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現實與幻覺 第二十一章 意 外
第二十一章 意 外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當然，每一個意外都是突然發生的，讓人始料不及。
當時高呈和子風正在葛青的病房裡談話，他讓寶貝女兒小雅陪著小雨在外麵玩，因為有些話不想讓小雨聽到，也是有意避開他。
住院部中間有個小草坪，高呈叮囑小雅就在這裡玩，不要出去就好，旁邊有很多桌椅供病人散步累了的時候休息，小雨就坐在椅子上，不管小雅怎麼哄怎麼撒嬌，都不肯去玩，小雅生氣了，撅著小嘴一個人往前走，一邊走著一邊回頭看他，看看小雨哥哥是不是真的不肯跟她玩，想著小雨哥哥會跟來……
這個地方雖然有獨立的大門出入，但是很少有車開進來，院內也是不允許車子進入的，然而，就在小雅一邊回頭看小雨的時候。一輛灰色的轎車不知為何急匆匆闖了進來，本來悠閒散步的病人都紛紛避讓……
“嘎吱！”
一陣刺耳的急刹車的聲音，在整個安靜的住院部引起了所有的關注，小雨已經站起來，瞪著大大的眼睛傻傻的看著倒在地上滿臉鮮血的小雅！
“啊——！！”
緊接著是他瘋狂淒厲的叫聲。
子風和高呈聽到這叫聲，以最快的速度衝下來，便發現了小雅。
“小雅！！小雅！”
高呈瘋了一樣撲過去，完全失去了理智。
場麵一片混亂。
混亂，小雨的世界也在那一刹那陷入混亂，天空、山林、望泉山莊夾著晨晨銀鈴般的笑聲，笑得眯成一雙月牙兒似的眼睛，全都揉成一團，然後……在瞬間“嘭”的一聲支離破碎……
支離破碎！
一唯便在這個世界碎掉的瞬間，被解放了。
“一唯，一唯……沈博，沈博一唯好象醒了。”
這是珊珊的聲音，那麼熟悉，那麼親切，一唯迷糊的視線漸漸清晰，便看到珊珊興奮的跳起來：“真的醒了，真的醒了！一唯！”
沈博湊過來，關切的看著她，微笑著：“一唯，終於醒了嗎？你這一覺可好睡。”
活動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一唯有些不適應的環顧一下四周，看清楚是真的醒過來了，是在醫院的病房。這才長長舒了口氣，衝他們微微一笑，說：“可算是活過來了。”
她拍拍腦袋，想起小雨的幻境，有些疑惑，為什麼會突然碎掉呢？
“對了，大風呢，還冇有回來嗎？我睡了多久了？”
一唯坐起來，一邊活動胳膊，一邊問道。
珊珊湊過來說：“也不算久，就一天****而已，嘿嘿，哥帶小雨去看葛先生了，放心啦，一切都好。”
“小……雨？”
一唯張著小嘴，一時之間不知從何說起。
“怎麼了？”
沈博隱約看出有些不對，忙問道。
“你們知道我為什麼睡這麼久醒不來嗎？”
一唯瞪著眼睛，問道。
沈博和珊珊對望一眼，一起搖頭。
確實連沈博也不清楚具體原因，隻知道引起她昏迷的是因為她動用了超能力，而體力不支。可問題是為什麼會昏睡這麼久呢？
一唯長長吸口氣，緩緩說：“因為小雨。”
“小雨？”
“這是件非常難以置信的事，小雨把我困在他的世界裡，出不來，他的世界裡本來隻有他自己和晨晨，他想讓我留在那裡給晨晨做伴……”
一唯試圖說清楚這件事，但顯然這件事確實是令人難以置信，所以沈博打斷她的話，遲疑的問道：“你是說……已經死去的晨晨，他妹妹？”
一唯點頭。
“然後呢？”
“然後我就在那裡出不來啊，那個世界冇有時間，冇有饑餓，冇有困倦，冇有痛感，……”
一唯正說的起勁，珊珊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額頭，嘀咕著說：“這丫頭是不是還冇醒啊？沈博你給看看，是不是在發高燒呢？”
一唯氣鼓鼓的看著她，一本正經的說：“你看我象在說胡話嗎？”
珊珊點頭，再點頭，繼續點頭，說：“象，很象耶。要不就是你自己做的夢！”
“我是說真的，沈博，你相信嗎？”
一唯不理她，轉而求助的看向沈博，沈博微笑著說：“雖然確實很難以置信，不過……我相信一唯不是在說胡話。”
一唯得意衝珊珊扮個鬼臉，珊珊還是搖著腦袋。說：“好吧，那你是怎麼出來的？”
“突然就出來了，因為那邊的世界破碎了……”
一唯說著，心裡忽然想到什麼，有點不祥的感覺，忙說：“大風帶小雨去看葛先生了？不對勁，他們肯定發生什麼事了！沈博，電話呢，打個電話給大風。肯定出事了……”
小雨的世界冇有道理無緣無故的碎掉，他是那麼全心全意的想維持有晨晨的世界，不會無緣無故放棄……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被高呈治好心病，敞開心扉……那就隻有一種可能，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事，對小雨造成了強烈的刺激，讓他意識不能集中！
肯定出事了！
住院部裡一度混亂，小雨不可抑止的尖叫聲，高呈撕心裂肺的呼喚聲，震驚了所有人，小雅倦宿著小小的身子，鮮血幾乎染紅了整個頭部，那麼醒目，那麼刺眼……散步的病人都圍攏來，肇事者誠惶誠恐的在一旁不停的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子風一邊抱起還在尖叫著的小雨。將他的腦袋埋在自己懷裡，不讓他繼續受刺激，一邊四處尋找救助人員：“醫生呢，護士，護士小姐，麻煩趕緊送急救！”
幸好是在醫院裡麵，醫生護士很快就來了，小雅被送往急救室，小雨在子風懷裡也停止了尖叫，可是，守在急救室外麵的時間。是那麼難熬。
“為什麼是小雅，為什麼偏偏是小雅！小雅不可以有事……”
高呈抱著腦袋，象一隻受傷的獅子，喃喃的說。
一切都來得那麼突然！
子風無言的拍拍他顫抖的肩，這時候所有的安慰都是多餘的，他的痛苦無法安慰，隻能宣泄！
這種感覺子風也曾經有過，在抱著滿臉鮮血、失去知覺的一唯的時候，在一唯被醫生宣布無救的時候……那種感覺真的是，撕心裂肺的痛！
小雨更加沉默，雙眼茫然而空洞，小小的身子還是微微發抖。
“要通知您太太嗎？”
子風低聲問。
高呈好久才抬起頭來，茫然的看著他，猛然搖頭，說：“不！不……暫時不要！”
兩人同時看向手術室的燈，至少等手術結束吧！
小雅倒底傷得怎麼樣？有生命危險嗎？
沈博和子風通電話的時候，臉色也變了。
“怎麼樣？真的出事了嗎？”
一唯忙問道。
“好，我知道。”沈博對著電話裡的子風說，掛了電話，才轉過身來對正著急的盯著他的一唯和珊珊說：“是出了點事，但不是子風。高學長的女兒，小雅出了車禍，現在正在那家醫院搶救！”
“小雅？”
一唯和珊珊都冇有見過這個孩子，所以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是啊，高學長視同生命的寶貝女兒！現在生死未卜！”
沈博長歎一聲，擔憂的看向窗外，想到什麼，又對一唯說：“當時小雨就在現場，應該是這樣對他產生了刺激吧！”
“我們去看看吧。”
“你的身體冇問題嗎？”
珊珊問著一唯，眼睛倒是看向沈博，顯然很不放心。
一唯站起來活動了幾下給她看，肯定的說：“肯定冇問題。”
沈博沉吟一下，說：“也好，我也該去看看。”
當他們趕到醫院的時候，手術剛剛做完，高呈緊張的看著走出來的主治醫生，那個醫生徑直走過來。微笑著說：“還好，孩子冇有生命危險，隻是頭部受傷比較嚴重，可能會有腦震蕩，到什麼程度還要繼續觀察，不過不用過分擔心，孩子們有時候比我們想象的強壯，恢複起來會很快的。”
高呈緊崩的神經總算輕鬆了一點。
至少，他的小雅還活著，不會離開他們！
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謝謝！謝謝醫生！”
高呈誠肯的說。
他自己也是醫生，也有無數被他治好的患者家屬對他道謝，他從來冇有注意過，這道謝原來是這麼真誠的，發自肺腑的！
小雅的受傷，除了高呈以外，受到刺激最大的就是小雨，不，或者可以說，小雨比高呈受到的刺激更大！
他親眼看著車子撞上小雅小小的身子！在那一瞬間，他想到了什麼？
冇有人知道，因為本來就不開口說話的小雨，現在更加的不會開口說話，而且連眼神也更加茫然更加空洞，近乎於癡呆。
沈博和子風他們忙著照顧小雅，高呈此時才敢給太太打電話，而一唯，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小雨身上，這孩子在想什麼？如果他現在還能思考的話！最讓她擔心的是，在她昏迷的時候，小雨曾經將她的意識帶到他的世界，並且不願意放出來……而現在，小雅同樣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他會對小雅下手嗎？
和晨晨年紀相仿的小雅，他也會想帶去給晨晨做伴吧？
小雅的受傷，確實很大程度的刺激了小雨近乎麻木的神經，這份刺激是讓他受傷更重，還是能讓他稍微清醒一點呢？冇有人知道當時具體的情況，冇有人知道小雅是因為回頭看他，才冇有看到麵前的車子，也冇有人知道，他是因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貪戀和已經死去的妹妹在一起的日子，而有意疏遠小雅，因為他害怕天真可愛的小雅會讓自己忘了晨晨，也因此，他更冇有及時看到那輛危險的車子，提醒小雅……冇有人會將這樣意外的車禍，怪罪到一個十歲的孩子身上，可是，小雨自己心裡倒底怎麼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