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現實與幻覺 第二十二章 心 結
第二十二章 心 結
接到電話高太太也趕來了醫院。在大家忙著安排小雅住院，安慰高呈和太太的時候，一唯借口說怕葛先生擔心，她想送小雨先去葛先生那裡，便獨自將他帶了出來。
一唯牽著小雨的手找到一個安靜的角落站住，在他麵前蹲下來，看著他，說：“小雨，你看著我。”
小雨固執的看著地麵，不敢與她對視，一唯雙手將他的小臉固定在自己的正對麵，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小雨，姐姐並不是要責怪你，我知道小雨喜歡姐姐，才會那樣做對嗎？可是，你不可以對小雅妹妹做那樣的事，不可以……”
小雨低垂眼瞼，保持一慣的沉默，雖然他看起來非常楚楚可憐的樣子，一唯卻不能“放過”他。狠著心腸再次以非常認真非常嚴肅的語氣說：“小雨，絕對不可以那樣做，如果你那樣做，會傷害到很多人，知道嗎？”
她知道此時不能讓小雨的意識回到那個世界去，在那個世界他非常容易受到“晨晨”的迷惑，而不能自撥，趁現在他因為受到過度的刺激，意識不能完全集中，還無法回去那個世界，反而在這個世界保持著清醒，她必須讓他明白，不可以一直沉迷於那個虛幻的世界，更不可以隨便將彆人困在那裡。
“小雨，姐姐知道你有在聽，你現在在想什麼？能和姐姐說說話嗎？”
但是麵對一唯苦口婆心的遊說，小雨隻是一味的沉默，即不看她，也不說話。
一唯苦惱的問：“小雨，你要怎麼樣才肯再跟姐姐說話？象在望泉山莊的時候一樣。難道一定要姐姐再回到那裡，才肯和姐姐說話嗎？”
小雨的嘴唇輕輕動了幾下，又緊緊抿住，長長的眼瞼終於抬起來，一唯怔住了，眼瞼下那雙原本應該還天真稚氣的眼睛裡，飽含著晶瑩欲滴的淚珠，和滿滿的憂傷……
“小雅……會死嗎？”
他終於開口了。一直努力維持的“平靜”一旦被打破，連他的聲音都在空氣中顫抖。
一唯深吸口氣，故作輕鬆的安慰著：“不會，當然不會，小雅隻是受了傷，很快就會好了，和以前一樣！”
“姐姐……我冇有……想傷害小雅！”
小雨的眼瞼再度垂下，而淚珠也隨之滴落，無聲的碎在冰冷的地麵。
“姐姐知道。”
一唯忍不住將這孩子抱在懷裡，輕輕拍著他瘦弱的後背，喃喃的說：“姐姐知道，小雨是善良的乖孩子，小雨並不想傷害任何人……想哭嗎？姐姐在這裡，放心的哭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
小雨趴在一唯肩上無聲的哽咽著，淚珠不斷的滾落下來，一唯能感覺得到溫熱的淚水漸漸沁濕了外套，也濕了她的眼框。小雨緊緊咬著牙，並冇有象最初見到小雅被撞的時候，那樣失控。他已經習慣了壓抑，習慣了隱忍，雖然，他才僅僅十歲。
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放在一唯頭上，她忙回頭，看到那張熟悉而親切的笑臉。
“咳咳，我剛剛去葛先生那裡找你們……”
子風輕聲解釋道。
一唯破泣而笑，忙伸手擦了擦眼角，自己振作一下，將情緒已經明顯安定下來的小雨扶起來，為他拭去殘留的淚珠，認真的看著他說：“小雨，相信姐姐和哥哥嗎？”
小雨看著她，又抬頭看看子風，遲疑但是堅定的點點頭。
一唯看一眼子風，繼續對小雨說：“那麼，把你一直不敢說的話說出來，說出來你心裡才不會那麼難受，也許事情並冇有那麼糟。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應該去麵對，而不是逃避，小雨，相信我們，好嗎？”
子風也緩緩蹲下來，麵對著小雨，說：“小雨，或者哥哥知道你不敢說的是什麼，哥哥隻能說。會儘全力查出真相，真相是不是那樣，現在誰也不敢保證，但是小雨，不管事實真相倒底是什麼樣的，我們都要有勇氣去麵對，好嗎？”
“你知道？”
小雨的眼裡是毫不掩飾的驚懼。
勇氣、逃避之類的詞對他來說還能陌生，並不能完全理解，但他也隱約知道麵前的姐姐和哥哥說的是什麼，如果他們也知道是爸爸殺死晨晨的事……他後退一步，小小的身子又開始退縮……
子風看著小雨，很認真的說：“小雨，你所看到的，隻是一部分，並不是全部。”
小雨看著他的眼神不再有信任，而是惶恐和抗拒。
他稍稍猶豫一下，索性將他們推測的事情直接說出來：“聽我說小雨，你隻是看到爸爸帶著晨晨出去，而結果是晨晨死了，但這中間的事情你並冇有看到……對不對？”
小雨的抗拒隨著子風的話，漸漸放鬆下來，他並冇有反駁，這說明他們的推測是對的。小雨確實親眼看到葛先生帶著晨晨一起出去，就在晨晨出事的那天夜裡，也正象沈博所說的那樣，他隻是看到爸爸帶晨晨出去，然後晨晨死了，就很自然的得出爸爸殺死了晨晨的結論，這在他原來的理解裡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可是，當他聽子風說“這中間的事情你並冇有看到”的時候，他心裡也對自己一直認為的“事實”產生了懷疑，是的。他並冇有親眼看到爸爸殺死晨晨……並冇有……小雨本來已經絕望的心裡，不由得升起一線希望！隻是他依然不太信任的看著子風，不說話。
一唯剛醒過來，還不知道有關葛先生夢遊的事，所以，並不知道小雨其實是在害怕“爸爸是殺人凶手”成為事實，突然聽子風這麼說，心裡也是一驚，難怪小雨一直不肯說話，對任何人都不理不睬，隻沉浸於自己幻想出來的世界不肯出來，恐怕除了留戀和晨晨在一起的日子，想逃避這件事也是一個很大的原因，這種事誰都難以接受，逃避是很“正常”的反應。他一直小心翼翼的藏在心裡，生怕一不小心說出口，這就是之前高呈所說的“他在強迫自己不說話”，因為怕不小心泄露了心底的秘密！可是現在子風直接告訴他，他們已經知道他心底的秘密，他會怎麼樣？她擔心的看看子風，又看看小雨。
子風對小雨伸出一隻手，說：“小雨，哥哥明白你的感受，但是你不能因為並不確定的事就自己躲起來，其實爸爸也很害怕，你知道嗎？你所看到的，爸爸站起來的時候，那是在夢遊，他本人是冇有意識的，不清醒的，所以爸爸對那天晚上的事也完全記不起來，小雨，爸爸也有和你同樣的擔心和恐懼，甚至比你更加恐懼，可是他還是要堅持查出真相……現在你是唯一可以安慰他的人，小雨還是要躲得遠遠的嗎？”
小雨低下頭，咬著唇。小手在背後緊緊的互相交織著，看得出來，他的內心非常掙紮，就算在他以為就是“爸爸殺死晨晨”的時候，也是一心維護爸爸，不希望被彆人發現這件事，不希望爸爸被捉起來，何況，現在按麵前這個哥哥說的，爸爸並不一定是殺死晨晨的凶手，他當然非常非常希望真的不是……可是，這希望帶來的會是什麼呢？會不會是更深更撤底的絕望？這個飽受打擊的孩子，已經不敢再希望任何事情……
“不管如何，小雨就不願意給爸爸一次也許可以澄清的機會嗎？”
子風再一次說。
小雨怯怯的抬起頭，看著他，那怯怯的一碰即碎的眼神讓人心疼，子風微笑著，將自己的手伸到他麵前，期待的看著他，說：“小雨，我們去看爸爸好不好？”
小雨定定的看著他，子風一直保持著親切而自信的微笑，許久……終於，他的小手從背後放下來，再許久……終於緩緩的，緩緩的，伸出來，放到他麵前的大手上。
一唯和子風同時露出欣慰的笑容。
冇有人想到小雨會在這樣的情況下打開心結，小雅的意外自然是誰也不願意發生的，但誰也冇想到，因為“小雅差點死掉的刺激”，小雨能這樣和他們溝通……
當小雨看到小雅混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時候，他想到了什麼？
他想到了晨晨漂浮在水麵的那一幕！
這對他來說是刻骨銘心的，又恨不得從腦海裡挖出來扔掉的記憶！每次想起他還幼小的心都痛苦不堪，難以承受！他自然不願意這樣的事再發生一次！
當他看到小雅那樣冇有意識的到在地上的時候，當他以為小雅也要在他麵前死掉的時候……那一刻他真的崩潰了！
所以，他也失控了，失控的尖叫起來，把所有隱忍的痛苦都毫不保留的釋放出來，他的世界在那個瞬間是空白的，因為他無法麵對這樣的現實。之後，他確實想退回那個隻屬於他和晨晨的世界，他以為在那個世界就不會死，所以，他也確實想帶小雅一起去，這樣大家都不會死……大家都可以在那裡“快樂”的生活！
隻是剛才的過度刺激讓他心神俱碎，還冇有力量去恢複那個已經碎掉的世界，便疲憊的想再度把自己封閉起來，不看，不聽，不說，一唯及時的阻止了他，而且告訴他“小雅並不會死”的信息，然後，子風又出現，告訴他已經知道了有關他爸爸的事，最重要的是，爸爸很可能並冇有做那樣可怕的事……
希望，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有時候比任何藥物，或各種手段的治療更管用，隻有心裡存在著希望，人們才會更有勇氣，更有力量。
小雨原本已經近乎於死去的心裡，此時悄悄升起了一線希望。
也許，真的不是那樣！爸爸並不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