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天機變(十一)
天機變(十一)
金色光芒彙聚成線, 交織縱橫布成法陣,無數符文咒語在虛空漂浮倒轉,燦爛如同盛景。
沈倦站在那盛景般的聚靈陣之前,察覺到一絲幽涼視線落到身上。
這應當來自於暗中操縱陣法的那隻鬼,按照沈倦對鬼方一族的了解, 能在這樣的船上、被委以這般重任, 大抵是他們的大祭司。
他離開懸天大陸不過三十年,鬼方一族不至於在短短數十年內更換統治階層, 所以這為大祭司極有可能便是沈倦知曉的那位,實力約在太玄境上境。
但,那又如何?
沈倦抬頭, 隔著落滿虛空的靈力與威壓, 對上那道視線。
接著麵無表情抽刀。
刀共兩把,一長一短,長刀從刀柄到刀刃皆為漆黑,柄上紋刻耀金龍紋;短刀通體雪白, 刀柄間流雲紋點染銀芒。
長刀名為切玉,短刀喚作斷霜。雙刀起落相交,拉出寒光一弧, 朝著聚靈陣悍然劈斬。
刹那,一道氣勁從陣法上彈出, 掀出風浪,猛拂沈倦衣衫!
漆黑衣擺與素白披風被烈烈吹起,上下狂舞翻動, 淩亂得教人無以辨清。
但這般風浪,卻也僅僅拂動他的衣衫。
沈倦麵不改色站在原地,刀起,刀再落。
劈斬。
用力劈斬。
向前劈斬。
歸萬法為一刀,斂萬劫為一刃,納諸般為一息,極力朝前劈斬。
他釋放出的內息極淩極厲極凜極冽,如洪迸發,如山崩裂,去勢洶洶無人可擋。
刀刃向前斬落,刀光向前長舞,訇然一聲響後,天地闃然,四野昏暗。
爾後天地初開,傳來第一道聲音。
很清脆的啪啦聲,昭示著陣法破裂。眨眼後,聚靈陣彙聚的靈力狂湧奔流,在赤旗船下層不分敵我肆意衝撞,破壞了鬼方眾人的雁翼陣型,場麵一時混亂。
沈見空趁勢出劍,一劍化萬劍。
赤旗船下層華光紛亂耀眼,流火之箭再度落下,遭沈見空輕描淡寫擋去。洛長淮變換方位、幾度引弓,於十數息間破壞所有出箭機關。流火箭無法再落,鬼方眾又失一大助力,一退再退,死傷遍地。
沈倦又破壞了幾道陣法,同雪驚醉相遇在一處。後者瞥他一眼,他眉眼間的冷意消失,化作彎眼一笑:“你想誇我厲害?”
“冇有的事。”雪驚醉輕哼。
他們麵前是個很普通的攻擊型法陣,雖然普通,但實力強橫,一個不慎踏入,便會被攪碎成沫。
雪驚醉飛了支袖裡箭進去,當即化作齏粉。
見狀,沈倦比了個“請”的手勢:“看你的了。”
“你不是很厲害?自然是你先。”雪驚醉做出同樣的動作。
“能者多勞。”
“強者在先。”
兩個人互相謙虛,卻又在話音落地時分,在視線分離刹那,雙雙出招。
銀鞭在虛空裡拉出長光,雙刀清嘯鳴響,雪驚醉與沈倦一左一右沉擊陣法。悍然的攻勢引發悍然的回擊,陣法光芒猝然大漲!
沈倦和雪驚醉同時後退三尺,緊接著二度發起攻擊。
兩個人在這方麵極為相似,遇上這種陣法,都懶得費心費力去找破綻與突破點,直接蠻力破壞。
費腦子不如費力氣。
但這玩意兒,好像真有幾分厲害。
“我有一個想法。”第二次退回後,沈倦挑了挑眉。
雪驚醉言簡意賅:“說。”
“你看,最後一個聚靈陣就在此陣後方。”沈倦抬手一指。
他們兩個人認識太久,許多話根本不用講明,雪驚醉立刻明白沈倦的意圖,點頭:“行,我送你過去。”
這船上不能使用傳送符紙,而眼前的陣法如巨牆攔住去路,想要送沈倦到聚靈陣上去,雪驚醉隻能以身相護。雪驚醉眼都不眨,銀鞭纏上沈倦腰身,將他往前一丟,自己緊隨在後。
“我隻要三息時間。”沈倦低聲說道,在他銀鞭上借力一踏,提氣縱身,躍至半空。
第一息,沈倦猛然旋身,衣擺在虛空交疊錯落,宛如盛開在夜色裡的漆黑曼陀羅。
第二息,一長一短兩把雙刀接連向下遞出,刀刃劃出的寒芒仿佛彎月,挾著冷冽氣息,沉沉砸向聚靈陣正中。
第三息,刀光與聚靈陣泛起的光芒相撞,一聲破裂倏起,隨之而來的,是如同銀瓶乍破,靈力光芒磅礴噴出。
沈倦說了聲“走”。
雪驚醉再度甩出長鞭,將沈倦一拽,退到兩個陣法之外,捏訣落下結界,將衝過頭的靈力給擋回去。
聚靈陣的靈力劇烈衝撞前方攻擊陣法,借助它的力量,約莫花了三分時間,他們終於打破攻擊陣法。
另一方,戰事亦進入尾聲。鬼方眾人唯餘數幾苟延殘喘,不再造成威脅,沈見空倒提長劍,往沈倦走來。
“阿墜姑娘,你方才可有受傷?”洛長淮目睹方才兩人破陣之過程,射出幾箭送敵歸西,急切走向他們。
“小事。三息時間,還不足以對我造成傷害。”雪驚醉道。他當真無事,連片皮都冇擦破,口吻輕描淡寫,神色相當淡然。
洛長淮左手抓著長弓飲月支頭,玉青色的弓身微光流淌,襯身上暗紅色勁裝更加深沉。他年歲在二十上下,和“沈墜”相仿,但連日來的接觸,讓他覺得自己與眼前的姑娘相差甚遠。
他比不上“沈墜”,無論是修為境界,還是心智眼界,可如此一來,便更配不上。
這令他生出一種挫敗感。
洛長淮臉色微變,先斂眸,再彆開臉。
卻是引起了雪驚醉的興趣。這人一甩頭上的馬尾,睜大眼問:“莫不成你受傷了?用我幫你療傷嗎?”無論神情抑或姿勢,裝姑娘都裝得像模像樣的。
“我冇有。”洛長淮乾巴巴道。
“那你為何這般不高興?嫌我搶了你的活?”雪驚醉又問。
洛長淮:“不是。”
沈倦看著這兩人,突然樂了,還冇來得及笑,就聽見一個溫沉的聲音問:
“你呢?”
“我像受傷的樣子?”沈倦偏頭反問,當著沈見空的麵挽了個刀花,那刀鋒擦著沈見空下頜過去,看上去碰到了,實則冇傷他分毫,力度與角度控製得精準巧妙。
“你一向隻在必要時,才告訴旁人自己受了傷。”沈見空望定他,“在某些時候,還會故意舞刀弄槍掩飾。”
沈倦:“……”
他差點冇接住刀。
“師兄,你有功夫說這些,還不如去把儘頭處的大陣破了。”沈倦慢吞吞道。
沈見空一聽沈倦喊他師兄,便頗感傷腦筋,無奈地歎了聲,朝前看去。
再過十數丈,一道鐵門沉然佇立,光憑眼看,便能感受到上麵的森然寒意,洛長淮請沈見空出手化解的陣法就在鐵門之後。
而讓沈倦感到疑惑的那股熟悉感,亦是自那傳來。
“外界局勢定然緊張,我們還是快些解決的好。”沈倦又道。
他說這話,一部分是為了轉移沈見空的注意,沈見空心知肚明,但不得不說,非常有效。
又看身後,赤旗船下層,大部分陣法被破除,守衛巡邏的鬼方紛紛倒地,不管死冇死透,都補了刀。一時間,下層看起來空蕩蕩。
“鬼方既然已經發現了我們,斷然不會就此罷手,他們定會再派人下來。這裡的出入口隻有一個,而此處業已貼近最後的大陣,幾位,我等便守在這裡,等你們歸來!”一個歸元中境的洛家人出聲。
洛長淮當即反對:“憑你們幾人,如何能守住?”
那幾個洛家人道:“自然是死守。”
氣氛陡然沉寂,洛長淮抓著弓,用力得直至手臂顫抖。
“少主,我們隨您上船,為的便是此刻。”
“門前若無人守,身後憂慮甚重。”
“兄弟幾個好歹在歸元中境,同鬼方眾廝殺多年,對他們的路數熟悉得很,少主不必過於憂慮。”
幾人又道,或嚴肅或鄭重或朗聲笑。
“洛長淮,他們說得對。”雪驚醉按住洛長淮肩膀,“前方的陣是大陣,更藏著我們都不了解的東西,甚至鬼方一族的大祭司也在裡麵,若後方來人,稍有不慎,便功敗垂成。”
“阿墜姑娘說的是,便讓我們幾個守在這裡。”對麵的人又說,“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可不能讓他們的血白流!”
“那好,你們守在這裡。”沉默幾許,洛長淮艱難開口,爾後捏起右拳捶上左胸,堅定地說:“我們會成功的。”
幾個洛家人亦如此動作,沉聲莊嚴:“為了西川!”
洛長淮:“為了西川!”
氣氛過於悲壯,沈倦斂眸,提著雙刀率先轉身,漆黑衣擺在貼近地麵的地方折轉出弧度,起落幽幽。
沈見空隨在他之後,洛長淮最後才邁出走,垂著腦袋,腳步略顯沉重。
走出一段距離後,雪驚醉捶了洛長淮後背一拳,壓低聲音,“你是打算去赴死嗎?把胸膛挺起來!你肩負著同你一道過來的二十個人的意誌,肩負著那些替你掩護開道的人的信念!”
“你要連帶他們的份一起,挺起胸膛,大步往前走。”
“是!”洛長淮挺直腰背。
作者有話要說: 沈倦:實不相瞞,我們這裡就你年紀在兩位數
洛長淮:?
沈倦:你該喊雪驚醉爺爺
洛長淮:!
其實我也想多寫點,現在劇情進度太慢了,但這個副本寫著好難,天天在卡文,真的寫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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