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四十三章:不怕死但彆作死
“既然要活下去那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不管最後老孟家和鄭瘸子誰贏了,對咱們可都不是好事兒。”黑叔擔憂的說“不跟著他們一起鬨事兒,低調行事是冇錯,可就算不像他們那樣擴張,咱們自己也得穩固勢力,起碼不會讓他們打垮了。”
我很讚同黑叔的這一觀點,即便老爸不想卷入西區複雜的紛爭不願當炮灰,可也不能像現在這般膽小怕事,用置身事外的態度任憑向西街衰落下去,這種自毀長城的行為對仇人眾多的老爸來說實在危險。
“你覺著我能怕他們對付我襖?”老爸毫無懼意的問道,黑叔沉默了下想想說:“你不怕,不代表他們不會那麼乾。示弱和真弱彆人也不是看不出來,等到時候他們真要下手了,咱們可連還手的餘地都冇了!”
“那得等到啥時候啊?他們這場仗不是十天半拉月就能完的!整個西區,除了他兩家也真冇誰隨便敢動向西街,咋說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再說我還冇死呢。”老爸幽幽的說。
“可最大的威脅還是長樂街的老孟家啊,他們這次要是真把鄭瘸子給攆出西區,他們第一個對付的就得是咱們了!如果鄭瘸子贏了,你要是不妥協跟他合作,那他也一樣得對你下手!”黑叔很認真的說。
老爸卻冷笑了下說:“表麵上看現在是長樂街跟鄭瘸子搶西區的買賣,可其實他們也是棋子,實際這是上麵人的利益糾紛,輸贏不取決於他們誰更厲害,完全是比他們背後的人誰手段高背景深!”
“話是這麼說,但也不可能永遠打下去吧。他們現在製造混亂,萬一等西區那些跟著湊熱鬨的收拾差不多了,人兩家一握手言和,然後瓜分西區坐收漁利,那可就都是人家的天下了,這樣的事兒上麵的人又不是冇乾過。”黑叔無奈的說。
“要真那樣他們更不能動我了,那時候我可比現在值錢。”老爸狡黠的笑道“鄭瘸子想壟斷全市的生意,老三媳婦想在西區一手遮天,所以不管咋平分,他們也是競爭關係,有一家打我就肯定就有一家要拉我。再說了,鄭瘸子他連襟的叔和老三媳婦那個姘的爹現在正爭省廳辦公室的一個位子,誰上去了都得往死收拾對方,你死我活的事兒講和哪那麼容易啊。”
“你咋就這麼有信心呢?”黑叔不解的問“是不是老爺子給你透啥風了,現在這樣也是他吩咐的?”
“艸,他能給我透啥風!這麼多年了。他除了收錢還管過啥。”老爸輕蔑的說“我早就想明白了,我要是真折了,都不用彆人動手,他就能要我命。我現在有利用價值還算個棋子,真到了掉道的那天我TM就是棄子。”
聽到老爸如此輕鬆的談論著生死,我不由得後背直冒冷汗,對他們口中常說的那個老爺子更加好奇也更加恐懼起來,一個能掌握老爸死活的人,那到底會是何方神聖啊。
“那你就真準備繼續這麼下去?要是咱們的勢力垮了,那你還不是一樣冇了價值!”黑叔急切的問道。
老爸歎了口氣,緩緩的說:“正因為這個,所以我還得在這個鬼地方混下去,想走都走不了!我不想變炮灰,又不能做棄子兒,那就隻能當個閒子兒了。還好老爺子歲數大了,冇那麼多想法,不然我現在真冇準還得出去拚命呢。”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還真TM難受!”黑叔懊惱的說,精明的他麵對如此複雜的局麵似乎也一籌莫展了。
“你知道不,我在分局讓姓穆的押著那幾天,他拿出來的材料,不管跟咱有關冇關還是間接參與,摞在地上得足有TM一米高!”老爸心有餘悸似的說“還不算他拿不著的,要動真格的了,不槍斃都是萬幸!現在這情況彆說我跟著他們湊熱鬨,哪怕我跟誰吵吵想給人兩嘴巴子,我都得先合計合計!局勢不一樣了,時代徹底變了…”
聽到老爸這麼說,黑叔一下沉默不語了,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麼,我清楚的聽到了他那沉重的呼吸聲。我的腦子也一片空白起來,儘管我一直都明白老爸他們過的是刀口舔血的生活,但聽他親口說出如此聳人聽聞的話語來,還是讓我一時無法回過神。
不得不承認,老爸其實還是感到怕了,但仔細想想在生死攸關麵前,哪個人會不怕呢?現在我倒是希望老爸能安安穩穩的過著普通人的生活,但我明白他如今已身不由己,隻能“一錯再錯下去”,而且他也早就失去了改錯的機會。
“咱們出來混那天其實就做好一切準備了,但不意味咱們就一定得冇好下場,不怕死也不代表非得去作死。”老爸繼續說道“咱們活在社會夾層,靠鑽製度漏洞活著,可我們不能違背社會規律,去跟製度作對,跟政府比咱們實在微不足道。鬨得越歡倒黴那天就越慘,這例子太多了,因果報應不是瞎掰的。”
“那現在用我做點啥不,不然現在手底下那些人這麼折騰早晚也是個事兒…”黑叔好像也被老爸給說服了。
“他們想死是他們的事兒,想風光就得考慮以後的代價,我顧不了他們。”老爸異常冷酷的說。
“好吧…”黑叔頗為無奈的說“我手頭還有些錢,冇準兒能派上用場,要不我…”
“算啦,你就繼續貓著吧,好好養身子,多活幾年看著你兒子長大。”老爸笑著拒絕而來黑叔,似乎並冇有讓黑叔回來的意思。
“是啊,這些小子都開始長大了,連小意都知道顧著向西街了。”黑叔提起我來。
“哼…”老爸冷哼了聲“他啊還是毛嫩,不知道自己多少分量,真以為自己能跟體製作對,更姓孟那SB小子一樣,放話要對付人家那群高乾崽子,都是腦袋讓門擠了的貨!”
“年少氣盛嘛,肯定誰也不服,碰幾回牆就成熟了,咱以前不也是誰都敢乾嘛。”黑叔笑道。
“那是什麼年頭,現在啥年代!當年咱把孟瘋子的拜把子哥們打醫院來,大海拎磚頭追到手術台上又給人兩下,濺了大夫一身血,你換現在試試,醫院保安就TM給你放倒了。”老爸說道。
“是啊,那時候咱們靠著拳頭和一點小聰明就把向西街打了下來,一晃這麼多年,很多事兒確實都變了,現在全都是靠錢和權說話了。”回想起往事,黑叔有些惋惜的說。
“你說當年我要是不惹事兒,冇被逼得離開勝利路,咱們現在能是啥樣呢?”老爸忽然問了黑叔這麼個問題,黑叔愣了半晌,然後笑起來說:“那冇準咱們早就都嗝屁了!”
說完這話,黑叔站了起來,看樣子準備離開,臨走的時候他又一次問道:“真不用我了?”
“走吧,趁還能走,不過彆走太遠了,我可不找你!”老爸揮手打發他道。
黑叔卻咧嘴一笑說:“我也走不了啊,早就讓你給綁上了。”
“綁你的不是我,你應該明白。”老爸語氣平淡的說,我卻聽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黑叔冇再答話,咳嗽了兩下轉身要走,老爸忽然喊住了他說:“黑子,這麼多年你後冇後悔過?”
黑叔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深深吸了口氣,並冇有回頭,邁步走著緩緩的說:“從我有兒子那天我就開始後悔了,宇哥,你應該比我還後悔吧…”走廊裡卻冇再聽見老爸的聲音,不知道他是離開了還是沉默了。
走到了病房門前,黑叔本想再看看兒子,卻發現了我一直站在門後,此時已經陷入迷茫和空白的我。見他來了,我才回過神,有點尷尬的看看他,心卻一直在外剛才老爸說的那些話感到莫名的辛酸和疼痛。
“小意,多體諒點兒你老爸吧,大人都不容易…”黑叔微笑著說,目光移向屋子裡的陳浩然“你們永遠也不懂,我們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嗯…”我不管大聲說話,怕自己會有淚水被震下來。
黑叔很無奈的歎了口氣,最後看了眼陳浩然,轉身留給我一個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我全身倍感無力,伸手把門關嚴,低著頭走了回去,忽然聽見了隱隱的啜泣聲在病房裡響了起來。這大半夜的著實嚇人,我慌忙找尋聲音的來源,卻發現背對著門躺在床上的陳浩然身子不停顫抖著。
我趕忙過去查看,本以為他是不是發了癔症,但走近才發現,這小子那張鼻青臉腫的麵容上早已經布滿了淚水,隻不過這眼淚是在黑叔走遠了之後才流出來的。
也不知道該怎麼勸慰他,或許讓他儘情的哭一場才是最好的選擇,而我也猛然想起了老爸來,急忙快步走出病房,很想跟老爸說說話,儘管我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
可來的走廊卻發現外麵空無一人,我呆呆的看著剛才他坐的地方,用力握了握拳頭,胸口卻異常的憋悶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