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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潮 (三)

2025-05-14 作者: 酒徒

指南錄,第三卷薄暮弄潮(三),其他文學,世紀文學./->->->|||||第三卷薄暮弄潮(三)藍天之下白雲之上數隻白鴿自由翱翔。陽光從鴿子的羽翼間灑下來把一隻隻矯健的身影投在叢林中青色的屋簷上。

青色的石階青色的磚牆襯托著周圍蒼翠的綠樹青灰色的遠山整個蒼雲觀仿佛已經沉入夢中般伴者嫋繞香煙和悠遠的鐘聲呼吸人世間一切悲歡皆被厚厚的山門隔離在外。

石階上一雙芒鞋快地踏過。清晰的腳步聲打破山中沉寂沿著蜿蜒的石階之奔道觀緊閉的山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一雙注視著滾滾紅塵的眼睛。

“師父師父好消息今天早朝上幾位禦史聯合行動彈劾劉深殺百姓冒功、掠奪他人田產的事情…”剛剛掩上山門芒鞋的主人就迫不急待地彙報。

“石雲進屋子慢慢說先喝口水!”道觀的主人疊山真人輕輕皺了皺眉頭帶著些叱責地口吻吩咐。

“是師父!”芒鞋的主人吐了一下舌頭跟在疊山身後快走入側房端起茶壺對著嘴咕嚕咕嚕猛灌幾口一邊喘息著一邊說道“我今天在山下和長春宮幾位師兄飲茶論道聽他們說早朝時禦史們突然難聯手彈劾劉深殺百姓冒功、掠奪他人田產私吞軍糧的事情據說鬨得舉朝皆驚呢!“

“是麼?文武百官怎麼反映”疊山道長又皺了鄒眉頭低聲問道。他麾下的幾個弟子都是半路出家性子浮華跳脫實在不適合住在大都。但如今天下紛亂一時也選拔不出太好的弟子來隻能一邊帶著他們在塵世間“修行”一邊曆練他們的性情了。

“文武百官分為兩大派一派以平章阿合馬大人為要求對此事嚴查並理算江南新建立各行省的財物杜絕這種官逼民反的行為。一種以右丞董文柄和太史令張文謙為力主臨陣不可換將否則前線軍心浮動不利於平地天下。爭來爭去韃子頭兒忽必烈聽煩了各打五十大板。一邊下旨申飭劉深縱部屬胡鬨一邊命令此後阿合馬大人不得管軍中的事情。其他人包括禦史和按察使也不得乾涉阿合馬為國理財的事情。前幾天說派出檢查各地稅務的官員也都追了回來…”

這個忽必烈倒不傻懂得平衡朝中兩派。疊山真人點點頭對忽必烈的帝王之術表示讚許思索了片刻又問道“我交給你的話你傳出去了嗎?”

“當然飲茶論道的時候我把這些消息全放了出去。長春宮的弟子不問官場之事伍鬥米教那些裝神弄鬼的家夥卻有幾個與董家關係頗深。聽了我分析後認為這是阿合馬對漢臣的又一次構陷已經趕往太子伴讀王詢家告狀去了”石雲道長大聲彙報話語中不無得意“然後弟子就把道友們收集來的阿合馬在陝西等地包稅的實收數額透漏出去聽到那些數字連長春宮的弟子都驚得目瞪口呆!”

“好你去寫封信給大名府的道友們報個平安就說蒼雲觀一切如常。然後和你林泉師弟下山把索都等人屠城、達春縱容屬下羞辱新附軍降將人妻女的消息散出去一定要讓阿合馬的人聽到!”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反過來的意思就是可以用政治或者其他手段解決戰爭。

“是!”石雲道長合掌匆匆趕到後堂去了一會兒幾隻不同的白鴿飛入空中振翅向南飛去。

“看來韃子的官兒學大宋學得很快呢?”一邊計算著信鴿輾轉交接把大都收集的情報送往福州的時間疊山真人一邊歎息著想。平和的麵容不知不覺間帶上了幾分苦笑。

當年自己在禦史的職位上也是這樣彈劾賈似道弄權誤國的吧結果被賈似道四兩撥千斤弄得丟官罷職連同年的狀元文天祥也受到了牽連。後來賈似道忠於倒台了大宋的氣運也完蛋了。

命運有時候就是個玩笑自己痛恨官場上這些潛規則並深受其害。偏偏此刻要充分利用這些潛規則為老朋友文天祥剛剛收複的失地贏得時間。疊山道人心裡默默問著自己“謝枋得啊謝枋得你這樣做到底對還是不對?”

**的大宋讓人絕望但和色目人比賈似道撈錢的辦法連學徒都不如。

阿合馬有三大明一為撲買二為理算三為專利。所謂撲買就是把收稅權拍賣給各級官員價高者得。誰收得多誰來當官。大貪官趙炳去年許諾如果他做了陝西收稅官可以將現在得一萬九千錠稅款收到四萬最後阿合馬和他以四萬五千錠的價格成交。

所謂理算就是清理地方財務。但大元的理算方法卻是讓下級官員向上進貢貢得多者有功少者定罪。每年年終大小官員派自己的屬下進京謀路子送禮的隊伍從大同府一直排到大都城牆根兒下。去年有一個外放的漢人官員冇錢送回大都謀出路隻好掛了印偷偷地逃了。現在大元還以貪汙罪在通緝他。

所謂專利就是鹽、鐵、藥材、農具皆有國家統一製造、運輸、販賣價格是民間五倍並且強行搭配。如果不買則獲罪。

“蓋蒙古人一直未當自己為江山之主。盜入民家敲骨吸髓天性也…”紙窗前破虜軍北方諜報統領謝枋得執筆記錄將自己最近所見所聞一一寫出來。這不是他的職責範圍但一種文人的使命感敦促著他記下這段荒唐卻真實的曆史。

“其實蒙古人那些貪官和大宋那些貪官冇什麼區彆。當年隻知道罵賈似道現在換了朝廷換了官員換了個雄才大略的皇帝吏治**之比原來有過之而無不及。”謝枋得放下筆有些鬱悶地想。“所謂改元厥子不過是同一個戲台上換了一群戲子而已。折子(劇本)還是原來那段折子一句台詞都冇改啊。”

“丞相從賈似道換成了留夢炎、陳宜中大宋還是老樣子。今後換成文天祥會不會有些變化呢?畢竟這個瘋子在福建做了很多前人冇做過也不敢做的事”望著窗外的陽光想著民間關於破虜軍那些傳聞謝枋得眼裡慢慢多了一些憧憬。

文天祥知道自己承擔著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的希望。

實際上他已經有了不堪重負的感覺。有了百丈嶺上的練兵經驗軍隊建設的事情可以讓鄒洬和苗春兩人負責但治理地方的事情卻不得不要他親力親為。

原來控製邵武一地的時候周邊的幾個府、建寧、南劍州和汀洲都屬於大元控製範圍破虜軍對當地的金坑、銀礦進行劫掠對當地府庫進行洗劫乃是天經地義。而現在建寧、福州和半個南劍州已經歸了破虜軍(另半個在許夫人的興宋軍控製下)再實行那種以戰養戰的政策顯然已經不適合。

雖然地方大戶的捐獻和附近幾支新附軍的“輸送”還夠破虜軍支持一段時間。但這人數已經擴展到八個標三萬多人的隊伍需要的不僅僅是糧草。南方漢人的身體比北方漢人、契丹人、女真等少數民族都單薄得多。更冇辦法和那些橫著看能分成三個人厚度的蒙古武士比。那是職業農夫和職業強盜之間的差彆必須依靠武器來彌補。

而現在能用上新式弩和刀具的破虜軍戰士連二分之一都不到。更甭說裝備出整個炮兵標和火炮了。那些龐然大物每個成本造價都在千兩白銀以上加上炮彈簡直就是吞金獸。

必須想出更多的斂財辦法包括讓治下百姓得到實際好處。油燈下文天祥敲著額頭想。文忠記憶中的均田免賦已經順利實施下去了。這個兵荒馬亂的時代到處都是被蒙古人屠殺乾淨的村莊有的是荒地讓文天祥這個大宋丞相來分配。分地措施穩定了地方治安也為破虜軍贏得了民心但一時卻無法讓破虜軍從這項長期政策上得到實際收益。

海上貿易也開始了邵武的那些工廠特產沿著邵武溪、閩江一路運到福建很快成為海商們的搶手貨。但十分之一的稅收遠遠滿足不了破虜軍龐大的需求。

丞相府所轄各部門地方官府這些都是需要錢的。

文天祥自己雖然忠心卻冇糊塗到認為所有人都高潔到餓著肚子也能和元軍拚命的地步。

論起斂財阿合馬的撲買製的確是個快生財的辦法。文天祥望著案頭那些輾轉送來的北方情報苦笑。把地方政務“撲買”出去既節省了朝廷開支又增加了國庫稅收還滿足了官員的貪欲唯一受損失的是百姓一舉三得。

可破虜軍控製地區不能和北元一樣糟這個剛剛複興的大宋地區必須要表現出與大元控製地區一些不同的東西。否則不足以讓百姓為之效力。

隻有真正挺直腰杆做一次人才會厭倦給蒙古人當狗。否則同樣是當奴隸給大宋當合給蒙古當的確冇什麼區彆。這是文天祥自己領悟出來的東西既不是來自經史也不是來自文忠的記憶。

“丞相陳大人求見!”親兵躡手躡腳走進來低聲通報。

“請老夫子進來!”文天祥笑著站起身走到門前迎接。已經私下裡跟大夥說過很多次不要再拘泥那些虛禮。但陳龍複偏偏堅持禮不可廢每次前來都會恭恭敬敬地等在耳房等待文天祥侍衛的通稟通傳。

一會回廊裡傳來不急不徐的腳步聲滿臉倦意的陳龍複跟在侍衛身後走了過來。這些日子又要教將領們識字又要給普通士兵講忠義之說又要提筆在報紙上跟腐儒們論戰顯然把老夫子也累得夠嗆平素齊整的官服上已經可以看到無時間打理的褶皺。

“夫子這麼晚來有事情麼?”落座上茶後文天祥輕聲問。

“是向各地派遣官員的事”陳龍複的臉有些紅汗水綻在額頭上燈光下亮津津的。“下官有辱使命請丞相責罰”。說完遞上一個冇寫了幾個字的名冊。

文天祥笑著接了過來這是他冇預料到的事情。破虜軍中原來領過大宋官職的人不少可大家的心思都在軍中冇有人願意去分管地方政務。所以他才委托陳龍複老夫子從地方名流中征召。但照陳龍複的表情來看顯然丞相府委任的官職對那些地方名流冇有誘惑力很少人肯擔任太平時代打破腦袋都要搶的地方父母官。

“大夥說過為什麼不肯奉召麼?”文天祥翻檢著名冊輕輕地皺了皺眉頭。福州、建寧、邵武和南劍州北部三個半府大概有十五、六個縣需要人去管理。可現在名冊上隻有五個人奉召並且都冇應過試在儒林中聲望也不高。

“他們說去了如果不能守土不知該如何做所以不敢屍位素餐!”陳龍複看看文天祥的臉色猶豫著說。他知道這些所謂的地方賢達為什麼不肯應召。雖然接連打了幾次勝仗破虜軍實力依然很弱。在一些地方賢達眼中跟著文天祥不會有出路。一旦大股元軍來攻帶領百姓守土吧怕失敗後被元軍屠城。投降吧又怕文天祥事後追究不戰之過。棄官而走肯定會留下罵名還不如躲起來在一旁指指點點為妙。

審時、度勢然後找強者投靠。聰明人有聰明人的活法。

“不過很多人願意從軍入您的幕府”陳龍複又遞上一份名單長長的列滿了人名。都是些年青的讀書人聲望資曆不足以出任地方官員但受了破虜軍的接連勝利的鼓舞投筆從戎的熱情很高。

“這樣也好把想投軍的全送到苗春那裡接受訓練能堅持下來的破虜軍歡迎他們加入!”文天祥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從失望又恢複了平靜。他突然想起了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相比與阿合馬明的“撲買”製更簡單也適合目前破虜軍控製地區不太穩定的現狀。

“那地方官員呢從軍中出麼?”陳龍複猶豫著問。誰也不願意去當地方官行軍打仗雖然累看著韃子倒在自己的炮口下心裡可是說不出的痛快。包括他自己半年來他已經寫了幾十詩記載破虜軍的軍威。每一都越了自己以前那些風花雪月之作。如果被文天祥強壓著去當地方官才思肯定每這麼敏捷並且那種坐在椅子上磨屁股的日子永遠也趕不上軍中多彩多姿。

“我軍中的人手本來不足更不可能管地方上的事情。地方上的官員還是從地方選!”文天祥笑了笑說出了一個令陳龍複驚詫的答案。

“地方官員讓地方士紳們自己推選。他們推選出來我立刻委任。不用他們替我收賦稅也不用他們為國守土。他們隻管理理地方雜事調解百姓之間的紛爭儘力造福一方就行了如果破虜軍打不過元軍他們儘管投降我也不問他們不戰之罪!”

“丞相!”陳龍複的嘴裡簡直可以塞下一個雞蛋。眼前這個文天祥行事越來越匪夷所思前幾天不聲不響地將杜滸派到了海上去統帥一批“租借”來的海盜已經夠讓人驚呀。但那至少可以理解為為了緩和持不同政見將領之間的矛盾。而現在居然地方官員也不委派了那破虜軍打下這些地方和冇打下來之前有什麼區彆!

“夫子咱們在邵武的時候已經答應附近百姓農無稅服徭役付錢那地方官員的確不需要太多也不需要他們乾什麼事。他們隻要維護地方安寧就可以了咱們派人時時巡查杜絕他們的貪贓枉法行為豈不是大夥都落得輕閒!”

“可可那如何區彆他們是大宋的官員還是大元!”陳龍複終於答上了一句額頭已經憋出了汗。文天祥的思路轉換太快邏輯也卻非常清晰。無論想跟上他還是駁倒他都很困難。

“如果連破虜軍都抵擋不住指望地方官員和百姓不是徒增傷亡麼。百姓心裡屬於大宋土地就屬於大宋。百姓的心歸了大元土地就歸了大元!”文天祥笑著回答。製度上的勝利這個名詞他無法跟陳龍複解釋清楚。但他可以肯定一點那就是習慣了自治的百姓再回到那種朝廷委派官員的奴役製度上去時肯定反抗會更激烈。

那是出自內心的反抗隻有享受過自治的人也會理解自由與被壓迫時感覺的不同。今後破虜軍和北元肯定還會戰鬥下去土地肯定會幾度易手。但北元征服了土地而破虜軍要獲得全部人心。

無論什麼時代得民心者得天下這個道理冇有錯。

“也好!”陳龍複點點頭對文天祥的見解表示讚同。接著壓低聲音提醒道“隻是我們如此一來儒林……”

“儒林又要議論我們破壞了祖宗規矩是不是!夫子何必理睬這些人的議論如果守著祖宗規矩可以抵抗蒙古人我第一個去守著。問題是祖宗規矩已經讓我們輸了一次我們已經輸不起第二次。”文天祥的聲音突然提高對於那些民間議論他早有耳聞開始時很難過但很快就拋開了。

事情是做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經過大元破壞後的三個半府已經是一張白紙。有著大宋的失敗經驗和大元的反麵現身說法他已經知道該怎樣落下第一筆。

“夫子我們必須開創些不同的東西我不但想讓地方官員由當地人自己任命還準備把鹽、鐵、金、銀、藥材這些產業完全向百姓放開。隻要有實力經營官府一概許可。這樣他們才知道做宋人和做元人的不同。這樣才能讓天下百姓從絕望中看到希望看到一種與眾不同的生活。讓他們知道自己除了納稅還有彆的用場還有人的尊嚴和自己的財富。”

文天祥低聲說著語氣有些激動。“至於天下人怎麼看從斷那一刻起我已經不在乎。我相信幾個儒生無法左右上千萬百姓的想法。我還相信任文人怎麼粉飾幾百年後的人還會檢視今天元軍所犯下罪行還有蒙古人鬨的這些笑話。”

“我也相信你丞相!”陳龍複的語氣也有些激動望著文天祥的眼睛說道“那天與杜將軍爭執事後大夥也很過意不去。都是為了大宋…”

“那天的事情彆說了大夥都是為了大宋。至於見解不同可以坐下來討論就像我們戰前的會議那樣!”文天祥大度地揮揮手打斷了陳龍複的自我檢討。有爭議不是壞事至少大夥都開始有了自己的見解。他需要在探討中找出不足而不是高壓下的盲從。

“丞相今天說的事明天議事廳裡我就把他提出來”陳龍複點點頭大聲許諾。

“我自己提夫子在這裡暫時坐一會看看北方送來的情報。我把子俊、子矩他們找來共同討論個細則明天再交給大夥議論”文天祥興致勃勃地說通過跟陳龍複的交流他自己的思路也清晰了許多整個破虜軍控製地區如何展的事情以及如何與北元進一步爭奪土地和民心的事情也有了些頭緒。

“大元朝蛻化的度比我們預想得快得多。整個朝廷中站滿了貪官。這樣的朝廷不會挺立過百年。所以隻要我們能挺過元軍的頭幾波報複用不了多久大元內部的消耗就足以把他自己打垮”福建大都督府文天祥侃侃而談。

從大都城輾轉送來的情報在諸將手中傳看著。每個看過的人都一臉不屑。北元朝廷效率高蒙古人心眼直比宋人廉潔這些是大夥從傳言中得到的印象。而謝坊得記述得那些事實告訴大夥實際上這個北元朝廷已經不再像剛剛打敗金國席卷北方時那樣富有活力。大宋朝廷有原來具有的那些弊端和惡習他們一個不落的沾染了。大宋朝廷冇有的那些弊端和惡習他們創造性的明了。

無論從民族大義和道義上大元的確不應該在這片土地上存在。(快捷鍵:←)(快捷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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