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銀錢如雪落 ,人過的日子
孫承宗離開京城之後,日子並冇有停下來。
崇禎十一年的春天,照樣一天一天地過。
柳絮飄完了,槐花又開了,滿城都是甜絲絲的香氣。
護城河邊的迎春花謝了,桃花接著開,桃花謝了,海棠又頂上來....紫禁城裡的花事,比朝堂上的事還要忙,一茬接一茬,從不落空。
可朱由檢覺得日子變慢了。
他開始注意一些以前不太注意的事。
比如上朝的時候,他會下意識地去看那些老臣....看他們的人。
他越看越心驚。
這些人,崇禎元年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朱由檢努力地回想。
那時候他十七歲,看誰都像長輩,看誰都像能替他扛事的人。
那時候這些老臣....正是當打之年。
站在朝堂上,腰杆筆直,聲音洪亮,說起國事來滔滔不絕,眼睛裡全是光。
戶部尚書畢自嚴,是孫承宗走後,朱由檢最不敢細看的人。
畢自嚴今年六十八了。
六十八歲擱在後世,不過是個剛退休的老乾部。
可擱在崇禎十一年....那已經是大半個身子入了土的人。
大明朝堂上,能活過六十歲的文臣武將,十個裡頭找不出三個。
畢自嚴不但活過了六十,還在戶部尚書的位子上坐了好幾年。
帝國的錢袋子,他替皇帝攥著;千千萬萬兩白銀從他手裡流過,一筆一筆,有進有出,有收有支;軍餉要找他,賑災要找他,修河要找他,建城要找他,百官俸祿要找他,當然....這個皇室開支冇找他要錢。
天下所有的人都在問他要錢,而他必須從乾癟的國庫裡變出錢來。
崇禎元年到崇禎十年,是大明最難熬的十年。
遼東在打仗,中原在流寇,西北在旱災,西南在土司叛亂,皇帝又年年在擴張...用錢的地方像無底洞,掙錢的地方全被打爛了。
換一個人,早垮了。
畢自嚴冇有垮。
他和皇帝一起,把大明的國庫從一個空殼子一步步填實了。
他用了皇帝給的各樣的辦法....清查田畝、整頓鹽課、開源節流、裁撤冗員、推行海外貿易....從泥潭裡把大明的財政一點一點拽出來。
朱由檢知道,冇有畢自嚴在戶部撐著,他的軍改改不動,海疆開不了,西域打不下。
說白了,所有的一切....刀槍、戰馬、戰艦、火炮、糧草、軍餉....最後都是銀子。
冇有銀子,什麼都是空談!
現在這個替他數銀子的人,也老了。
距離孫承宗離京,整十天。
這天一大早,畢自嚴遞了牌子請求覲見。
午時剛過,畢自嚴就到了。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戶部的官員,有四十出頭的,也有五十來歲的,清一色青色官袍,補子上繡著鵪鶉。
這群人站在乾清宮門口,畢自嚴站在最前麵,脊背挺著....挺得很用力,像是每一節脊椎都在使勁。
他身旁的侍郎輕聲說了句什麼,畢自嚴側過頭去聽。
“讓他們進來。”朱由檢對王承恩說。
畢自嚴邁進東暖閣的門檻時,朱由檢特意站起來,走到案前兩步的位置等著。
畢自嚴要跪,被他一把扶住。
“畢閣老不用跪。朕說過多少次了,你腿不好,站著奏事就行。”
“禮不可廢。”畢自嚴還是跪了下去。
戶部的官員們跟著跪了一地。
朱由檢掃了一眼他們....都是熟臉。
這一屋子人,是大明財政的半個家底。
“都起來。”朱由檢回到案後坐下,“賜座。”
太監們搬來幾把椅子,畢自嚴坐了,其他人不敢坐,隻在兩旁站著。
朱由檢忽然說了一句冇頭冇腦的話。
“畢閣老。孫閣老走那天,你去送了?”
畢自嚴一怔,點頭:“臣去了。”
“他說了什麼?"
“孫閣老說....”畢自嚴頓了一下,嘴唇微微動了動,“他說....景曾,我先走了。你再多一撐。”
朱由檢看著畢自嚴的臉。
那張臉比去年又瘦了一圈,眼窩陷得更深了,顴骨凸得更厲害了。
“華閣老。”朱由檢開口,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澀,“你彆急著走。’
畢自嚴愣了一下。
“你得給我....留個緩衝。”
畢自嚴嘴唇動了動,他笑了,那笑容是苦的。
“陛下....臣何嘗想走。臣要是能再乾十年....”他停了一下,搖了搖頭,
“可這身子,不爭氣啊。今年正月裡犯了一場病,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渾身酸疼,眼冒金星,半夜盜汗,被子褥子濕得能擰出水來....禦醫說是什麼陰虛崩漏,開了方子。
臣吃了藥倒是好了些,可底子是虧空了。
就像一口井,水還有,可取水的繩子短了,再怎麼也不上來,隻能看著那水在底下晃蕩,就是夠不著。”
他說完笑了起來,笑裡頭冇有自憐,隻有釋然。
朱由檢忽然想起了什麼,也苦笑了兩聲:“朕有時候也感覺,十七八歲的時候熬夜批折子,一熬一宿,第二天還能騎馬射箭。現在....現在批到三更就撐不住了。”
畢自嚴看著皇帝,眼中露出一絲心疼:“陛下也彆太苛待自己。這些事,慢慢來,陛下,才是大明的天!”
朱由檢擺擺手,坐直了身子,“行了,不扯這些了。今天你是來彙報的,說說吧....去年一年的收成怎麼樣?”
畢自嚴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厚厚的折子,翻開。
他身邊立馬有郎中遞過來一副花鏡,銅框圓片,架在耳朵上看著有些滑稽。
畢自嚴戴上花鏡,瞬間像變了個人一樣,精神頭一下子提了上來。
“臣按區域來彙報,先從海外行省說起。”
朱由檢點點頭。
“先說海東省....”畢自嚴翻開折子的第一頁,“海東行省去年的收益主要來自四個方麵:白銀礦石、銅礦石、軍工硫磺、優質木材。”
他的聲音很清晰,中氣也還算足,說起這些數字來如數家珍:
“石見銀山、生野銀山,還有北海道的諸礦山,去年一年出銀礦石折合純銀,官營冶煉提純之後入庫數額,算上銅礦....全是高品位礦,最富的那幾個礦口出的礦石含銅量超過七成,直接能拿去鑄錢。
硫磺主要出在九州島的火山地帶,現在大明的火炮數量上去了,火藥需求量翻了三倍,硫磺直接拉到兵部的火藥局入庫,省了一大筆從南洋采購的銀子。木材更不用說......
海東省的檜木、杉木,木質細密,耐腐耐潮,造船局去年造的那批新式福船,龍骨全是海東行省供的料。”
“總收益,折成白銀入庫....一千二百八十萬兩。”
朱由檢微微點頭,這個數字他之前有過預估,出入不大。
“海東省的本土手工業呢?”他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朕記得,海東省原先也有不少手工業....刀匠、織坊、漆器,這些現在怎樣了?”
畢自嚴合上手中的折頁,“少了。海東省的手工業原本就比不過大明,開省之後,大明的棉布、鐵器、瓷器一湧而入,價格便宜質量又好,誰還買本土貨?再加上收歸官營....礦場、山林、港口全是朝廷的,冇有民間富商截留
利潤,收益直接入官庫。
停了停,他補充道:“海東行省農戶基本上變成了礦工....男的挖礦伐木,女的種田打漁,所有的產出直接由行省衙門定價收購,轉運本土。一進一出,全是朝廷的利。”
朱由檢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畢自嚴繼續往下翻。
“南洋行省的情況,和海東不太一樣。海東是礦產為主,南洋是經濟作物加戰略物資。”
朱由檢聽到這裡,忽然問了一句:“鄭芝龍那邊,去年截留了多少軍費?”
畢自嚴冇有停頓,這是早就在戶部賬冊上做好了盤算的數字:“南洋行省年度總毛利是二千一百六十萬兩。截留在南洋本地,直接充作鄭芝龍艦隊的養兵、修船、補給、彈藥、日常開銷....九百萬兩。剩下的一千二百六十萬兩
通過海路解送本土入庫。”
朱由檢在心裡默算了一下。
鄭芝龍的南洋艦隊...這支艦隊是帝國海疆的鎖鑰,是掐住歐洲商船咽喉的那隻手。
不貴。
而且是南洋行省自己掙出來的,不用國庫額外撥一兩銀子。
等於說.....朝廷白得了一支海上雄師,還得了一千二百六十萬兩銀子。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劃算得很。
畢自嚴又翻了一頁:“天竺行省,這是體量最大的。”
“天竺去年的糧食產出....稻米、小麥、豆類,合計折算之後大致是三千萬石。其中一成留作當地官倉存糧和行省駐軍口糧,兩成半海路到南洋行省補鄭芝龍的軍糧缺口,剩下的....全部運回本土,充作各地常平倉儲備和賑災
調劑。”
朱由檢微微動容,這裡麵的官倉存糧到底足不足...朱由檢冇例會,反正洪承疇說天竺安穩,那就是安穩了。更何況還有安都府各種折子...
三千萬石,哪怕隻運回一半出頭,那也是一千多萬石糧食。擱在十年前,這是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崇禎元年的時候,北方大旱,餓殍遍野,國庫裡能調動的糧食簡直不堪回首...
“棉花。”畢自嚴繼續念,“天竺的長絨棉,纖維長、韌度高、手感好,跟鬆江府本地產的中絨棉不一樣,適合紡高支細紗。
天竺出產的棉花,三成留在行省本地織成粗布,供應當地百姓和駐軍,七成運回本土,分到鬆江、蘇州、杭州的官營織坊,加工成高支棉布。這批棉布一部分內銷,一部分出口....賣給佛郎機人和紅毛夷的價錢是內銷價的四
倍。
所以天竺的棉花收益不隻看原料本身,還要看它帶動的本土織坊利潤。
這筆聯動收益,臣在總賬裡作了拆解:天竺行省去年直接賬麵純利....一千八百五十萬兩。”
朱由檢輕輕吐出一口氣。
“染料、藥材這些雜項收益也有,但體量不大,大頭就是糧食和棉花。”畢自嚴合上折子,“這三個地方加起來,去年總純利....四千三百九十萬兩。”
東暖閣裡安靜了一瞬。
四千三百九十萬兩。
朱由檢眯起了眼。
朱由檢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畢閣老。朕問你....這數字確實嗎?”
“回陛下。臣讓戶部各司核實了三遍。每一筆入賬都有行省衙門的印信、轉運使的簽押、入庫倉單的核對。臣可以用這顆腦袋擔保....分毫不差。”
朱由檢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嚴...
畢自嚴會意。
他笑了笑,他知道皇帝一定會有這個疑問...
因為銀子多不多,從來不看數量,看的是這些銀子能買多少東西。
從前洪武、永樂年間,一兩銀子能買兩石米;到了萬曆年間,一兩銀子隻能買一石米;到了崇禎初年,天災人禍一起來,一兩銀子連半石米都買不到!
那時候的銀子,不值錢。
或者說....那時候的糧食,比銀子值錢!
畢自嚴放下折子,拿過旁邊的茶盞,端在手裡也不喝,用茶盞輕輕比劃著:
“陛下定度量衡的時候,臣記得清清楚楚....三年前,陛下讓人重新校定天下度量。
這個標準現在全大明都在用,從遼東到天竺,從海東省到西域,量糧食全是一個鬥、一個稱,再冇有人能在秤杆子上做手腳。”
他喝了口茶,聲音不疾不徐:“太平年景,一兩白銀能買兩石米。也就是說....一兩銀子,等於三百七十七斤優質大米。”
朱由檢點了點頭。
這個換算他在心裡算過無數遍。
畢自嚴放下茶盞,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普通人過一年要花多少錢......
普通農戶...五口之家,種十畝地,一年吃穿用度,生老病死,全部算上,嚼穀....就是吃飯的錢。
一天三頓,吃飽,不是吃好....一年下來,買糧食的開銷大概四兩到六兩銀子。
要是自己種糧、養雞、養豬,還能再省一點,四兩出頭就夠了。”
朱由檢點頭。
四兩銀子,一家五口活一年....這筆賬他以前算過,但那時候是災年,是戰亂,是民不聊生的年月。
那時候四兩銀子不夠一家人活半年。
現在畢自嚴說的四兩銀子,是太平年景的常態,是不打仗不鬨災不收三餉的世道裡,一個普通農戶真實可及的日子。
“朕問個數。”皇帝的聲音有些低沉,“縣城底層的衙役、雇工,一個月掙多少?”
畢自嚴接得很快:“四錢到六錢....也就是零點四兩到零點六兩。聽著不多,但足夠養家糊口....因為米價穩,布價賤,鹽價平。
一個縣衙門的雜役拿零點五兩銀,折米折算將近一百九十斤糧食,養妻活兒不成問題。
擱在十年前....陛下知道....這點錢連一鬥米都買不到,衙役們全靠撈外快過日子。”
朱由檢在心裡又翻了一筆賬。
十年前,崇禎元年....那時候一兩銀子能買多少米?
災區的糧價漲到天上,一兩銀子買一石米都是運氣好,有的地方漲到二兩一石、三兩一石。
底層的小吏和雇工,一個月掙不到半兩銀子,連自己都養不活,隻能壓榨百姓。
越壓榨百姓越窮,越窮糧食越貴,糧食越貴小吏越要壓榨....那是一個死循環。
軍改、新政、海外行省....畢自嚴就是這麼一點一點把銀子花在民生上,最終把購買力拉回正常水平的。
朱由檢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九品縣官年俸多少?”
“六十兩。不含養廉銀和公費。”畢自嚴對這個數字脫口而出,“陛下明鑒....六十兩年俸,折米將近二萬二千六百斤。一個九品知縣,光靠俸祿就能養活一大家子外加幾個傭人。所以這幾年吏治肅清....不僅是陛下用人得當,也
是銀子夠花了。當官的不用貪也能過體麵日子,誰還冒著殺頭的風險去撈錢?”
朱由檢微微頷首。
這也是他一直在推的事情....高薪養廉....不,不是高薪,是讓官員的合法收入能匹配他們應有的體麵。
大明的官員俸祿從洪武年間就定得極低,低到不貪就活不下去的地步,到了崇禎朝才逐漸通過養廉銀的方式補上來。
而現在,太平年月,朝政穩定,行省收益逐年增加,財政不再吃緊,畢自嚴的戶部有足夠的底氣做到....不必養廉銀,正常俸祿加少量的公費補貼,就足以讓九品縣令活得體麵。
“一匹優質棉布多少錢?”朱由檢又問。
“零點二兩....也就是兩錢銀子。”畢自嚴回道,“這還是江浙織坊出的上等貨,針腳密,染色勻,下水不縮。普通粗布更便宜,七八分銀子....連零點一兩都不到....就能扯一匹,夠做兩身衣裳。”
“鹽呢?”
“一石官鹽.....國家專營的平價......零點八兩。”
朱由檢沉默了一瞬。
鹽價是曆朝曆代最敏感的話題,多少農民起義是因為吃不起?多少梟雄是從販私鹽起家的?黃巢、張士誠....都是鹽販子。
而現在,一石鹽不到一兩銀子。
畢自嚴說的是官鹽平價,也就是說,這是國家規定價格,全國統一,冇有中間商盤剝,冇有鹽商囤積居奇。
這道算數題不難,但曆朝曆代就是解不好,畢自嚴算是解了。
“朕明白了。”朱由檢緩緩點頭。
他靠在龍椅上,看著東暖閣頂上的藻井。
那上麵繪著雲龍紋,金漆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暗暗的光。
一戶農戶,五口人,一年四到六兩銀子。
意味著男人不用賣兒賣女,女人不用典當陪嫁,老人不用在冬天把自己餓死來省糧食給孫兒。
一個月四錢銀子的衙役,可以在下值之後割半斤豬肉回家,給老婆孩子燉一鍋紅燒肉。
一個九品縣官拿著六十兩年俸,可以在縣衙後院裡種一畦菜,養幾隻雞,過年的時候給老家寄十五兩銀子回去,而不是過年還得東挪西借。
一匹布兩錢銀子,一個農婦攢上幾個月雞蛋就能扯一匹,給全家做新衣裳過年。
一頭牛四五兩銀子,一個村子湊一湊能買得起,春耕的時候輪流使,地就翻得深,苗就出得齊,收成就能多兩成。
這叫.....人過的日子。
太平年月裡,老百姓求的就隻是這個....吃得上飯,穿得上衣,看得起病,活得有尊嚴。
朱由檢知道自己離這個目標依然還遠。
可至少,他在往那個方向走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畢自嚴。
“華閣老。”
“臣在。”
“這些年....苦了你了。”
這話說得冇頭冇尾。
畢自嚴怔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
“臣不苦。”他說,“臣看著這些數字,看著庫裡的銀子,看著賬上的盈餘....臣心裡頭高興。”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聲音微微發顫,“先帝在的時候....臣管過戶部,也管過遼東的糧餉。那時候庫裡總共不到二十萬兩銀子,九邊的將士半年冇發餉。”
“臣記得有個冬天....冷得滴水成冰,遼東前線的將士棉衣不夠,凍死了不少人。臣當時在戶部值房裡跪了一夜。臣冇能籌出這筆銀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可東暖閣裡太安靜了,安靜到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朱由檢耳朵裡。
“臣這輩子都忘不掉。”
東暖閣裡又沉默了。
那些戶部的郎中、員外郎們一個個低著頭,不敢說話,也不敢抬眼看皇帝。
他們中有的人經曆過那個冬天,有的人冇有....但所有人都知道,畢自嚴說的是真的。
那不是故事,是大明真實存在過的至暗時刻。
朱由檢沉默了許久,然後站起身來。
“行了。今天的彙報朕聽完了,很滿意。戶部去年乾得漂亮。今年的預算.....”他頓了一下,“你什麼時候遞上來都行。朕不急。你把身子養好,比什麼都強。”
“臣....遵旨。
畢自嚴躬身行禮。
戶部的官員們跟著行禮,然後魚貫退出了東暖閣。
畢自嚴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來看了皇帝一眼,然後把門輕輕合上。
東暖閣裡隻剩下朱由檢一個人。
他把折子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
海東一千二百八十萬,南洋一千二百六十萬,天竺一千八百五十萬。
四千三百九十萬兩.....
一兩銀子買三百七十七斤米。
這三項海外收益,還不是最大的數字。
本土的田賦、鹽課、商稅、關稅加起來,體量還要更大。
朱由檢把折子合上,望著窗外。
窗外的海棠花已經落了,枝頭上全是嫩綠的葉子,有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