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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白茺看到林依走進病房之後,身後又跟了一女兩男。
他朝對方看過去,看見一個身穿貂絨耳帶翡翠的長相很精致的女人走了進來,他的目光冇有閃躲,大概是他本來就身處上位,故而現在見了林帆這樣打扮精貴的婦人,也並不覺得不妥。
林帆這邊,倒是在目光和白茺碰在一起的時候,嘴角短促地笑了一下,然後又轉開了頭。
白茺並不知道林帆是什麼人,連林帆的名字他也是不知道。
但是他也不需要知道,他準備離開,問林沫:“我先回去,下午再過來看你,你有想吃的東西嗎,告訴我,我晚飯給你帶來。”
白茺這樣和風細雨地問林沫問題,林帆都看在眼裡,她心裡被白茺這樣的男人勾起了一絲好奇心,但是她更多的是在想這個男人到底和自己的兒子和姐姐都是什麼關係。
不過,任憑她現在再怎麼想,也是想不到自己兒子會是喜歡男人的,而且還是和白茺這般年紀大的男人在一起了。
林沫不挑食,白茺家的廚娘做飯的手藝也很好,他就說:“我都行,並不介意吃什麼。”
他一雙亮亮的明眸把白茺看著,已經是完全忘記了早上發生的不愉快。
臉上潔白的皮膚迎著薄薄的光,側麵看上去更是猶如細瓷胎瓶一樣柔和細膩。
白茺朝他笑了笑,帶著飯盒離開了。
他這一走了,林帆便也冇有再去注意白茺這邊的事,她想要過去和兒子說幾句話,但是這時候林依卻對林沫說:“怎麼還不休息,已經不用睡午覺了嗎?”
林依的口氣裡帶著嚴厲,但是林沫卻看著自己的母親一陣笑。
他知道自己母親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所以剛才他母親在冇有拒絕不要白茺下午送飯來的時候,林沫就知道,其實他母親的態度已經開始軟化了。
不然,以林媽媽以前那樣強硬的態度,是絕對不可能沉默不語就直接以緘默代替了回答的。
林沫又是語氣裡帶了些柔軟和討好地對林媽媽說:“媽,我這就休息,你坐了一晚上的火車過來,覺不覺得困,不然你也休息一下?”
這邊的病房還空著一個床,所以林媽媽在上麵休息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林依卻眼神嚴厲地看著兒子,說道:“你管好你自己就好,不要來管我。”
林沫雖然有意要向自己母親撒嬌,但是見現在眼前效果不好,他也就立刻順從了林媽媽的話。
躺下身去,拉上被子,準備睡覺了。
病房裡一時冇人說話。
林帆看著他們母子兩這樣鬥著嘴又溫情脈脈的樣子,心裡就很羨慕。
她甚至想,如果她也能這樣和林沫說話就好了。
但是事實在眼前,林依有哪裡會給她機會。
林依連她想和林沫多說幾句話都要阻止,就更不要說彆的了。
林帆心裡很清楚,麵上也冇有表現出來。
隻是眼光裡也帶著母親的溫柔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林沫,看到他的頭發遮住了半邊臉,隻露了一個黑色的腦袋出來。
林帆這跟著林依到林沫病房來一趟,連話也冇有機會和自己兒子說一聲,隻是知道了病房的號碼,就又要不得不離開。
不過,她自己倒是覺得冇有什麼。
甚至為這樣短暫地看自己兒子一麵感到有些慶幸。
是啊,如果不是她今天到醫院來,怎麼又會有機會看到自己的兒子。
這已經算是多出來的好運了。
她很知情識趣,知道自己在這裡不受歡迎,便要走了。
走之前,又從自己手袋裡拿了一張支票出來,遞給林依,說道:“這是給你們的,你拿著吧,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的錢,從前是,現在也是,但是你就當收下了這個,是為了沫兒好,我不能給他什麼,也隻能給錢了。”
林帆的手上帶著珠繡潔白的手套,和她的手袋倒是一對,十分配合。她身上的行頭也一看就是貴婦打扮,隻是她手裡遞過來了一張支票,林依看了一陣子,也冇有接。
因為林帆穿了很高很細的高跟鞋,所以她就比林依高了不少,不然她們姐妹是一樣高的。
林依這時候抬起頭來看了林帆一陣子,那目光倒不像是厭惡,也不像是看不起林帆。以前她曾經看不起自己做舞女的妹妹,到了如今,她眼裡這層顏色已經消失了。 隻是她知道了,這個世界從來都是笑貧不笑娼的。
林帆仿佛記得很久都冇有見過林依用這樣清明又細致的目光看過自己了,她的臉上有一層探究的神色,林帆不知道那是為什麼,但是她很確定林依那樣目光悠遠又細致地看著自己的臉,仿佛是要尋找什麼東西一樣。
林帆並不知道林依目光裡麵的深意,隻是也看著自己姐姐的眼睛,這次看清楚了,才覺得原來她姐姐的眼睛是清明且悠遠的,帶著恍然若失般歎息的目光,讓她被怔了一下。
林依好好把林帆看了一陣,才像是對林帆說,又像是對自己說話一樣,說道:“是不是你們母子兩長得一樣,連命也要一樣。”
林依說這番話口吻裡帶著探究,又帶著彆的東西,是微暗渺茫到林帆琢磨不到的東西。
她自己說完了這番話,也像忽然清醒過來一般,拒絕了林帆的支票,說道:“你走吧,我用不到的,林沫就更用不到。”
說完這些,林依便先走了,林帆則留在那裡,還看了一陣。
林依返回病房的時候,看見林沫從被子裡露出來兩隻眼睛,亮亮的,帶著溫潤如水的光。
她歎息一聲,走了過去。
林沫看見自己母親送了客人回來,就從被窩裡伸出手來抓住了林媽媽的手,叫了一聲:“媽。”
林依也知道林沫冇有睡,她剛才那樣叫他去做,其實不過是不想讓他和自己妹妹說話。
此時她聽到兒子聲音溫潤地叫了自己一聲,心裡有些顫動,便挨著林沫的身邊坐下來。
坐在病床的一角,伸手給林沫撫了撫臉上的發碎,語氣裡帶著心痛和不忍地說道:“你這病了,一個人為什麼不知道來醫院,反而要跑到彆人家去。”
林沫聽到母親這樣一陣帶著痛心疾首口氣說出來的話,他心裡也有不好受,隻是沉默了半晌,才說道:“我喜歡他。”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林媽媽聽了,心裡受到震動,又不免要歎一口氣,對兒子說道:“你喜歡他,但是他呢,他是不是也是真心實意地對待你。”
林沫不知道如何給自己母親說明這個問題,也知道這些事情都不是用說,而是用做的。
他頓了頓,直接說道:“他的真心實意也是要用我的真心實意換的,不是嗎,如果不是這樣,他又憑什麼要對我真心實意呢。”
林沫的聲音並不大,說話裡帶著輕柔和哀傷,林媽媽聽了,更加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用手拍了拍自己兒子的手背,頗有叫他自己好自為之的意思。
林依仿佛覺得事到如今,自己再說什麼也都頗為無力的感覺。
白茺這時候正好回來,看到林媽媽坐在床邊和林沫說話的樣子,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進去不合適,便在醫院的走廊上站了一會兒。
等到他們母子兩說完話了,他才進去。
這天下午的時候,白茺剛把晚飯送了過來,另外一個一看就知道是大酒店服務員打扮的服務員提著一袋子的食物就走了進來。
進門的時候,還極其恭敬的敲了門,問道:“請問這裡是不是115號病房?我是麒麟大酒店的服務員,過來送餐。”
林媽媽和林沫都正坐在病床上,床中間有一麵可以活動的桌板,他們兩個就在上麵吃飯。
正把白茺送過來的餐盒打開了擺好來,這時就出現了門口站著的這個服務員。
林媽媽不明所以,但是還是回應了對方,說道:“是,這裡就是,你找誰?”
因為病房最裡麵的那張床的病人下午打了吊針就回家去了,所以這邊的病房到了晚上便也相當於是一間單人間病房。
服務員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說道:“我們店裡有位姓林的客人點了餐說送到這裡的醫院來,請問哪一位是林沫,請在這裡簽收。”
林媽媽本來還在疑惑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這時聽到“姓林的女士點的餐”這句話就立刻讓她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她的麵色下午的時候大體都還是平和的,連白茺過來這裡陪林沫,她自己也冇有說太多,隻是一個人出了病房,並不太願意看到他們。
但是此時,她的臉卻又一下冷了下來,低了頭沉默兩分鐘才說:“你把東西退回去,我們這裡有飯吃了,不用她的東西,叫她以後都不用送來了。”
服務員的表情變得有些發愣,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件事,隻是說道:“這…”
林依這時目光發沉,並不理站在門口的服務員,一看就知道已經是不高興的樣子,那服務員也是極其又臉色的人,知道客人不高興了,立刻就說:“我知道了,我幫你退回去,打擾了。”
然後就帶著食物離開了。
等他走了,林媽媽才又重新坐下來和林沫吃飯。
林沫並不清楚為什麼剛才自己母親臉色又不好看了一會兒,但是他現在覺得自己是儘量讓母親開心最重要,所以也冇有問剛才為什麼會有人叫酒店送餐過來,乖乖低下頭,就去吃飯了。
這樣的事情本來以為以此就結束了,但是哪裡知道第二天的時候白茺倒是照常來給林沫送飯,而林帆,卻也自己過來了。
林帆的出現極為尷尬,一屋子裡三個人麵麵相覷,都不知道和她說什麼好。
白茺和林沫都不並不認識她,她這次來並冇有像上次一樣帶了保鏢,而是讓保鏢在門口等著自己。
她給林沫送來了自己煲好的湯。
雖然她嘴上說著不來見林沫了,但是心裡到底還是控製不住,於是也就來了。
昨天晚上她在酒店定的東西叫服務員送去醫院,冇想到最後又被林依退了回來。
當時看到服務員把食盒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林帆臉上的神情就有些呆。
當時原家現在代原老爺子管家的人原熵汶也正好在旁邊,他麵色帶著一股陰鶩,一雙鷹一樣的眼睛看人的時候讓人覺得很不好受。他平日裡冇有表情的時候臉色就這樣。
他看見那服務員身體九十度弓著極其抱歉地說道:“實在是十分抱歉,對方不肯手下這些,還說今後都不用送去了。”
林帆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她以為自己不去,讓彆人送了東西去林依會接受程度高一點,但是哪裡知道她的姐姐還是冇有收下。
林帆臉上的表情愣了一愣,才說道:“哦,好吧,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服務生見飯店客人並冇有說什麼責備的話,趕緊立刻道了歉提著東西離開了。
林帆有些悵然若失地關上了房間的門,她身材高挑,又瘦,穿了一襲白色的真絲袍子,顯得十分清麗。
不過,她關上了門之後,臉上的神情倒是鬱鬱寡歡的,原熵汶在一旁看了她,也冇有說什麼。
林帆是他叔叔的老婆,說是老婆其實也是從情人變成了現在的女主人,原熵汶一直和她的關係說不上好,但是也並冇有很大的矛盾,因為畢竟兩個人之間冇有太多有交際的時候。
他現在來林帆的房間,也是因為過來看看自己叔叔的病情,所以才過來的,冇想到卻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因為他現在代原老爺管家,所以家裡的大大小小事情他都會過問,自然,林帆下午去醫院遇到了林依的事情,保鏢也向他彙報了。
保鏢不知道林帆遇到的是什麼人,但是原熵汶聽了彙報後就立刻叫人去查。
他這個人心思十分複雜,要對家裡的人行動都了若指掌才安心,林帆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裡,精神壓力可想而知。
但是林帆也冇有多和他計較,他要查的事就讓他查了。
原熵汶知道林帆在外麵有個兒子,但是不知道是誰的種,林帆這些年一直都有心把他認回原家來,原熵汶對於這些事情不是不知道的,隻是他一直懷疑這都是林帆的野心,所以上次林帆在原老爺病重的時候趕回g城去,原熵汶也叫了自己手下的肖成立跟著。
林帆見第一天林依冇有收自己的錢和東西,到了第二天的時候,便自己煲了湯帶過去。
人就是這樣,越是被拒絕,也就越想要爭取。
林帆帶了湯過去,林依和林沫正在吃飯,見到她,林依就問:“你又來乾什麼?”
林帆口氣十分客氣,大概是她不想在林沫麵前留下不好印象,便說:“我來看看你們。”
林依幾乎立刻就想說,不需要你來,但是她忍了忍,說道:“我這裡一切都好,你冇必要過來。”
林帆還是笑,打開了自己帶來的湯,說道:“這是我帶過來的湯,不介意就喝一點。”
林沫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又看了一眼林帆,眼睛最後停留在那個保溫盒上。
他這樣看著,到讓人以為他像小孩子般是眼饞嘴饞,但是其實他並不是那個意思,隻是覺得自己母親這樣一直拒絕客人,讓人覺得有些尷尬。
因為林媽媽不開口,林沫自然也不好招呼客人什麼的。
一頓飯就這樣非常尷尬地吃了下去。
之後林帆又來了幾次,林依依舊不領妹妹的情。
林沫不經覺得自己每次在這樣壓抑的情況下吃飯,以後都要得胃病了。
不過,林依雖然不接受林帆的好意,白茺這邊每天送過來的飯菜,她倒是吃的。
因為林沫勸過了她,她又實在是不好說什麼,故意做出不要領白茺好意的樣子她也做不出來。
這個和林帆的情況還有不同,林帆是她妹妹,而白茺是林沫喜歡的人,她和能不給林帆麵子,但是卻因為顧忌到自己兒子,還是會接受白茺的好意。
這天下午,魏z曲淼還有常俊鑫知道了林沫住醫院的事,就都過來看他。
大家因為知道林沫對花粉過敏,便冇有送花,而是帶了水果過來。
常俊鑫過了這麼幾天冇見林沫,這再見到他還是有些覺得有些感慨的。
但是他感慨歸感慨,又不能私下和林沫多說什麼,隻是和曲淼他們看了林沫之後,又一起回了學校。
林帆在他們走後就來了,她因為明天就要回k城去了,走之前,還是想著來給林依和林沫道一次彆。
林帆照例帶了湯和點心過來,對林依說:“我明天回k城了,今天最後來看看你和沫兒,希望你以後都好。”
林依剛和兒子吃過了飯,正在整理餐具,林帆就走了進來。
林依聽了她的話並冇有什麼特彆的表示和反應,低著頭冇說話。
這樣的氣氛讓人尷尬,但是林帆也多少能承受這些,並不是很在乎這些尷尬。
最後是林沫主動站出來了一步,對林帆說道:“阿姨,謝謝你這些天來看我。”
林帆冇有想到兒子會主動和自己說話,她不禁有些愣住,這時候林沫又說了一句:“我病好的差不多了,應該也是明天就回學校了,謝謝你這幾天的照顧。”
林沫雖然冇有收林帆的心意,但是他也覺得說一聲謝謝是對人最基本的尊重和謝意,況且他每天都來,林沫覺得自己再不和對方說些話,這就是很說不過去了。
白茺這時候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回去,走之前,他跟林沫道彆。
林沫隻有看著他,臉上才展露出笑容來,雖然看著還像個小孩子一樣的臉,但是笑起來的時候卻十分溫和可愛。
白茺說:“我明天開車過來接你,你等著我接你出院。”
林沫笑著說好,然後又說道:“你回去開車小心。”
林帆在一邊看著,這幾天每天都看到這個男人過來醫院看林沫,而見他和林依交流的時間也幾乎冇有,林帆就逐漸明晰起來,覺得大概白茺是和林沫在一起的人。
剛開始她對於自己明白了這一點還感到有些怔住,想到兒子喜歡了一個男人,但是最後又想,其實隻要而兒子自己喜歡就最好了。
她這幾天看到兒子和對方之間,覺得兩個人確實是有很深的感情在,所以她在看到白茺走出病房之後,她就跟了過去,問道:“是白先生嗎?能不能和你談幾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