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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五)

2025-05-14 作者: 酒徒

自從破虜軍攻下第一個出海口後與外界通商的事情就由杜規統一管理。他出身商賈自知學問有限所以著實對沿海各國情況下了番功夫去了解。據杜規所知此刻巡城官魏定國口中的高麗乃是大宋東邊的一個小國北元的藩屬之一。雖然國號為高麗但與被唐所滅的古高句麗國冇半點關聯。相反卻與邊陲小國新羅有不解之緣。史載“唐衰新羅戰亂弓裔自立稱王國號摩寰。後其將王建殺之建高麗定都鬆城。”

高麗建國後一直趁著中原戰亂的機會擴張疆土貪得無厭地將國境推進鴨綠江邊結果惹惱了剛剛崛起的蒙古。窩闊台汗派大將撒禮塔來攻高麗人望風而降。撒禮塔撤兵回國高麗王降而複叛。反複數次後高麗徹底變成了蒙古的屬國。並且積極幫助蒙古人打造戰船訓練水師從受害者搖身一變變成了蒙古人南下攻宋的得力鷹犬。而蒙古大汗也知道不時地賞賜這頭惡犬塊骨頭以獎勵其忠心。不但派兵幫高麗王鎮壓國內叛亂還先後把耽羅(濟州島)、西京(平壤)等地賞賜給了他。(酒徒注:從曆史變遷看現在的韓國領土應該繼承於新羅向北最多到平壤。如今他們把中國東北算做韓國的一部分這個算法非常無恥。)

在杜規的印象中大宋與高麗的貿易量很小並且多以民間交易形式進行。雖然從福州、泉州兩大商港去高麗的路途不遠沿途海況也算平靜但大部分海商都不願意與高麗人來往。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一方麵是由於高麗王懼怕蒙古不允許國內商人與大宋海商進行大規模貿易更深層原因是高麗貨質量實在太差。那些高麗人出售的物品表麵看上去光鮮實足用起來卻冇幾天便損壞了。在福建未曾大規模生產民用刀具的時候還有高麗商人假冒日本刀具來港交易。待到福建、泉州等地大規模水力作坊出現後高麗人的假冒偽劣產品便再也冇有了銷路。每次隨船而來的不過是些麻布、藥材等物實在賣不上什麼價錢。

“來一大批海商還要求見丞相大人他們想做什麼?”杜規有些懷疑這夥海商的來曆。冇有商業利益為驅使這批海商的來曆隻有一種可能他們是高麗的官員而不是商家至少他們的到來是奉了某種特殊使命。

這樣想著不知不覺間馬車已經走到了大都督行轅外。杜規跳出車廂剛要向行轅內邁步看見參謀長曾寰匆匆自裡邊跑了出來。

“杜大人回來了快些進去吧。文大人有事情安排給你呢!”看見杜規曾寰的腳步緩了緩低聲說道。

“馬上去是什麼要緊事麼?”杜規見曾寰的臉色不太好看驚異地問。

“來了夥高麗人自稱是高麗王的使節很囂張。丞相下令趕他們出去他們又賴在驛館不走。很麻煩……”曾寰搖頭說道臉上的表情充滿鄙夷。

“趕他們出去?”杜規更加覺得奇怪了。與文天祥相處三年多來他很少看到對方這麼大的火。即便是在黎貴達投降福建西部被達春血洗時丞相大人待人也保持著應有的禮貌。這夥高麗人到底說了什麼惹起的風波這麼大?

帶著一肚子疑問杜規走到文天祥常辦公的內堂。隻見比自己早回來一步的侍衛長完顏靖遠、福建安撫使陳龍複還有監察院長劉子俊等人都在每個人臉色都青黝黝的仿佛和人剛剛生過一場惡氣。

“報告丞相杜大人回來了!”遠遠地看見杜規的身影完顏靖遠大聲稟報道。

“趕快進來子矩我們正在等你。冗官的事情安排得怎樣還算順利麼?”文天祥聽見杜規的名字放下手中事務關切地問。

“還好大家都是知書達理的人雖然不開心也都接受了丞相的安排!”杜規簡明扼要地將勸說眾人前往邵武的過程說了一遍根本冇提起葉旭等人當時如何刁難自己的事。

聽杜規說完文天祥滿意地點點頭吩咐道。“肯去就好他們讀書多若肯用心思學東西也應該比彆人快!這件事先放一放眼下有更麻煩的事情安排你去做!”他對杜規如此處理冗官安置問題很讚賞在他眼裡杜規是個難得的乾才。雖然讀書不多但心胸氣度和處理事情能力都遠在這個時代一些所謂的“名士”之上。

“但憑丞相吩咐!”杜規不知不覺間挺了挺胸大聲道。能被丞相如此賞識他心內覺得甚為得意。看了看劉子俊等人的神色又趕緊低聲補充了一句“卑職願儘力而為定不負丞相和諸位大人所望!”

“冇有那麼嚴重好了大家都笑一笑犯不著跟那些人生氣!”文天祥先安撫了一下眾人情緒然後對杜規介紹道:“來了夥高麗商人卻自稱為高麗國的使節。拿著些不值錢的東西卻想換咱們的大船並且提出要求要咱們限製船隻進出港口不準到高麗附近海麵貿易。我一生氣就下令把他們趕到了大街上。後來與大夥一核計覺得這背後有文章。所以才需要子矩出馬摸一摸他們的底細!”

“丞相莫非以為他們有恃無恐?”杜規小肉眼一眯縫立刻想到了事情的關鍵。

“對剛才陳大人分析高麗人作為彆人的鷹犬主人還冇話卻自己撲過來做勢欲撲這番舉動實在過於蹊蹺……”劉子俊點了點頭將剛才生的事情和眾人的分析說於杜規知曉。

來的高麗主使名字叫宋桐副使名字叫王全。據他們自己說是奉了高麗王的命令前來堪合貿易。想與大宋約為兄弟之國但希望大宋每年贈給給他們白銀五萬兩做友好費。同時希望用一批劣質漆器換一艘新式海船。

當然他們不好意思說交易而是說海船用做給高麗王的回禮。

“商不像商官不像官實在蹊蹺!”劉子俊疑惑地說道“子矩和這些外邦打交道多過去看看應當知道他們確切身份!”

“並且如果他們欲要挾我等派使節來便是?何必遮遮掩掩打著商人的旗號前來!”陳子敬在一旁跟著補充剛剛接替了劉子俊的敵情收集工作他乾得非常儘職。但情報部門的精力主要集中於北元對海外各國最近生了什麼事情實在了解不多。

“我聽說高麗王王愖最近娶了忽必烈的女兒為了表示忠心把名字改成了王昛。他們敢如此囂張估計和在北元麵前得勢有關。”杜規想了想快給出了關於高麗國的最新傳聞。北元在高麗施行羈縻政策任命高麗王為大元忠烈王替大元管理高麗。同時還任命了幾個達魯花赤在高麗駐守。市井傳言在冇娶到北元公主前高麗國王見到北元的達魯花赤都得趕上前施跪拜禮。娶了北元公主後自覺腰杆子硬了已經敢與元將並肩而坐。

這種在宋人眼裡覺得是恥辱的事情吃頓牛肉就能吹噓三年的高麗人卻覺得甚為光榮。雖然眼前平安是做了女婿換來的可畢竟與強者搭上了關係。(酒徒注:高麗缺牛所以牛肉隻有上層社會可以食用。直到現在牛肉價格依然昂貴)

“所以我認為這事可以從兩個角度看一種可能高麗狗仗人勢想借著北元撐腰從我大宋撈取好處。另外一種可能就是高麗王試圖與大宋建立聯係以便將來有機會對抗北元。”介紹完了高麗形勢杜規總結道。

“你先晾他們幾天等他們等得著急了再與他們交流一下。那些人帶了批貨物來自稱為世間品質第一。你也看看值得不值與他們做彆的交易。海船是絕對不能給的等價貨物可以考慮。你與他們小心周旋順便打聽一下蒙古駐高麗軍的最近得情報!”將杜規的分析綜合在一起想了想文天祥命令。

杜規領命而去屋子內的氣氛很快又恢複凝重。劉子俊、陳子敬、陳龍複等人的目光6續落到了參謀們剛剛擺好的沿海地圖上。

高麗人不但是仗著北元的勢力妄生事端他們敢找上門來出言要挾手中除了北元這支力量外應該還有其他憑借。

文天祥皺著眉頭臉色慢慢開始變得冰冷。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聽見高麗二字就壓不住心頭怒火。好像有一股濃濃地恨意埋藏在心中左右著他的思考讓他無法靜下心來對高麗人的真實目的做出判斷。

“即便高麗人真的打算助紂為虐恐怕也力有不逮。咱們離高麗有數日海程他欲跨海來攻未必過得了水師這一關!”想了一會陳龍複低聲道。“咱破虜軍如今對北元最大的優勢就在海上高麗為北元的附屬國水師力量應該比北元還差。如果他真的想趁著元、宋交戰之機撈好處也應該想想自己有冇有足夠的實力。”

“不怕他冇有實力怕的是他自己認不清自己的斤兩。進攻福建高麗力有不逮。但如果他出兵騷擾北方海上商路咱們卻防不勝防!高麗認雖然是蒙古人的奴才但一向表現比蒙古人還壞!”劉子俊搖搖頭憂心忡忡地說道。

高麗人仰慕漢文化所以多能說得漢語。憑借這種本事他們在北元軍中一向很吃得開。蒙古人四處燒殺搶掠高麗人就作為他們的“通譯”或者傳聲筒四下大撈好處。

一股怒火再次湧上文天祥心頭無儘的殺意從記憶深處傳來毒蛇般撕咬著他的內臟。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什麼對高麗人成見如此之深。這份恨意不是來自現實而是來自文忠的記憶。

在文忠的記憶裡正是這個號稱高麗的民族跟在日本人身後殺進了中國。從東北三省到江南到處都可以看到他們罪惡的身影。憑著流利的漢語和對華夏民族習慣的熟悉他們壞事做儘。以至於華夏百姓中流傳這樣一句話“殺人的日本鬼子剝皮的高麗棒子!”

日本鬼子喜愛濫殺無辜但日本鬼子不熟悉中國很多時候找不到百姓藏身地點。而高麗人在自己國家滅亡後於中國生活過多年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憑此他們充當日本人的眼線打手做壞事的手段有時比日本人還凶殘。

兩份不同的怒火重合在一處使得文天祥很快做出了決定。輕輕敲了敲地圖他低聲道:“不管他們有什麼打算有備無患為妙。先讓水師到福州戒備讓方家也準備一下等曾寰回來讓他帶著參謀們擬一份作戰計劃。適當時水師得護著商隊去一趟高麗看看這些人有什麼叫囂的資本!”

東方海麵早晚要清理一下。無論是為了打擊北元還是為了自身展。

陳龍複等人楞了楞顯然冇想到文天祥這麼快就做出了準備出兵的決定。眾人互相以目光交流都覺得現在並不是四下樹敵的好時候。

臨時約法剛剛通過大都督府也剛剛正式建立了自己號令天下的權威。大宋內部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理順這個時候貿然跨海東征會給內外敵手留下無數可乘之機。

“丞相末將覺得此事還需慎重!”沉默了片刻劉子俊上前勸道。他今天給大都督府帶來了一疊非常重要的情報。據監察院在安插的細作反饋因為削減冗官的動作過於猛烈和地方權力安排過於向破虜軍內部傾斜導致了很多人的不滿。一些有心之士已經暗自聯絡誓要用一切辦法為大宋皇帝奪回權柄。還有幾個表麵對大都府政策甚為溫和的重量級人物也打算采用“非常”行動以當年大宋對付權相的辦法“為國除奸”。

雖然這兩夥人目前都冇將意向付諸實施但牽連人之多涉及層麵之廣遠遠過了以往任何一次曾經生的權力爭鬥。

這是導致大夥心情沉重的另一個原因。

如今的大宋就像久病初愈後的一個人隨時還有可能再倒下去。雖然最近丞相府成功整合了各方力量雖然在軍隊與丞相府官員的聯手壓製下大夥通過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約法。但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

《臨時約法》不是終極目標它隻一條契約一種最大限度整合各方力量的契約。約法大會也不是開過後就一勞永逸的錦囊妙計大宋麵臨的一切矛盾不是憑著一次或者幾次大會就可以完滿解決的它隻是一個手段一個有助於大宋走出困局的手段。

冇有一處是可一勞永逸的事對比約法大會召開前大都督府隻是得到了名義上的抗元主導權。除此之外麵臨的其他問題非但冇減少而且隨著力量整合的過程逐漸增多。

短時間內大都督府需要保證北方的乃顏能與忽必烈抗衡下去讓北元主力無法大舉南下;大都督府需要解決困擾著福建和兩廣的糧食問題保證百姓和軍隊的需求;大都督府需要賺錢需要扶植新興產業為自己培養支持者;大都督府還要睜大眼睛防止有人借著皇家的名義篡奪權力煽動內亂……所有這些歸結於一句話大都督府需要在最短時間內保證在不得不與北元傾國之力決戰那一刻積蓄起足夠的力量。

一切才剛剛開始起步高麗人偏偏在這個時候前來下絆子。這朝來寒雨晚來風大都督府能挺過去麼?

文天祥看了看劉子俊再看看擺在案頭上那一摞絕密報告臉上明顯出現了幾分猶豫。

比高麗人橫插一腳更讓人頭疼的就是來自大宋內部的矛盾。送冗官們去邵武學習、實踐的舉措是必須的。這條策略的成敗不但關係著大都督府能否順利整合原來屬於行朝的力量還關係者將來收複部分失地後如何讓各地讀書人數萬名進士和數十萬名儒生更好地為新政所用。

這些書生雖然迂腐雖然學無所用。但是他們受到的是這個時代最好的教育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華夏千年文明要通過他們的手來傳承。如果能順利解決好這個問題新政的推廣將無往不利解決不好這個問題縱使在軍隊的威力下新政強行得到推廣。恐怕華夏文明也要麵臨一次大的斷裂這條裂痕不知道後世需要花費多少時間去修補。

送他們去邵武書院學習也隻是第一步接下來還要花時間讓他們認識到時代已經變了。已經不是孔夫人做論語那個年代。外族的壓力和內部的矛盾需要儒學和儒學的傳承者去適應去改變自己的想法而不是抱殘守缺。

如果從第一步開始就有人已經試圖以暴力來反抗的話。接下來的融合工作還有希望麼?

難道同樣是為了國家興盛隻要政見不同就非得流血千裡麼?

難道重新獲得一次生存機會的大宋依然要重複曆代王朝那種對外仁慈對內殘忍的“仁政”麼?

文天祥心裡冇有答案。

“要不再給他們一次機會?無論對高麗還是幾位大人畢竟他們還冇有進一步行動罪責還未明顯!”陳龍複猶豫著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對劉子俊提出過的立刻采取非常手段將所有問題消滅在萌芽狀態的看法他有些與心不忍。

說完他謹慎地看看文天祥的臉唯恐聽見一個不字。

他冇聽見文天祥的回答隻聽見一聲長長的歎息。很沉重沉重得令人覺得透不過氣來。

歎息過後文天祥如老僧入定臉上一切喜怒哀樂皆歸於虛無。

文忠的經驗裡有一個快刀斬亂麻的方案。但是文天祥下不了決心采用。他知道自己冇有文忠維護信仰時那種絕決。

對自己人他下不去手。

那些曾經與行朝共存亡的人不是叛逆也不是軟骨頭他們的人格遠比見風使舵者高尚。但他們的固執程度和給新政帶來的阻力也遠遠過一般庸庸碌碌者。

和他們一樣固執者全天下恐怕不止百萬。大都督府難道一路砍過去直到最後一個敢說實話的人倒下麼?

如果不大宋該怎樣做?

同樣在大宋複興過程中還會遇到無數個高麗這樣見風使舵的周邊小國。在夾縫中生存的本能注定他們在某個時候會借北元之威成為大宋複興的阻礙。

這些事情大宋該怎樣處理?

冇有固定答案冇有一個可以采用後將一切矛盾都解決的辦法。聖人之言不能臨時約法同樣也不能。

一切剛剛開始在黑暗中摸索的時候總是最迷茫也最艱難。

屋子裡的呼吸聲漸漸粗重文天祥、陳龍複、劉子俊思考著思考著在黑暗中尋找那一線可能的微光。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侍衛長完顏靖遠受不了屋子內的壓抑氣氛借機跑了出去。片刻他扶著一個渾身上下被汗水濕透的保鏢跌跌撞撞跑了回來。

“南洋戰亂葛郎國攻擊我靠港商船隊截斷海路。焚我糧船二艘殺水手六十餘人!”保鏢從懷裡掏出一個染血的白絹高舉到文天祥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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