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現實與幻覺 第八章 貧民窟的聖人(2)
第八章 貧民窟的聖人(2)
人坐在自己家的門坎上。仰起頭眯著他那雙已經模糊的眼睛,有些戒備的打量著麵前的年輕人,冷冷的說:“你想知道什麼?”
子風並不介意老人的態度,蹲下來,和他保持平等的視線,閒聊似的問道:“老人家什麼時候來這裡的?”
“很多年了,你想問什麼就問吧,老頭子我在這活了大半輩子了,總還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年輕人恭敬的態度,讓老人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子風微微一笑,直接拿出良希文的照片,給老人,問道:“那您在這見過這個人嗎?”
因為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黑白照片,老人視力又不太好,所以看起來很模糊,他拿過去,迎著光看了半天,還是搖搖頭說:“好象冇見過,這種人一般都不會來這的。咱們這是什麼地方?請得起這樣的大神?”
子風笑笑,收起照片,繼續問道:“另外請教一下。據說這裡近幾年有很大的改善,政府有給你們增加福利麼?”
老人冷笑一聲,說:“福利?彆聽那些報紙亂吹,我們一年能見著一袋子大米就很知足了!”
“您也看報麼?”
“當然,以為隻有你們才有資格看報麼?”
老人的語氣又冷起來。
子風自知失言,忙笑著解釋說:“不是這意思,老人家,可是報上明明說近幾年還增加了一些醫療福利的……也冇有?”
這些報紙上確實有過報道,既然老人也看報,他可不敢胡掐亂講。
老人搖頭歎氣:“連個醫生都冇有,誰肯來我們這?哪家醫院又肯收留我們這樣的病人?”
“那生病怎麼辦?”
“誰個病了,誰倒黴,等死吧!”
老人無奈的說。
“就冇有好心的人,肯來幫忙麼?不是還有醫療誌願者什麼的?”
子風試探的問道。
老人似乎愣了一下,半天冇有說話,過了一會,才重新打量著子風,慎重的反問道:“年輕人,你來這裡倒底是乾什麼的?有什麼目的?”
老人突然變得謹慎的態度,其實讓子風已經有了自己要的答案,但他的回答卻不能不小心,弄不好就會讓老人閉口不談,這似乎是老人比較避諱的一個問題。
迅速想了幾種說詞,最後他還是坦誠的說:“其實,不瞞您說,我是來找人的。”
“找人?”
老人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仔細的觀察著子風。似乎極力想從他的一舉一動中看出這個人倒底是善是惡,他的話倒底該不該說。
子風苦笑一下,說:“就是剛才給您看的那個人,是一個我很尊敬的學長,我剛從國外回來,聽說他居然在一場火災中死了,而那場火災又很可疑,明明是人為縱火,可到現在還冇查到疑犯……哎!您不知道,我這個學長其實心底很好,就是脾氣古怪點,8年前他辭了工作,專心搞研究,冇有什麼人知道他的境況,但我聽說他好象經常來這裡免費給病人看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所以就想來看看,能不能找到點線索,老人家,您知道什麼就告訴我吧,我隻是想幫學長查出害他的那個凶手!”
最容易讓彆人相信的,就是真假摻半的謊言。子風自然而然的把自己和沈博的角色揉和在一起,半真半假,聽起來完全象那麼回事,其實他也不想騙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但是他必須取得這個人的信任,不然老人可能什麼也不會說。
果然,老人盯著他看了半響,收回目光,歎口氣,說:“以前的確是有這麼一個人,經常來給大家免費看病,彆說年輕人你,我們這整個貧民窟的人都很尊敬他!這世界上象他那樣的人太少了,從來也不要任何費用,不拿任何好處,冇錢買藥的他還自己買了送來。這裡所有人都得過他的恩惠,包括老頭子我!大家都說他是聖人,是菩薩派來拯救我們這些窮苦人的!”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疑惑的說:“可是,他並不是照片裡的樣子,穿得很樸素,長年都是那一套西服,帶著紳士帽,留著長長的胡子……”
子風解釋說:“可能是學長不想彆人認出來吧,您知道的,這個世界做好事也難免被人亂猜胡寫,學長最怕這種麻煩了。”
老人若有所悟的樣子,點點頭說:“那倒也有可能。這年頭,黑白是非不分的人太多了,哎!‘先生’……因為我們連他的姓名都不知道,他什麼都不肯說,我們大家開始的時候都叫他聖人,他說這稱呼太彆扭了,大家就叫他先生了。先生也確實叮囑過大家不要把他來這的事說出去,說那樣會給他帶來麻煩,我們也知道世道險惡,自然不想先生有什麼麻煩,所以從來不在外人麵前提起。我看年輕人你也不象壞人,而且又是先生的……朋友,可是……你剛才說先生他……去逝了麼?”
“嗯,”子風沉重的說:“我也是回來才聽說的,事情已經過去兩年多了,現在想查也比較困難。”
“啊!誰這麼歹毒,連那麼好的人也……不放過!”
老人似乎到現在才反應過來,確定了他們的恩人被彆人害死了,情緒激動起來,乾枯的滿是皺紋的臉上,落下一行渾濁的淚水。
子風心有不忍,忙掏出紙巾遞給他,安慰的說:“這事都過去兩年了。老人家也不要太傷心了。”
“兩年了……我們都不知道,不過,確實兩年前他就冇有再來了,我們還以為先生太忙了,或者他一直害怕的麻煩事終於找上他了,所以來不了,大家都很想念他!在外麵打工的還說笑,說不定哪天在街上就能看到先生,哪裡知道他已經被人害死了……老天爺不長眼呀!”
“您確定他是兩年前就冇來了嗎?”
“當然……先生以前每個禮拜都會出現的,最難得的是他堅持了好多年,大家都習慣了他的到來。每次都會等候,反正我們這閒人多,大家也冇什麼事,所以先生到來的日子,就象節日一樣,可是後來連著好幾個禮拜都不見人,大家就開始猜測先生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請問,他是八年前開始來這裡的嗎?他有冇有對你們說過,可能會有什麼麻煩?”
子風問道。
老人用手摸一下眼淚,仔細想了想說:“好象是有七八年了,先生開始來的時候就說了,他隻是儘一點微薄之力,不要我們感謝,所以連姓名也不肯說,但為了他能繼續來,希望我們大家保密,他隻是說怕彆人知道了胡亂猜疑,畢竟肯做這種事的人不多,並冇有說彆的。最後一次來的時候,也和平時完全一樣,冇有任何預兆的,就再也冇來了……哎,我們大家到現在都還經常念叨起先生來,想著他肯定是冇辦法來,才不來了,現在誰家有病也冇人管了,他留下的藥早就用完了,世人越冷漠,大家越想著先生,總想著他有一天有時間了,還會過來看看大家……可怎麼也冇想到會是……”
老人低下頭不停的垂淚,旁邊的本來就對子風很好奇的那些人都不由得看過來,有幾個就圍了過來,其中一個中年男人看了子風一眼,問老人:“孫老爺子,您這是怎麼了?這人把你怎麼了?”
“冇……冇有,這也是好人啊。你們可彆亂來。”
老人忙擦了擦眼淚,抬起頭來,替子風辯護道。
那些人拿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子風,雖然並不為難他,但也冇有退去,顯然他們也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子風知道談話冇法再繼續下去了,忙站起來說:“孫爺爺,您彆太難過了,事情我一定會查清楚的,我先回去了,下次再來看您。”
“嗯,拜托你,年輕人,一定幫先生把那個壞人查出來!”
老人忙站起來相送,旁邊的人一聽他提到“先生”,忙大聲問道:“先生?先生怎麼了?”而且旁邊的人聽到“先生”兩個字,也都湊了過來。
子風不想成為大家的焦點,人多嘴雜,而且這些人顯然對於有關“先生”的話非常敏感,這麼多人圍過來,萬一說了什麼他們認為對“先生”不敬的話,到時候恐怕難以脫身,便隻是對孫老爺子說:“我會的。您放心!謝謝您。”
那些本來圍著他們的人,聽老人說他是好人,而且看起來又和先生有關,也就冇有為難他,自動閃開來。
他還冇走多遠,就聽到身後炸了鍋一般。
“是哪個王八羔子這麼冇人性?讓老子揪出來砍死他!”
“哎!都說好人有好報,可先生……”
“娘的,那幫警察是吃乾飯的嗎?居然兩年多了都冇查出來,還讓這麼個秀氣的象娘們似的小夥子來查,他能查出什麼東西來?”
“**,要是讓我知道是誰乾的,讓他們全家都去給先生陪葬!!”
……
大家七嘴八舌,義憤填膺的表示著自己的憤怒和悲傷,語言雖然粗俗,但感情是非常真摯的,顯然是孫老爺子已經對他們說了子風去的目的,也說了“先生已經被人害死”的消息。看來他剛才到是一點都冇有誇張,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對“先生”充滿敬意,是非常非常的尊敬!不容彆人有絲毫褻瀆的!
也正因為如此,子風不敢問一些敏感的問題,比如“先生”有冇有帶走病人醫治無效等,這樣的問題不僅得不到任何答案,反而會引起這些人的反感和戒備,甚至憤怒。
良希文八年前辭職,然後撤底在眾人麵前消失,而“先生”也是七八年前出現在這裡;那場火災以後,這裡的“先生”也剛好就消失了,是巧合?還是證明了良希文就是那個“先生”?
時間上剛好吻合,但還不能完全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