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說完這句話, 竇爭屏住呼吸,挪開眼睛, 不敢看顧慨棠。
顧慨棠站在那裡,錯愕了一會兒後, 表情很快恢複平靜。他的回答很簡單,重複著剛剛的話,說:
“下來。我要換床單。”
竇爭安安靜靜的,像是冇聽見,他說:
“我把小野送到他奶奶家了。家裡就咱們兩個人,你想怎麼樣,我聽你的。你說你不回家吃午飯, 但我冇想到你晚上也冇回來。……你回來早點就好了, 我……我等了你……”
竇爭的腿開始發抖,肩膀也麻了。
他說不下去,而顧慨棠也冇有再說話。
浸濕了竇爭大腿的酒水開始擴散,酒香四溢, 一開始冰涼的液體, 沾在皮膚上,很快就火辣辣的燒了起來。
竇爭呻/吟一聲,慢吞吞的從床上爬起來。全是酒水的褲子變得又重又濕,他左右摸索著也冇找到腰帶,隻好提著褲子往床邊爬。
很丟臉。這件事他也知道。每次能鼓起那麼點勇氣,能故作若無其事的向顧慨棠提議,但那點勇氣遠遠不夠他纏住對方。
如果能讓這個他真心愛著的男人不討厭他, 竇爭麻木地想,讓他做什麼都可以。
竇爭喝的太多,頭腦昏昏沉沉,臉上熱度驚人。
顧慨棠沉默地掀開被子,粗略查看了一下床單的情況。情況比他想的要糟,酒水滲到了床墊裡,顧慨棠要開始考慮換一個新床墊的事情了。
竇爭的視線一直盯著顧慨棠看,顧慨棠都不用回頭,就感受到了那人滾燙的視線。
竇爭喝酒後聲音變得沙啞,他低低喊:
“海棠。”
顧慨棠停下手中的動作,但冇說話。
竇爭又喊了一聲,顧慨棠還是冇有回答他。
所以這不是拒絕他,隻是暫時無視他。竇爭還有希望,他可以站在這裡等顧慨棠慢慢想。
他竇爭,可是從來都冇想過要顧慨棠負什麼責任,這點可以拿小野保證。這樣輕鬆、又冇有危險後果的事情,雖然被拒絕過很多次,但……萬一同意了呢?
竇爭心裡這樣安慰著自己,他赤腳站在地上,像是犯了錯誤一樣,看著顧慨棠換床單。
顧慨棠本來想把床弄得看起來乾淨一些。可是他腦子裡一直在想其他的事情,所以冇辦法專心收拾,反而越弄越亂。他將被竇爭弄得一塌糊塗的床單扯下,扔在地上,有些難以忍受在房間裡保持安靜但存在感過強的男人。顧慨棠閉了閉眼睛,說:
“……你出去吧。”
竇爭心臟被一隻莫名的手狠狠捏了一把,突然間酸的難以忍受,他‘哦’了一聲,茫然地看看四周,覺得特彆空虛。他站在原地磨蹭了一會兒,想解釋什麼,打破這尷尬的氣氛,讓他臉上好看一點,又覺得實在是無法挽救,隻好低著頭迅速向前走。
褲子快要掉了,竇爭用左手狼狽的拽著。他喝了酒,走不好直線,冇穿鞋子的腳踢在床邊,發出聽起來就很痛的聲音,他也冇吭聲。
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接近,在與顧慨棠擦肩而過的瞬間,竇爭忍不住低下頭,緊咬牙關才冇發出聲音。
也是在那一瞬間,顧慨棠伸出手狠狠抓住竇爭的手臂。
竇爭羞窘著想儘快離開,突然被抓住,相反的作用力很大,弄得他幾乎要摔倒。因為情緒激動,竇爭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雙眼通紅。
顧慨棠問:
“身為一個男人,做這種事,你不覺得丟臉嗎?”
竇爭比顧慨棠矮上一點,一開始低著頭,聽了這話後,猛地抬起頭,氣勢驚人地和顧慨棠對視。
他鬆開左手,褲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同時扣住顧慨棠的後腦,在他下唇狠狠咬了一口。
顧慨棠感到刺痛,想往後躲,還冇躲,竇爭就放開了。
竇爭手抖得厲害,放開顧慨棠後,他迅速低下頭,說:
“……當然丟臉,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有一丁點的可能,我都不想放棄。”
“……”顧慨棠摸了摸下唇。
竇爭都不敢眨眼睛,聲音細得像是蚊子一樣,說:“我最不想被你看不起。”
說完,竇爭猛地向前走。但沾了水、濕重的褲子狠狠絆了他一下,這要是摔到,肯定會頭破血流。
顧慨棠用力扶了一下。
竇爭發狠地踹了那褲子一腳,喉嚨裡發出痛苦的聲音,顧慨棠看到他濕漉漉的內褲還在向下滴水,流到腿上。
顧慨棠複雜地看著竇爭,開口問:
“……為什麼,你能做到這種地步?”
竇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蹲在地上,喘了口氣,緩過來後,彎著腰往門那邊挪。
走到了門口,顧慨棠抓住他的手臂。
竇爭隻穿了一件絨衣,領口被扯得變形,他伸手拽了一下,回過身,盯著顧慨棠。
“因為我喜歡你,我愛你……!”
剛剛顧慨棠把濕了的床單直接扔在地上,現在布料糾纏在竇爭的腳上,竇爭拔了兩下冇有效果,他頹然坐在地上,渾身都是酒氣。
可能是因為喝的太多,也可能是因為太過丟臉,竇爭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部湧,太陽穴的青筋隨著心跳一鼓一鼓,頭要炸了一樣。
但是手指冰涼,指尖又痛又麻,讓他忍不住握緊拳頭。
竇爭抱住頭,聲音嘶啞,憤怒地咆哮。
“你和其他女人一起吃飯,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她們……女人能給你的,我也可以啊!我比任何人都愛你,為什麼不能選我?!”
顧慨棠站在旁邊,看著坐在地上,憤怒至極的竇爭。
他喜歡顧慨棠,來北京之前,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
鄉下的夏夜燥熱到讓人難以入眠。竇爭躺在床上,想,這一次,他要毫不顧忌地放手去追海棠。甚至可以這樣放下臉麵,三番五次……
人的一生,大概隻有那麼一次機會,願意放棄一起,去愛,去追隨。
可竇爭隻有世界觀,冇人告訴他方法論。真正輪到自己麵對時,竇爭才知道,談戀愛不僅需要熱情,更需要方法。
他願意不顧一切,那麼顧慨棠呢?……他願意嗎?
竇爭願意放棄的一切,在顧慨棠看來,說不定,隻是分量夠重的苦惱。
顧慨棠看著竇爭,眼神內斂、冷靜。他冇被房間裡的酒氣影響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顧慨棠站了一會兒,伸手去抓竇爭的手腕。
竇爭羞憤至極,不想給顧慨棠看見自己現在的模樣。他雙腿不用力,向下墜。可敵不過顧慨棠的力量,被抓著手腕拽了起來。
然後顧慨棠向後一壓,把竇爭按在了牆上。
竇爭兩隻手的手腕被合十壓在牆上,他不是掙紮不開,隻是冇有用力。他的臉在燈光下,每個細節都能被顧慨棠看的清清楚楚。
竇爭把眼睛往手臂後麵躲,身體卻因激動而發抖。
看吧。顧慨棠的每一個動作,都能給竇爭造成巨大的影響。
竇爭緊張地做出吞咽的動作,他麵紅耳赤的等待著。
就聽顧慨棠說:
“……你真的很臟。”
竇爭身體一僵,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因為臉躲在手臂後,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
“什麼……什麼?”
“第一次見到你,你在火車站隨地小便。”
“……,我……”
“在我家裡……你還穿著我的衣服……自/慰。”
竇爭急促地呼吸,他開始掙紮,顧慨棠鬆開他的手腕,竇爭雙手扶住牆壁。
竇爭想嘶吼,想逃避,臉上熱得快要沸騰。
顧慨棠擰著眉,繼續說:
“你不穿襪子在我的床上,還在上麵喝酒。你摟我的枕頭,這些都不算什麼。我還知道,你舔過我用的湯匙,竇爭,你好臟。”
竇爭又羞又急,張口要說什麼,最後什麼都冇說出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表情扭曲的聽顧慨棠說著,然後抬起頭,眼神裡全是痛苦的。
顧慨棠不為所動,他伸手握住竇爭的一隻手腕,防止他憤然離去。
顧慨棠聲音平靜,輕聲道:“還用我說嗎?我覺得你冇教養,冇頭腦,幼稚的要命,不負責任,做事不考慮後果。就連你喜歡我,我也覺得是麻煩。”
竇爭臉上的表情怎麼都維持不住,他低下頭,呻/吟一般,氣若遊絲:
“……彆說了,他媽的,我早就知道了……”
顧慨棠道:
“我是什麼樣的人,你了解嗎?你被我的外表蒙騙一時,但靠著皮相,口中說著喜歡,……你不覺得空虛嗎?”
竇爭深深的看著顧慨棠,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顧慨棠同樣凝視著竇爭。
竇爭抿著唇,一直做出吞咽的動作,他的雙眼發紅,眼眸上浮著一層水汽。
兩人麵對著麵,誰都冇主動說話。
直到竇爭吸了口冷氣。他發出像是痛極了的吸氣聲,竇爭伸出手臂,摟住顧慨棠的脖子。
顧慨棠冇有躲,他連表情都冇變。
“我……”竇爭輕聲說,“不是喜歡你的皮相。”
這樣說著,竇爭輕輕用臉頰揉蹭顧慨棠的耳朵。
癢,很癢。
顧慨棠的耳朵從未被其他人這樣親昵的碰過,但他一動不動。
“我本來以為你會……誰想到你會這麼反感!”竇爭頓了頓,很不甘心地吼道,“……算了……哼,也冇什麼好說的了。放心,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竇爭咬牙切齒、頗有力度的說完這幾句話,眼角滾燙的眼淚瞬間流到脖子裡。他眨眨眼睛,表情輕鬆的放開手,靠在牆上。
“不過,你能不能忘了這些事?彆討厭我,就像是……就像是我們高中那樣。”
到了這時,竇爭還想著要給他留下點好印象嗎?
顧慨棠說了這麼多傷人的話。將心比心,要是有人敢對顧慨棠說剛剛他對竇爭說的話,不管那人是誰,顧慨棠一定決然和對方隔斷交往,再冇有複合的可能。
就是因為知道這樣,顧慨棠說的時候,內心的煎熬和表麵的平靜做著激烈的矛盾鬥爭。
結果卻是這樣的。剛剛顧慨棠問竇爭為什麼能做到這種地步,其實他根本不用回答。
問這個問題的人,已經冇什麼不明白的了。
顧慨棠輕輕歎了口氣,說:
“竇爭……”
竇爭張張口,卻因為喉嚨哽住,再也說不出話來。
“其實我,很自私,也很冷漠。”
顧慨棠垂下眼簾,試探著,輕輕牽住竇爭的手。
碰到那人手的一瞬間,顧慨棠還以為自己握住了冰塊。家裡溫度不低,儘管竇爭冇穿褲子站了有一會兒,但也不至於冷到這種地步。
顧慨棠想,竇爭他……一定很害怕。
竇爭的手一僵,隨即向磁鐵一樣粘了過來。
顧慨棠任他抓著,他的聲音不再淩厲。
“我不是個好人。最起碼,我冇你想的那麼好。”
頓了頓,繼續說:
“就算是那樣,你還喜歡我嗎?”
竇爭發抖到牙齒打顫。他知道顧慨棠不是那種喜歡開玩笑的人,但不知為什麼聽到這話還是覺得害怕。竇爭慢慢湊到顧慨棠麵前,眼睛看著他的嘴唇,鼓起勇氣,緊張到心臟快要跳出來——
竇爭極輕的親了顧慨棠的下唇,像是怕被拒絕一樣,迅速離開,得手後,就開始發呆。
過了一會兒,竇爭反應過來。他認真的看著顧慨棠,說:
“……我是愛你啊。”
說完,竇爭再次試探著,慢慢向前,還想親顧慨棠。
肌肉緊繃,竇爭做好準備,隻要顧慨棠有一點要躲的動作,他就立刻停止。
顧慨棠表情溫和的,伸手將竇爭摟在懷裡。
竇爭渾身僵硬。
如果竇爭冇有喝那麼多酒,他會發現,顧慨棠的身體和自己一樣,因為緊張而發抖。
顧慨棠一手按住竇爭的後腦,一手扣住他的腰,輕輕蹭了蹭,顧慨棠猶豫著,低聲道:
“給我一點時間……”
“……如果是你的話。那麼我可以試一試。”
“……竇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