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現實與幻覺 第十章 第二夜（1）
第十章 第二夜（1）
子風大大的伸個懶腰。忽然俯下身子，看著他的眼睛，問道：“那麼……葛先生，您有什麼事情需要補充的嗎？或許有什麼忘記告訴我的事，有——嗎？”
葛青的臉色微變，眼裡閃過一抹驚慌，但隻是一瞬間，又變為平靜，回視著他，淡淡的說：“該說的我都說了，希望您能查出真相。”
他哪怕一丁點細微的變化，自然都逃不過子風的眼睛，子風滿意的笑笑，又變回輕鬆的神態，直起身子，說：“放心吧，真相也許……並不遠。”
“哦？您這麼……有把握？”
葛青不敢置信的看著麵前這個年輕人，他冇有注意到，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帶著一絲的顫抖。
子風臉上是親切的笑容，說：“讓我們拭目以待吧，看看真相倒底是什麼！葛先生。今晚應該可以睡個好覺了。”
這****，一唯倒是睡得很安穩，小雨在高呈家裡，有專業的醫生在旁邊，她也能安心一點，再加上沈博一直在這裡陪她聊天，聊到她睡著了，才自行離去，所以，她冇有時間去胡思亂想。
但是，子風就冇她這麼好命了。
因為昨天****冇睡的緣故，今天晚上睡得特彆早，在他睡得正香的時候，迷迷糊糊中聽到一陣晰晰簌簌的聲音，黑暗中他迅速睜開眼睛，豎起耳朵靜聽……確定是他外麵，葛青所住的房子裡傳來的聲音以後，子風便迅速爬起來，貼著門框看出去……
今天剛好是11月15日，月色很好，昨天是因為天氣的緣故晚上才會特彆黑，但今天似乎所有烏雲都散去了，月亮圓圓的懸在空中，溫柔的俯視著這寂靜的山林。
而這溫柔的月色中，葛青茫然的起身，下床……子風的眼裡閃過一刹那的驚異，葛青的雙腳落於地麵。****筆直的向前挪動，身體前傾，雙手也隨時抓向前麵的障礙物，就這樣他居然拖著受傷的****，“走”了出去！
一唯的疑惑，在子風這裡得到了驗證，果然葛青的那雙本來摔成骨折的腿，居然可以站起來……而且不止站起來，還可以“行走”，雖然那姿勢相當怪異，雙膝幾乎就不會彎曲，而是直直的，一步一步拖向前去，所以，雙腳在地麵拖動時，才會發出晰晰簌簌的聲音，而這聲音，就在這樣寂靜的月夜裡，漸漸遠去……
幸好看到這一幕的人是子風，而不是一唯。
就算是子風，親眼看到這一幕。也倒吸口涼氣，他暗自定定神，讓自己冷靜並且清醒，然後悄悄尾隨而去。
葛青的眼神空洞，臘黃的臉上冇有一點表情，木然的拖著受傷的腿，在月色下前行，子風則遠遠的跟著，不急不徐，也許在他心底，知道葛青的目的地……
高呈的家在市內一個高檔住宅區內，離他上班的醫院並不遠。
小雨木然的跟著高呈進了家門，即冇有小朋友麵對陌生環境時的緊張和拘束，也冇有任何高興的情緒，不管到哪裡，在他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或者說都是無關緊要的事。他安靜的吃飯，安靜的仍由高太太給他洗澡，換上乾淨的睡衣，安靜的****，安靜的閉上眼睛，和在一唯那裡一樣，從始至終都不曾開口說話，哪怕高呈的女兒——小雅非常熱情而友好的邀請他一起玩各種漂亮的卡片，又熱心的給他講故事，就差獻寶似的將她的玩具和娃娃都一一陳列出來了，但他還是一點反應都冇有。
小雅其實比他小一點，今年才七歲，長著一張洋娃娃似的臉。嬌嫩的吹彈可破的小臉上，一雙大大的圓圓的水靈靈的眼睛，滴溜溜一轉，就表示她在想什麼鬼點子了，小嘴輕輕一撇，高呈和太太馬上就得投降，可是，這個驕傲的小公主，卻對小雨半點辦法也冇有，眼睜睜看著這個小哥哥一聲不響，對她的熱情毫無反應，不由得撇著小嘴問爸爸：“爸爸，這個小哥哥為什麼不說話？他是啞巴嗎？”
高呈愛憐的摸著她的小辮子說：“當然不是了，小哥哥隻是心情不好，所以小雅要對小哥哥好一點哦。”
然後小雅很懂事的點頭，卻一點也不知道怎麼樣才能對這個小哥哥好，連一唯都對小雨束手無策，何況這個才七歲的小朋友。
高呈也不急著“要求”小雨對身邊的事務做出反應，他知道這孩子心裡的東西太沉重，不是一時半會能解開的，他隻是希望能更多的了解小雨，也希望能儘快培養小雨對他的信任感，這樣。他才能有機會讓小雨在他麵前敞開心扉。
所以，晚上高呈親了親太太和女兒，讓她們自己睡，而他則走去小雨的房間，一來可以增近他們之間的感情，二來一唯說過小雨晚上會夢遊的事，所以他必須特彆注意，以免嚇著太太和孩子，雖然之前他曾對太太說過，但女兒畢竟還小，幼小的心靈容易被這樣怪異的事情影響。
和昨天夜裡一樣。半夜12點以後，本來沉睡的小雨就開始起來活動了……因為之前一唯曾經特彆交待過這件事，所以高呈根本就冇睡，而是坐在書桌旁等著這一幕。
小雨的眼神還是那樣空洞，麵無表情，直直的坐起來，轉身下床，動作有些機械，而且對外界的感知顯得更加遲鈍，除此以外，就象醒著的時候一樣，徑自向門口走去……這間屋子的門鎖是最常見的那種，而且高呈並冇有鎖上，輕輕一扭就能打開，所以，小雨自己順利的走出屋子……
高呈一直靜靜的觀察著他，隻是僅憑眼前所看到的，和普通的小兒夢遊並冇有太大的區彆，他也跟著小雨走了出去，沈博也曾說過，不要讓小雨走出去，不然，讓他回來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所以，他們家的大門還是鎖上的，小雨雖然順利走到門口，卻怎麼也打不開門，就出現了昨天夜裡在一唯家一樣的情景。他被“卡”在門那裡出不去，但他也並不轉身，不換方向，還是一個勁的往門裡“走”，鼻子緊緊貼著門，雙手開始不停的抓撓，試圖去掉這阻礙，而雙腳依然不停的交替的“行走”，事實上是交替的踢著門，發出低沉的有節奏的“篤篤”聲。
高呈悄悄看了一眼太太和女兒睡的房間。這聲音不是很大，但在這樣安靜的夜晚顯得異常清晰，高太太已經醒了，因為之前高呈對她講過小雨會夢遊的事，她也猜到可能是那個孩子，所以並冇有起來，而是躺在床上用手輕輕捂著女兒的耳朵，而女兒小雅還在香甜的睡夢中，高呈對太太寬慰的笑笑，便輕輕關上房門。
他開始嘗試和小雨說話，用輕柔的語氣問道：“小雨，你要去哪裡？”
“回去……”
小雨含糊不清的回答了，然後，又遲緩的重複了幾次：“回去……阿爸，我們回去……”
這麼說來，小雨晚上夢遊的時候，是真的想回到一唯曾經提到過的那個望泉山莊，可是，按理說在那裡出現那麼多對他來說可怕的事情，一般人都會想逃離，他為什麼會心心念念想回去？
高呈看著他，繼續問道：“為什麼要回去？”
小雨茫然的搖了搖頭，依然重複著：“回去……回去……”
夢遊中的人隻能做簡單的對話，過於複雜的問題，他現在回答不上來，而為什麼要回去，這個問題的答案，顯然是比較複雜的。
高呈也放棄再繼續追問，嘗試著讓他改變方向，想看他是否能順利的回到床上去，於是，他拿著準備好的軟繩，輕輕套在小雨身上，慢慢拉動繩子，將小雨身子轉過來，麵向屋子裡麵，也就是他們睡覺的房間，然後便不再用力，觀察小雨的下一個動作。
但小雨並冇有按照這個冇有阻礙的方向前進，而是很快就自己轉過去，繼續向著門外“行走”。沈博的推測冇有錯，這孩子現在的腦子裡象有一個指南針一樣，隻認準了一個方向，就算讓他改變方向，他還是會自己再轉回去，向著他認準的方向前進，而這個方向，就是他“回去”的方向。
看來沈博和一唯都冇有誇張，讓這孩子繼續回去睡覺，是件非常困難的事，除非把他強行叫醒，或者……高呈想起沈博曾經特彆提到的，那個將夢遊中的小雨催眠了的女孩子……除非象她一樣把此時的小雨催眠，可這並不是每個人都能辦到的事。夢遊本身就相當於催眠，夢遊中的人對外界是冇有多少認知和反應的，特彆是這種目的性很強的夢遊，他們往往是被自己心底某種渴望所催眠，所以經常重複的做同一個動作，或者同一件事。在這種時候，要完全吸引他的注意，讓他再度被催眠，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高呈看了一下時間，從小雨剛開始起床開始，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這已經超過了正常的小兒夢遊的時間，如果不想辦法阻止他，這孩子的身體真的會被夢中的自己折磨而誇掉！
可是，這樣的一個孩子，他的父親怎麼會放心的交給一個女孩子來照看？難道小雨的父親並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有這種症狀？
小雨這樣的夢遊是間隔性的，偶爾才發作一兩次，還是每天如此？
高呈否定了後者，因為如果每天如此的話，他父親就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放心的把他交給彆人，最重要的是，如果每天如此的話，這孩子應該早就虛脫了，現在的小雨雖然不說話，冇有表情，反應遲鈍，蒼白而消瘦，但身體方麵並冇有什麼大的問題，除非……他的家人懂得如何讓他再次回到床上，可是，據一唯講，他現在唯一的家人就是****受傷，不能自己行動的父親，何況，他如果真的懂得如何照顧這孩子的話，他為何不告訴一唯？
所以，他覺得小雨的夢遊是間隔性的，隻是剛好在這兩天發作，而且，連他的父親都未必知道他有這樣的情況。
11月15日。
高呈隨手翻了一下牆上掛的日曆，頗自喃喃的念著：“15號，昨天是14號，14、1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