也與諸位共同抵擋漢軍狼兵。

鼇拜此言的潛台詞就是,朝鮮軍卒這是為自己守城,而不是為了大清,反而大清成了伸出援助之手的來。

鼇拜沉聲道:下麵分派守城任務。

下首落座的眾朝鮮女將聞言,都正襟危坐,麵色肅然。

巴哈。鼇拜高聲道。

巴哈拱手道:末將在。

鼇拜吩咐道:你領兵三千,率朝鮮兵馬三萬五千,防守南門。

因為南門直麵漢軍兵鋒,極容易被漢軍重火力攻擊。

是。巴哈抱拳應道。

穆裡瑪。鼇拜又是沉聲喚道。

穆裡瑪高聲應著,抱拳而立。

鼇拜吩咐道:你領兵兩千五百,朝鮮兵馬三萬守衛東門,不得有誤。

穆裡瑪高聲應道。

而後,鼇拜則是有條不紊地分派著兵馬,最後手裡握了兩千兵馬以及一萬朝鮮兵丁,用來接應四門的險情。

隨著軍將紛紛領命下去,廳堂之中也漸漸空蕩蕩起來,鼇拜轉頭看向一旁的桂嗣哲,說道:桂老先生,還請召集城中百姓、丁壯協守城防,共抗漢軍。

當然,主要是幫著守城大軍遞送守城的滾木礌石等物。

桂嗣哲褶子密布的麵容上,憂色明顯散去許多,道:鼇少保放心,老朽這就去組織丁壯,操持此事。

說著,告辭離去。

拜目送著桂嗣哲離開,雄闊麵容上憂色密布。

以如此布置守衛王京城,如果是尋常人,能夠保證守三年不破,但麵對的衛國公這樣威震華夏的名將,還有漢廷的紅夷大炮等火銃,在鼇拜心頭,仍然難言勝算。

鼇拜深深吸了一口濁氣,抬頭看向蔚藍無垠的天穹,目光幽遠。

再有兩天就是除夕了,可他仍在此率軍征戰。

滿清因為擄掠了不少漢民,以致在國內也有一些漢民的習俗,年節的概念也漸漸為滿清貴族高層接受。

鼇拜那張雄闊麵容上,漸漸現出凝重之色。

不知何時,大清已經這般搖搖欲墜,危若累卵了。

依稀記得,那時大清眾王公貴族還曾雄心壯誌地暢想,何時打入關內,要至江南泛舟。

但不知怎的,原本皇帝昏庸,官吏無道,百姓民怨沸騰的漢廷,突然勵精圖治起來。

而大清八旗天下無敵的神話,也開始崩碎。

而這一切,似乎就是從平安州的那一炮開開始的。

而就在鼇拜心緒複雜,為女真的失敗咎因平安格勒戰役之時,忽而,又一聲炮銃轟隆隆之聲傳來。

幾乎讓鼇拜心神一震,兩道如墨的濃眉之下,目光抬起,凝眸看向那天穹。

少保,漢軍發動攻擊了。這時,雅布蘭開口道。

鼇拜雄闊麵容,凝重如鐵,沉聲道:隨我上城頭去看。

而後,鼇拜在雅布蘭以及親信扈從的陪同下,來到王京城的南麵城門樓。

此刻,漢軍已經初步發動了攻勢,這一路而來,炮聲隆隆,炮彈如雨點般落在城頭上,但見木質城門樓塌陷而來,磚石砸在守城的軍卒身上。

軍卒頭破血流,發出痛苦的哀嚎、呻吟之聲。

巴哈立身在城頭上,看著遠處逡巡警惕的漢軍鐵騎,那張雄闊的麵容上現出一抹惱火之色,說道:漢狗又仗著火銃欺負人!有種就真刀真槍乾上一場!

但自然無人應著這位鼇拜四弟的話。

少保來了。

這時,周圍的兵卒紛紛喊道,從馬道上分列出一條人形通路,簇擁著一臉絡腮胡子的鼇拜。

鼇拜行至近前,看向巴哈,高聲說道:四弟,情況怎麼樣?

巴哈道:漢軍先用紅夷大炮轟城,並未派出兵馬攻城,手下朝鮮兵丁有些畏懼。

因為這些朝鮮王京城上的朝鮮軍卒,當初就是被女真的紅夷大炮一同炮轟然後配合著掘土道、埋炸藥的戰術給破城的。

鼇拜說道:我們的紅夷大炮,也可以炮轟漢軍。

先前,鼇拜督促手下兵卒修建了不少炮台,此刻就在城門樓上。

夠不著。巴哈眉頭緊皺,說道:漢軍的炮銃似乎比我們的炮銃打的遠一些。

鼇拜聞言,心頭一驚,眉頭進皺,說道:我看看。

此刻,鼇拜頂著隆隆炮火,凝眸看向那遠處正在噴吐著濃濃硝煙的炮銃,似在

這都兩裡開外了。鼇拜瞳孔縮了縮,也心頭納悶。

炮銃一般是離城越遠,越打不準,但漢軍的炮銃卻打的分外準,好似長了眼睛一樣,發發落在城牆上。

其實,在賈珩對軍器監的指示中,就是如何將望遠鏡與紅夷大炮結合起來,經過一段論證,已經初見成效。

轟隆隆……

伴隨著炮銃隆隆而響,炮彈如雨點一般落在城頭上,周圍傳來漢軍將士和朝鮮將士的痛哼聲,而這會兒還冇有見到漢軍的兵士攻城。

鼇拜麵色鐵青,說道:撐住這一輪,炮銃可炸不壞城池!漢軍的炮彈不多。

這也是女真在使用紅夷大炮以後的切身感受。

炮銃雖然威力不小,但其實打不批破城池,隻要頂住傷亡。

而後,果然,這隻是漢軍的第一波炮轟攻擊,大概半個時辰,偃旗息鼓。

……

……

王京城外,一箭之地——

賈菱與賈菖二將此刻眺望著朝鮮王京城頭,兩位當初的賈家小將,如今已是近十六七歲,正是英姿勃發之時。

賈菖年輕俊朗的麵容上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成熟之態,觀察著城池,說道:王京城依托山勢而建,也不好攻打。

賈菱道:先前***攻破城池,不是用著炸藥?我們也可以故技重施。

賈菖要沉穩一些,堅毅目光現出思忖之色,說道:城中的鼇拜定然有了防備,你看城池周圍都挖了新的護城河,就是防備掘

地道近城池。

要不要趁勢攻城?賈菱開口道。

派人去聽衛國公的號令,我等不可擅作主張。賈菖說道。

而後,賈珩在軍帳之中就收到了賈菖與賈菱二將的稟告。

穆勝道:子鈺,是否趁勢大舉攻城,城中的鼇拜等人正是猝不及防。

賈珩道:大軍剛剛安營紮寨,攻城之事,先等等不遲。

其實,大軍不過剛至城下,先前的炮銃轟炸,隻是對朝鮮王京城施加壓力,為後續的勸降提供先決條件。

穆勝麵色微頓,道:子鈺打算如何破城?

賈珩道:先看看各處的攻防情況。

其實他不怎麼急,而是擔憂兩衛的情況,待出了軍帳,問道:李述,讓人留意蓋州、海州衛那邊兒的情況?

因為正值冬季,信鴿也冇有那般容易遠航。

李述拱手稱是。

而後,賈珩麵色微頓,凝眸看向穆勝,低聲說道:穆小王爺,隨我視察一下大營,看他們駐紮的情況。

安營紮寨同樣是大學問,如果調度便宜,如何互衛照應,賈珩主要是不放心朝鮮軍卒的素質。

賈珩說話間,在錦衣府衛的扈從下,視察著一頂頂白色軍帳。

此刻,朝鮮的兵卒安營紮寨,一頂頂帳篷如雲朵般星羅棋布,在漢軍將校的指揮下,清略著荒原上的木頭和雜物。

賈珩與一眾江南水師的將校見過,一直到傍晚時分,大營徹底紮定,周圍的軍卒來來往往。

賈珩重又返回那一頂軍帳之內,橘黃燭火照耀在廳堂中,映照著一道道清朗麵容。

顧若清道:朝鮮王京城中的兵馬如何?

賈珩道:城頭兵馬守備雖嚴格,但炮火轟炸之下,先挫敗了一下銳氣

顧若清低聲說道:如此就好。

說著,端過一旁的稀粥和包子,柔聲道:忙累了一天了,先用些飯菜。

賈珩點了點頭,落座下來,剛要拿起筷子,卻聽麗人語氣似有幾許嗔惱,說道:這還冇有洗手呢。

賈珩輕輕點了點頭,笑著看向顧若清端上一個盛滿了清水的銅盆。

顧若清道:師妹那邊兒也不知怎麼樣了?

賈珩道:我已經吩咐錦衣府衛留意瀟瀟那邊兒的軍報了,這幾天應該也遞送過來了。

顧若清剪水雙瞳中的眸光閃了閃,芳心之中幽幽歎了一口氣。

她終究是比不過師妹的,畢竟,師妹陪他出生入死這麼多年。

這邊廂,待賈珩用過飯菜。

錦衣府副千戶李述,快步進入軍帳之中,說道:都督,蓋州衛與海州衛的軍報。

果如賈珩所想,經過這麼長時間,蓋州衛與海州衛方麵果然有了戰事的結果。

阿濟格率領女真方麵的八旗精銳,進攻海州城,在這半個月中,進兵不利,被漢軍牢牢阻遏住,不得寸進一步。

這幾天,河北提督康鴻率領的幾萬兵馬與蓋州的水溶互為馳援,與阿濟格手下的數萬八旗精銳兵丁展開廝殺,雙方互有傷亡。

賈珩拿過軍報,凝神閱覽。

這時,顧若清掌著燈火,湊近而來,幫著賈珩照明。

見顧若清這般體貼入微,賈珩心頭倒覺有趣,就著一盞橘黃燈火閱覽著其上文字。

這是一份詳細的軍報,其中,大致稟告了雙方的傷亡情況。

大漢軍卒依托城池堅守,用紅夷大炮作為依托,數次擊退阿濟格手下的兵馬,但女真八旗精銳數次騷擾糧秣輜重,與出城相護

的賈芳,數次展開廝殺。

顧若清柳葉細眉之下,美眸現出好奇,問道:怎麼樣?

賈珩放下箋紙,看向顧若清,低聲道:僵持不下,倒也是一樁好事兒,現在就看這朝鮮方麵了。

等朝鮮問題一解決,他將朝鮮諸般軍政事務儘數托付給穆小王爺,而後,就會快馬返京,整頓兵馬,北伐遼東。

顧若清點了點頭,柔聲說道:你打算怎麼辦?

賈珩道:稍安勿躁,攻城非一日之功,先等等朝鮮城中的情況。

說著,看了一眼麗人,說道:若清,你過來幫我捏捏肩頭,這兩天趕路,有些酸了。

其實,真正的知冷知熱反而不是在床幃之間,而是這樣的伺候。

顧若清嗯了一聲,然後捏著那少年的肩頭,柔聲道:再過兩天就過年了,明年就是崇平十九年了。

賈珩麵上現出恍惚之色,柔聲說道:是啊,都已經崇平十九年了。

自崇平十四年來到此界,轉眼之間,已經幾年過去了。

賈珩想了想,道:取一些信箋來,我寫幾封家書,讓人連同軍報和賀歲的奏疏一同遞送過去。

顧若清輕輕應了一聲,然後幫助賈珩去取紙筆。

賈珩而後,拿起一管毛筆,沾了墨水,攤開手裡的箋紙,開始執筆書寫著。

顧若清此刻坐在不遠處,看向少年那張清雋、削刻的麵龐,而那張香肌玉膚的玉顏上就現出怔怔失神之色。

那些都是他的家人,而她算什麼呢?

麗人難免心頭感懷莫名,倒也不是悲春傷秋,無病呻吟。

而是,賈某人得了身子以後,承諾並冇有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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