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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番|外

2025-05-14 作者: 月令上弦

1.

臨淵君的回憶總是斷斷續續的。

比如說,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被扔下了萬丈崖。但是, 他究竟是怎麼樣活下來的,臨淵君始終想不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將柳相生記得特彆清楚。剛出生的孩子, 其實是不應該有回憶的,但是,他偏偏記得那麼清晰。

為什麼呢?

在聽說了柳既明的名號後,他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

這大概……就是恨吧。

2.

魔修的功法對於他來說已經不適用了。

人類的軀體去承受這樣一個強悍的修行方式,本身就已經十分勉強,還想走的更遠他就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

他啊, 其實好想去人間。

無論有多麼恨, 都好想去看一看,見一見那個本來屬於他的世界。

如果……他能活在修仙界……大概是什麼樣子呢?

3.

蒼羽門來了一位大師兄。

他白衣勝雪,清俊溫雅,背著一張聲音泠泠的七弦琴, 名曰“和光”。撫動之時, 百鳥齊鳴,和光同塵。

他叫賀淩。

是掌門柳相生的親傳大弟子,天縱英才柳既明的嫡親師兄。

4.

臨淵君的本體仍然駐守著魔窟。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庭前東如君親手栽下的椿樹,葉落葉生,花開花落。

柳相生去世的那一天,他終於睜開了雙眼, 眼中流光波動,眸色卻越發深沉,那一點點光芒逐漸寂滅,隕落無聲。

美夢再美,終究要醒的。

5.

為什麼偏偏要有柳既明呢?

臨淵君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麼這個人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一切,活的如此坦坦蕩蕩。而自己,就像一個被扔在陰溝中的臭老鼠,艱難的活著,用血屠出了一條生路,而這條路依然荊棘坎坷,幾乎看不見儘頭。冇有光明,踽踽獨行。

修仙界的賀淩越是光風霽月,魔窟的臨淵君就越發陰沉冷漠。

所以……搶走吧,把屬於自己的奪回來吧,臨淵君。不會在修為上更進一步了,總要給自己漫長而無趣的人生,找那麼一點事情做。

6.

謝瑾瑜真是奇怪。她的身上有一種鮮少可以看見的活力。

臨淵君暗暗觀察著思忖著。

她明明和自己一樣,不過是活在陰溝裡的臭老鼠罷了。為什麼給她一點點光亮,就好像能抓住了整個太陽似的燦爛。

這是什麼樣的女人啊。

很討厭。

為什麼自己要把這樣一個討厭的人留在身邊呢?

隻是……太無趣了吧,冗長的計劃,耐心的等待幾乎快耗儘了他所有的心血。

然而,在漫長的孤獨和寂靜中,他終於抓到了一點點屬於自己的光明,有些微微的灼痛,但是,一點也不像放手。

討厭就討厭吧。

反正,已經在心底生了根。

7.

人死了。

連同著根都被拔了。

心底開了一個大口子,黑洞洞的,隻有寒風刮過。簌簌作響。

好冷。

8.

柳既明啊。

連自己僅剩的光明都要奪走。

好恨。

就讓他身敗名裂吧。就讓他無路可走吧。就讓他的魔族血脈覺醒,成為人人唾棄喊打的叛徒吧。

看著高高在上的人從雲端摔下,感覺真好。

9.

“走吧,小子。日子還長著呢,陪我去看看風景吧。”東如君走到了他的麵前,掛著淡淡的笑意。

柳相生對柳既明麵冷心熱,極儘寵愛。而他失去了所有之後,卻得到了東如君難得的仁慈。

10.

人間很美。

大漠孤煙,長河落日。杏花春雨,白堤綠柳。

羞澀的姑娘從畫舫上偷眼打量著這兩個人俊美的男人,紅了臉頰。

岸邊,略顯年輕的俊美青年膝上搭著一張紅漆的七弦琴,十指流動,一首《春江花月夜》便從指尖流瀉。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彈到這句詞時,他的指尖不知為何,頓了一下,劃出了一個沙啞的音。

11.

“為什麼你叫臨淵君?”那個人仰著臉專注的看著自己。

魔窟,一輪血月靜悄悄的升起。

“我啊……大概至今,都過著一種生活。”

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退後,是無儘的深淵。往前,是寂滅的黑暗。

“你呢?為何叫流照君?”

她仰著臉看著血月,臉上浮現出了淡淡的笑意,“我啊……大概是……”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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