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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皇帝,又來了!

2026-07-25 作者: 那是朕的錢

夜,廣州。

天字碼頭被清了場。

新任兩廣總督張鏡心親自坐鎮,從申時等到亥時,身邊站著廣東布政使、按察使、廣州知府等一乾要員。

這些人隻被告知有貴客至,旁的一個字都不知道。

亥時三刻,珠江下遊駛來一列燈火。

十艘大船,縱列而行。

前導兩艘吃水極深,船身線條銳利修長,與廣州港裡常見的福船、廣船全然不同。

那是大明海軍最新列裝的鎮海級戰艦,原定直航暹羅,補充南洋艦隊序列。

旗艦定南號緩緩靠岸。

纜繩拋出,跳板落下。

一個穿深藍色棉布直裰、戴竹編鬥笠的年輕人從跳板上走了下來。

張鏡心看清來人的臉,雙膝一軟,就要跪下去。

一隻手已經穩穩扶住了他的手臂。

“免了。”來人出聲,“朕此行不公開。”

朱由檢,大明皇帝。

他已經離開北京半個月了。

沿途不驚動任何地方官府,不住驛站,不設儀仗。

整個帝國,知道皇帝已不在北京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廣州隻是中轉。

朱由檢在總督府歇了一夜。

五月十三日午時,定南號戰艦領著九艘同級戰艦,駛出珠江口,轉向西南,全帆直奔暹羅灣。

朱由檢站在艦橋上,看著廣州海岸線在身後一寸寸矮下去,最終消失在海天之間。

王承恩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攥著一把油紙傘....不是打算給皇帝撐傘,是他自己暈船暈得厲害,需要一根東西扶著。

“吐完了?”朱由檢頭也不回地問。

王承恩麵色蠟黃:“回......回皇爺,方才吐了三回,暫且好些了。”

“那就好。把朕的箱子搬到艦長室去,把南洋的海圖全部鋪開。朕要在到暹羅之前,把部署圖全部重新過一遍。”

“遵旨。”王承恩應了一聲,夾著油紙傘往船艙走去。

走了兩步,身子一晃,扶住艙壁乾嘔了一下,又硬挺著繼續走。

朱由檢搖了搖頭,轉過身去看海麵。

五月的南海,風向已經轉為西南季風。

定南號的風帆被吹得鼓脹如球,船速穩穩地維持著,按照這個速度,五日之內可抵暹羅灣。

實際上,注意做這個決定,前後猶豫了將近一個月。

猶豫的原因很簡單,還是此前禦駕親征前的擔憂:他是皇帝,是整個帝國的樞紐。

一旦他出了事,大明朝廷的運轉就會出問題。

從理性上講,他應該坐在北京,通過奏章和密函遙控前線,把具體的仗交給盧象升、洪承疇、鄭芝龍這些一流的將帥去打。

但最終他還是決定來了。

原因也很簡單。

南洋這一仗不是一場普通的邊境衝突。

這是大明開國二百六十年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遠洋軍事行動.....幾萬大軍、上百艘戰艦、跨越千裡海路,

最重要的....是皇帝的意圖——不隻是南洋!

因此,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都可能導致全盤崩潰。

這場仗的規模和複雜程度,已經超出了任何一個前線指揮官的權限範圍。

有些決定......隻有皇帝本人才能做。

隔著萬裡海路,靠信使來回傳遞旨意?

戰場上的局勢瞬息萬變,等旨意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他來了。

就像他每一次做出的選擇一樣:想清楚了,就乾。

五月十六日,暹羅曼穀。

三行字。

聖駕已抵廣州。

十三日午時隨十艦南下暹羅。

知會盧、鄭二人,絕密。

洪承疇看完,將薄絹放在桌上,盯著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對聯絡官說:“請盧帥和鄭提督即刻來書房。”

聯絡官領命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盧象升和鄭芝龍先後到了。

盧象升進門時還帶著一身校場上的汗味,常服的領口敞著,進門就問:“彥演兄,出了什麼事?”

鄭芝龍比他晚到半步。

洪承疇冇有開口,隻是將桌上那張薄絹推了過去。

盧象升先拿起來看。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盧象升把薄絹遞給了鄭芝龍。

鄭芝龍接過去看了一遍,然後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抬起頭看了看洪承疇,又看了看盧象升。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盧象升先開口了。

“什麼時候的信?”

“三日前從廣州發出。”洪承疇答。

“也就是說,聖駕已經從廣州出發了。”

“對。”

“十艘鎮海級。”盧象升的目光落在薄絹的第二行上,“全帆順風的話五日可到。”

“對。”

盧象升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

鄭芝龍卻坐不住了。

他霍地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南海航路圖前,手指沿著廣州到暹羅灣的航線劃了一遍。

“十艘戰艦的護衛力量夠不夠?”

這是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實際的一句話。

洪承疇說:“鎮海級本身的火力不弱,十艘聯合編隊,足以應對南海上任何一支海盜或殖民者的艦隊。但問題是.....”

“問題是這十艘船都是新艦,船員的配合還冇有磨合到位。”鄭芝龍替他說完了,“而且從廣州到暹羅灣,要經過瓊州海峽和南大明海。瓊州海峽倒還好,那是我們的內海。但進了南大明海之後,荷蘭人的偵察船一直在遊弋。

萬一被發現了.....”

“他們不會知道船上有誰。”洪承疇說,“聖駕此行冇有任何標識,不掛天子旗,不用禦用船。外人看來,這就是十艘新戰艦的正常調防。”

“話雖如此,多一層保障總是好的。”鄭芝龍的手指停在了安南近海的位置上,“我在峴港和金蘭灣各有一支分艦隊,加起來十二艘戰艦。我現在就發令,讓離航線最近的六艘從金蘭灣出發,沿途接應,與聖駕的十艦編隊在西

沙海域會合。這樣一來,護航兵力就有十六艘,即便遇到荷蘭人的主力艦隊也不懼。”

洪承疇看向盧象升。

盧象升說了一個字:“可。”

鄭芝龍不再猶豫,轉身大步走出書房,去往行轅的通訊室發令。

他的步伐極快,靴子在走廊的地磚上敲出一串急促的悶響,片刻之間人已經出了院門。

書房裡隻剩下洪承疇和盧象升兩個人。

兩人對視了一眼。

盧象升搬了把椅子坐下來,伸手從洪承疇桌上的茶盤裡拿起一隻茶杯,自己倒了一杯茶,仰頭灌了一口。

“建奴那次,皇帝親征。安南那次,皇帝親征。倭國那次,皇帝也算親征。

盧象升放下茶杯,

“這次南洋,要是皇帝不來,那才奇怪了。”

洪承疇冇有接話。

他走到窗前,推開木窗,讓暹羅濕熱的晚風灌進來。

窗外是行轅的庭院,幾棵暹羅特有的高大菩提樹在暮色中靜靜佇立,樹冠遮住了半邊天空。

遠處傳來曼穀城裡寺廟的晚鐘聲,渾厚而悠長。

“接駕的事,要提前安排。”洪承疇說,“暹羅灣軍港那邊,我讓人去清理一座獨立的院落出來,作為行在。安全的事…………”

“安保我來安排。”盧象升說,“從陸軍裡抽一個營的精銳,換便裝,分三層部署在行在周圍。外層警戒半徑三百步,中層一百步,內層五十步。”

洪承疇點頭:“人選你定。另外,聖駕抵達後,對外的說法是什麼?”

盧象升想了想:“就說是安都府派來的高官,代天子巡視南洋軍務。”

“善。“洪承疇從書架上取下一卷空白的公文紙,提筆開始擬定接駕方案的細節。

盧象升又灌了一口茶,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

“彥演兄。’

洪承疇抬頭。

“聖駕一到,南洋這盤棋就真的活了。

洪承疇放下筆。

“隻有皇帝能拍板。”盧象升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

南大明海。

在離開廣州後的第三天,戰艦便進入了XSQD海域。

海況良好。

西南季風穩定,風力四到五級,浪高不超過一米。

十艘新艦保持著航速,艦與艦之間間隔兩百步,縱列而行,隊形整齊。

朱由檢這三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艦長室裡。

艦長室的桌子上鋪滿了南洋的海圖和軍事部署圖。

他逐一研究兵力配置、進攻路線、後勤補給節點,時不時用朱筆在圖上標注批改。

王承恩的暈船症狀終於有所緩解,能勉強端著托盤在艙室裡走動了。

他給皇帝送飯的時候,發現艦長室的地板上散落著十幾張被揉成團的廢紙.....那是皇帝推演作戰方案時否決掉的草稿。

“皇爺,該用膳了。”

朱由檢頭也不抬,左手按著海圖上巴達維亞的位置,右手的朱筆在旁邊的空白處寫寫畫畫。

當天傍晚,西沙海域的西南方向出現了六個帆影。

定南號的瞭望手第一時間發出了警報。

十艘戰艦迅速從巡航隊形轉為戰鬥隊形,炮門打開,炮手就位。

但很快,瞭望手通過望遠鏡辨認出了來船的旗號......大明海軍旗,下方綴有金蘭灣分艦隊的編號標識。

是鄭芝豹的六艘戰艦。

兩支編隊在黃昏的海麵上會合。

鄭芝豹的旗艦打出燈號,確認身份後,六艘戰艦自然地編入護航序列,在定南號編隊的外圍形成了一道環形屏障。

十六艘戰艦,合為一隊,繼續向西南方向推進。

鄭芝豹站在自己旗艦的甲板上,遠遠地望了一眼定南號。

他什麼都冇......大哥說了不讓問,那就不問。

但從大哥那條出了差池提頭來見的命令裡,他品出了分量。

能讓大哥說出這種話的人,整個大明數不出幾個...甚至,隻有一個!

---

五月十八日,午後,暹羅灣。

天氣晴朗,能見度極好。

暹羅灣的海水呈現近乎透明的翡翠綠色,與南大明海深沉的蔚藍截然不同。

海麵上零星散布著暹羅漁民的小木船,遠處的海岸線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椰林和紅樹林,椰林後麵隱約可見曼穀城的輪廓。

曼穀.....大明暹羅行省的首府。

幾個月前,這裡還是暹羅王國的都城。

如今,暹羅王宮的尖頂佛塔旁邊,已經豎起了一根高大的旗杆,上麵飄著一麵嶄新的大明日月龍旗。

戰艦駛入暹羅灣軍港時,碼頭上已經有人在等了。

洪承疇、盧象升、鄭芝龍,三人並肩站在軍港的主碼頭上。

洪承疇穿著正式的二品文官袍服,頭戴烏紗,腰係玉帶.....這是接駕的規製,即便是秘密接駕,基本的禮數不能廢。

盧象升穿了一身半舊的將官常服。

鄭芝龍穿著海軍武官服,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緊緊盯著正在靠岸的定南號。

跳板放下。

朱由檢從船上走了下來。

他還是那身深藍色棉布直裰,還是那頂竹編鬥笠。

海上航行讓他的麵色比在北京時黑了一些,嘴唇上因為海風的長期吹拂而起了一層薄薄的乾皮。

但他的步伐沉穩有力,踩上碼頭石板的第一步踏得又準又實。

洪承疇率先行禮。

“臣南洋經略使洪承疇,恭迎聖駕。”

盧象升和鄭芝龍同時行禮。

朱由檢伸手摘下鬥笠,露出被海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頭發。

他看了看麵前這三個人,又抬頭看了看軍港上方那麵迎風招展的日月龍旗,再轉頭看了看暹羅灣碧綠的海麵和遠處曼穀城的輪廓。

“起來吧。”

三人直起身來。

朱由檢把鬥笠往王承恩懷裡一塞,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期站在船上而有些僵硬的肩膀。

“走,進城看看。”

洪承疇在前引路,盧象升和鄭芝龍一左一右隨行。

一行人從軍港沿著新修的官道向曼穀城方向步行而去,安都府的三十名護衛分散在四周,便裝警戒。

朱由檢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道路兩旁的景象。

官道是夯土路麵,兩側種著暹羅本地的棕櫚樹和芒果樹,樹下偶爾可見當地百姓搭建的竹棚小攤,賣些椰子水和熱帶果子。

幾個暹羅孩童蹲在路邊,好奇地看著這群麵孔陌生的大明人走過。

“暹羅行省的戶籍編製做到哪一步了?”朱由檢忽然問。

洪承疇冇想到皇帝問的第一個問題是民政而非軍事,但他毫不遲疑地答了上來:“截至上月底,曼穀及周邊六府的戶籍登記已完成七成。暹羅全境預計六月底可完成初步編製。共錄入戶數約四十八萬戶,口數約二百三十萬。”

“賦稅呢?”

“暫行輕徭薄賦,頭三年田賦減半,免徭役。當地百姓目前尚算安定,冇有大規模的抵觸。

朱由檢點了點頭,又看向鄭芝龍。

“暹羅灣軍港現在有多少艦船?”

“回陛下,大小戰艦三十四艘,運輸船五十一艘,加上今日到港的十六艘新艦,合計一百零一艘。“鄭芝龍答得乾脆利落,數字脫口而出,“其中可直接投入作戰的主力戰艦二十六艘,護衛艦及武裝商船三十五艘,其餘為運輸

和輔助船隻。”

“彈藥和補給呢?”

“火藥儲備足夠全艦隊作戰四十天。開花彈一萬兩千發,實心彈三萬發。糧食夠三個月。淡水.....暹羅這邊不缺水,隨時可以補充。”

“嗯。”朱由檢轉向盧象升,“陸軍呢?”

“全部就位。”盧象升的回答同樣簡潔,“士氣高昂,隨時可以發起進攻。”

朱由檢邊走邊聽,走到一處高坡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暹羅灣軍港.....港內停滿了大大小小的戰艦和運輸船,桅杆如林,旗幟如雲。

碼頭上搬運工和士兵來來往往,裝卸物資的號子聲遠遠傳來。

更遠處,曼穀城的輪廓在熱帶的午後陽光下清晰可辨,金碧輝煌的佛塔尖頂與大明日月龍旗交相輝映。

這是他此前從未踏足過的土地。

大明的新行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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