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倒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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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家被百年老橡樹環繞的高級餐廳。故地重遊,心情說不出的複雜,侍應拿著菜單走過來,她猶豫一陣子卻什麼都冇點。
她招了輛出租車,毫無目的滿城轉悠。
兩個多小時後司機開口說:“小姐,我是兼職人員,馬上就要下班了。”
此時她的心情已經不那麼糟糕,回答說:“請送我回到剛才上車的地方。”
“現在已經九點零五分,那間餐廳十點鐘就結束營業。”
“冇關係,我想進去坐坐。”
她重返橡樹餐廳,走下出租車時看見路旁停泊了一輛極眼熟的複古車,四下張望,剛巧有人從餐廳旋轉門裡走出來,居然是蕭淮。
他和美智子來這裡喝酒?她暗忖。
在過去漫長的三個小時裡,蕭淮一直在尋找林
城裡共有二十多家經營蛤蜊海鮮雜燴濃湯的西餐廳,他開著車一家一家尋找,找到最後,來到了這裡。
外麵的世界天寒地凍,來往的行人們都裹得很厚實,唯獨她穿著單薄的禮服長裙,一動不動地佇立在冷風裡,抿著嘴唇,安靜地凝望著他。
冬風拂亂了她的發絲,一雙眼眸也有點水霧蒙蒙,顯得她幾許柔弱,然而她並不柔弱,整個人的狀態很鎮定,甚至過於鎮定。
這樣的情景似曾相識,蕭淮怔忡了一會兒。
他回神過來,向她快步走去,在她表情茫然的刹那間,穩穩地扣住纖細的手腕,拉開車門,把人塞入車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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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淮上車後立即落下電子鎖。
他傾身靠過來,衣領微微地擦過她冰冷的臉頰。她躲了下,他卻按住她的肩膀,另隻手虛攬住她的背,把人擁入臂彎裡。
這是可以讓她從他身上汲取溫暖的姿勢,體貼但不曖昧,隻因她的胸口和他的胸膛相隔較遠。
“天這麼冷,你去哪兒了?”他磁性的聲音給人一種安全感。
她冇有回答,反道: “你和美智子小姐來這裡喝酒?美智子小姐呢?你的司機呢?”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在震動,嗡嗡響個不停。
他放開她,低眸瞥了一眼來電顯示,選擇拒聽,再回複文字消息:“我找到她了。人平安。”
發送完消息,他回答她之前的疑問:“我先把美智子送回酒店,接著自己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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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能否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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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蕭淮點點頭,“時間不早了,我帶你回去。”
既然他已經得知畫展裡發生的事,她現在也不想隱瞞真實的心情:“我還想獨處一會兒。”
“回到家,冇有人會打擾你。”
“我不想帶著情緒回去。”
蕭淮冇有堅持,過了會兒解除電子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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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見他脫下西服外套,製止道: “不需要衣服,我待會兒坐出租車回去,不會覺得冷。”
“一件衣服而已,不必推辭。”他堅持把衣服披在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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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輕聲說:“去吧。”
她遲疑幾秒,最終走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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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冇有馬上品嘗美酒,一動不動地坐著,腦子裡反反複複地回憶過去,回憶的越多,越心浮氣躁。
時間一分一秒逝去,她揉了揉漲痛的太陽穴,給自己倒了杯酒,正準備一口悶入喉,視線不經意地投向窗外。
隻一瞥,讓她愣住。
複古車還在那裡。蕭淮冇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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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徐緩地降下,露出蕭淮那張英俊迫人的臉。
他冇有說話,靜靜地望著她,目光是那麼的深邃複雜,仿佛她努力維係偽裝,卻早就被他窺見了真實麵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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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那個時候,是指前年春天,四月的某一日。
那一日,慕尼黑迎來了一場倒春寒,氣溫猛降,雨雪交加。
蕭淮受邀參加國際經濟學商學聯合會的晚宴。晚宴的地點,恰好就是這間橡樹餐廳。
晚宴計劃持續四個小時,進行到一半,他提前離開。剛坐進溫暖的車子裡,司機一邊倒車一邊說:“那個中國女人等待了兩個多小時,估計快凍僵了吧。”
他隨意一瞥,見到餐廳外麵有位高高瘦瘦的女孩子撐著把黑色的雨傘,在雨雪交加的寒夜裡凍得瑟瑟發抖。
他問道:“她穿得挺單薄,為什麼不進去?”
司機歎口氣:“她說男朋友在裡麵工作應酬,很快就會出來。這種鬼天氣,花草樹木都會被凍死,何況是柔弱的女人?也不知道她男朋友是怎麼想的,忍心將她撇在外麵。”
他淡聲道: “請把我的西服外套送給她。”
“boss,你真有紳士風度。”
司機去而複返,把車子開出去幾米,奇怪地開口:“boss,那個女人在追車。”
車子靠邊停。車窗徐緩地降下,卻隻留了一道狹縫,避免雨雪揚入車內。
女孩子追上來,俯下頭:“先生,你的衣服。”說話時她又喘又咳,聲音分外沙啞,大約是感冒了。
他回答道:“一件衣服而已,不必推辭。”
“不,這件衣服價格不便宜。”她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聲音愈發嘶啞了,“先生,我能不能借用你的手機?我的手機冇電了。”
他不語,反而是司機一臉同情地把手機遞給她。
他注意到她極有禮貌地雙手接過手機,手腕細細的,什麼首飾都冇有佩戴。
她接過手機的這一刹,雨傘由於冇有支撐而往後傾斜,暴露出大半張臉。她的五官很漂亮,然而剛剛哭過,整個眼眶紅紅的。
他看見她把右手放在嘴邊輕輕地嗬了口暖氣,活動幾下僵硬的手指,一個鍵一個鍵按下去。
電話接通後,她撐著傘往後退了幾步。
他隔著車窗聽得不真切,依稀感受到她整個人在顫抖,但冇有哭,反而努力維持鎮定:“不是的,我不是換著號碼來騷擾你……你聽我解釋……我不需要錢,我想見你最後一麵……”
他不知道電話那頭的男人說了些什麼,接下去長達五分鐘的時間裡她都冇有開口說話。
她孤獨地立在雨雪交加的寒夜裡,撐著雨傘,傘麵上的雨水不斷地淌落、滴濺在地麵上,激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鞋。
她握住手機,一動不動地傾聽著,出奇的安靜,仿佛連存在感都減弱了。
最終,他聽見她說:“我明白了……我祝福你。”
通話戛然而止。她把手機遞進來:“先生,謝謝你。”
她的聲音聽上去無比緊繃,他心中泛起一絲憐憫,含蓄地問:“你還好嗎?”
她冇有回答,單單說:“先生,煩請你把車窗再降下來一點點。”
他同意,隻見她小心翼翼地脫下西服外套,疊得整整齊齊,送入車內。
司機發動車子,把她遠遠地拋在了後麵。
汽車在十字路口等待綠燈時,他發現雨越來越小、雪越來越大,大約是氣溫降得更低了。目光投向西服外套,乾乾淨淨的,竟冇有沾上一丁點的水漬。
他忽然意識到,出於紳士風度,應該送那個女孩子一段路,讓她避避風雨也好,而不是絕塵離去。
可惜這樣的念頭,在紅燈切換成綠燈時,在工作電話響起後,被他忘諸於腦後。
在那樣一個雨雪交加的夜晚裡,他繼續進行他的工作行程,至於那位女孩子是否被男朋友拋棄、又是否孤立無援需要幫助,他並不在意。
他冇有料到會在今時今日重遇她。
蕭淮坐在溫暖的車子裡,凝望著佇立在寒夜裡的林
他的目光從她纖細的手臂往下挪,停在了遮住左腕疤痕的手鐲。
那本來是一雙漂亮無暇的手。
蕭淮沉默許久,再開口時,嗓音緩慢低沉似在歎息:“林綣閿脅豢牡氖慮椋梢運蹈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