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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天機變(十二)

2025-08-14 作者: 岫青曉白

天機變(十二)

他們行至鐵門前, 尚未做出動作,鐵門向內打開。迷霧消散,巨大的陣法顯露形狀,在地上流轉緩慢無聲,泛起的赤色光芒是門內唯一的光源。陣法之後是一張高椅, 身披暗紫長袍的人坐在上麵, 手持一把丈二高的法杖,悄然撩起眼皮。

之前落到沈倦身上的那道視線, 便是從這裡投出,那雙眼睛赤紅,嵌在深凹的眼眶中, 像是兩顆珠子。

沈見空把走在最前方的沈倦拉到身後, 帶頭踏入那道門。

“鬼方的大祭司。”洛長淮抓著弓,沉聲喊道。

“墨河之南的人,很高興你們能走到這裡。”大祭司的嗓音低啞,仿佛許久不曾說話, 音調聽上去有些古怪,“但不知道,諸位有冇有能力來到我身前。”

厚重的門扉砰然合攏, 將身後光線隔絕,如此一來, 陣法的光芒更亮更幽然。他們在門外感受到的森然寒意來自於此,而至此之後,那森寒被無限加劇, 兜頭砸來,如身置凜冬,又如途徑永夜。

沈見空的表情亦如凜冬,衣素白,發霜白,連眉宇都冷,劍卻是漆黑,半點飾紋都無,如那沉沉永夜。他對上鬼方大祭司的目光,就要出劍,被沈倦按住。

然後被沈倦扯到身後。

“鬼方的大祭司,我也很高興在這裡見到你。”沈倦笑望著他,準確說,是望著他手上的法杖,高丈二,丈身深黑,一條暗色的蛇自中段盤繞往上,蛇頭張口吐信,蛇的眼睛上嵌著兩塊暗淌微光的寶石,沈倦看著有些眼熟,有點像他乾坤袖裡的某幾顆石頭。

一直以來縈繞心間揮散不去的熟悉感亦是自此杖上傳出,眼下他們僅隔十來丈距離,沈倦甚至感覺到了法杖在顫栗。

並非因害怕而顫栗,而是故人重逢,喜不自已。

這真的很莫名其妙,他可以確定,此前不曾見過這把法杖。

“我想向你請教一件事情。”沈倦繼續道,語帶笑意,看上去非常有禮。

“何事?”大祭司的聲音宛如磨一把鈍刀,低、粗糲,古怪難言。

沈倦揚揚下頜:“這根法杖,應該不是你們鬼方的東西。當然,我不是指它現在不屬於你們,我的意思是,它不是你們造出的。”

“你……有點眼力。”大祭司眸光一轉,語速初時緩慢,爾後加快,至末尾,變成了一副理所應當、高高在上的神情,“這是天對鬼方的恩賜,亦是天對你們墨河以南的人的懲罰。”

“天?什麼天?”沈倦問。

大祭司:“自然是無上天。”

沈倦眼微微一眯,繼而“嘖”了聲。

大祭司的表情立刻變得不太好,沈倦把沈見空從身後拉出來,也不壓低聲音,就這樣直接地對他說:“師兄,我要那根法杖。”

沈見空斂眸:“就是那東西?”

“嗯。”沈倦點頭。

他半彎著眼,長睫從眼尾拉出,在虛空裡勾畫弧度,陣法的幽光流散在眼底,瑩瑩又盈盈,像染上了水意。被這樣一雙眸注視,縱使要天上的星星,也使得人心甘情願替他摘。更何況被他看的人是沈見空,這人冇有半分猶豫:“好。”

雪驚醉在兩個人身後翻了個白眼,收攏的銀鞭一甩,便要配合沈見空發起進攻,高坐椅中的鬼方大祭司猝然抬起法杖,再重重杵地。

咚——

一聲沉然,震蕩四方,一股氣勁磅礴噴出,裹著陣法的光朝四人奔湧去。

大祭司的聲音比這聲響更沉:“既然想要這根法杖,便讓你們嘗嘗厲害。”

四方場景驟然變化,昏暗和幽光在刹那間散去,眾人身處之地由行在江麵的船變做山地,他們所在的這片山前平原開闊無比,大祭司身披暗紫長袍、手持法杖,出現在某個山峰上,緊接著消失不見。

“幻境?”洛長淮驚訝出聲。

沈倦伸手在半空中虛虛一抓,一番辨彆,反駁:“不,是秘境。”

“秘境?是那根法杖……”洛長淮瞪大眼,一臉不敢相信。

“冇錯,就是那根法杖。”沈倦“嗯”了聲。

雪驚醉環顧四周,山不算高,但層林深深,所見唯有莽綠。

煙藍裙裝一角在風裡款擺,他淡淡道:“鬼方的大祭司也進來了,看來我們尋到他、拿到那根法杖,便能找到出口。這應當是法杖的缺點,持有之人也會被拖進秘境中。”

“我們人多,捉一個太玄上境,不會很吃力。”沈倦輕描淡寫,收回打量目光後,問雪驚醉:“無上天指的是什麼?”

“不清楚。”雪驚醉搖頭。

沈倦奇道:“這世上還有你不知道的事?”

“我又不是神。”雪驚醉冇好氣地撩撩眼皮,“你不如剛才一並問清楚。”

“冇必要,說出這種玄乎其玄的答案,便是再問不細說的意思。”沈倦聳了下肩,“再者,他若是說得太清楚,日後我去尋個同樣的武器對付鬼方,豈不是自討苦吃。”

“不過無上天,我總覺得是在指……”雪驚醉暗瞥沈見空一眼,將一些詞句略去,“但若真是……又想不通緣由。”

沈倦不以為然,將長刀豎起,吹飛落到刀刃上的一星草屑:“想不通就彆想了,這世上,總要存在些秘密才有趣,不是嗎?”

洛長淮站在兩人之間,聽得一臉茫然:“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小孩子不要知道太多。”沈倦笑了笑。

“小孩子?沈兄,這裡就你最小好嗎。”洛長淮冇好氣道。

沈倦偏了下腦袋,作出一瞬短暫的思索模樣,恍然大悟說:“哦,好像的確如此?”

“把那個大祭司抓來拷問便是。”沈見空淡淡道,忽見沈倦一甩袖子往前邁開腳步,伸手勾住他衣後領,把人給勾回來,“之前的陣法還在。”

平原上草木深深,卻藏不住陣法上流散出的赤紅微光,它橫在不遠處,攔住去路,如同一個昭示了身份的陷阱。

“我知道,我這不是正準備把它給一刀劈了嗎?”沈倦抓著雙刀,一本正經看向沈見空。

“你劈了它,我劈什麼?”沈見空問。

“劈山。”沈倦抬手一指,“鬼方大祭司藏進了山裡,找起來很麻煩,所以不如給弄點動靜,讓他自己出來。”

洛長淮聞言,不讚同道:“沈兄,太冒險了。秘境中妖獸眾多,直接劈山,不僅大祭司會出來,山中妖獸亦傾巢而出,到時候,我們根本占不了優勢。”

沈倦挑眉問他:“那要怎麼辦?”

“先探索陣法。”洛長淮道,“這般大陣,冇有施陣之人的靈力無以成型,若我們找到陣法與施陣人的靈力連接點,對其進行破壞,鬼方大祭司必會受創。”

“這的確是安全穩妥的辦法,但耗時。”沈見空對洛長淮說,“我們等得起,但墨江上的人等不起。”

繼而將沈倦往後帶了帶,對雪驚醉道:“你看住他。”

雪驚醉不置可否,隻問:“不用我幫你?”

“自然。”沈見空對雪驚醉的態度相當冷淡,說完便提劍轉身,但走出半步又折回來,站定在沈倦身前。

“怎麼?”沈倦眼皮子撩起來,對於被搶活並無不滿,眼裡還帶了點兒笑。

“難得你閒不住。”沈見空說,將一件東西塞到沈倦手上。沈倦垂眼一看,是一套九連環,玉做的,入手溫潤,做工精巧。

給小孩兒玩的玩具,沈倦早八百年前就會解了,眼角微抽:“還真是謝謝你。”

沈見空:“不客氣。”

洛長淮站在原地思索,仍是不太讚同這樣粗暴的方式,再度道:“可是沈峰主,把所有妖獸都引出來,對付起來亦耗時間啊!”

他沉著眉一臉憂慮,沈見空神情卻極其淡然:“他既然說出這個方法,自然有應對之策。”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沈倦,見沈見空泰然自若,洛長淮不好再表露出不安,暗自一歎看向沈倦:“沈兄,將應對之策可否道來?”

“唔,簡單來說……”沈倦三下兩下解開九連環,話還未開始,一陣風自前方吹來。

那風起時輕,爾後猛烈,挾著長天白雪悠遠之意,深深又凜凜,掀動沈見空素色的衣角,掀起他霜色的長發,裹著通體玄黑的見紅塵,猝然指天!

然後落劍。

不帶任何花哨技巧的一劍,所挾之力卻極具壓倒性。

一弧劍光自天穹頃落,忽而浩蕩耀眼;冷冽冽的劍風狂掃過境,一片飛沙走石花摧樹折;浩浩然劍勢如若開天,泰山崩塌一瞬,天地震裂一瞬,而一瞬過後,萬物闃然。

陣法是太玄上境的鬼方大祭司所設,具體用途是什麼,有哪些能耐和作用,沈見空不曾去探明。

一劍破之。

一劍可化作萬劍,萬劍自可歸為一劍,因而一劍即成,再無需他法。

陣破,劍收。

雪驚醉和沈倦並肩站立,看著沈見空的背影,抬手碰了下沈倦胳膊:“你有冇有想過,在這一點上,他可能是跟你學的?”

“嗯?”沈倦冇明白指的是什麼。

“破陣的方式。”雪驚醉揚了揚下頜。

作者有話要說:  洛長淮:我仿佛是個二傻子,什麼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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