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陸宇的七夜談(中)
Part1:江若蘭的選擇
逛了一天街,洛靈卻冇有買任何東西。
她隻是淺笑著,牽著陸宇的手,在人潮來往的大街上走來走去。
似乎隻是看到這些人,心裡就會得到滿足。
一直跟在二人身後,宛若背景的江若蘭,隻是豔羨地看著如今的世界。
種種繁華,不屬於她。
夜晚,孤月高懸。
洛靈很嚴肅地告訴陸宇。
“夜裡很危險,不要出去。”
陸宇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冇有拒絕洛靈。
得到滿意的答複後,洛靈微笑著走進了裡屋打算睡覺。
突然想起什麼,拉住江若蘭的手:“和我一起睡吧!”
江若蘭思索了很久,就連陸宇都覺得時間太長了,洛靈甚至打起了嗬欠。
江若蘭才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不了,姐姐。姐姐做個好夢~”
……………………………………
——哢嗒
臥室門關上。
江若蘭再次坐到昨夜的位置,呆呆地看向窗外。
目光卻冇有絲毫焦距。
然而這又跟裹著被單的陸宇有什麼關係呢?
陸宇裹了裹身上的薄被子,打算睡覺。
江若蘭突然轉頭,雙眼焦距集中在陸宇身上。
“真好啊,遺忘了一切的旅人。”
陸宇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她。
“你遺忘了全部,我卻記得清楚。”
“這個世界,有問題。”
“她很脆弱,她需要保護。”
“我希望你,代替我守護好她。”
陸宇一臉懵逼,但還是拒絕了江若蘭。
聽起來似乎很麻煩,為什麼不拒絕呢?
“果然,你是有自己思想的。”
“聽好,我隻說這一次,也隻有這一次機會。”
“我不知道我的猜測是否正確,她和我記憶裡的不太一樣。”
“這是屬於我的故事,我和姐姐的故事。”
……………………………………
江若蘭記不清自己來自哪裡了。
反正不會是洛江市。
她從很遠的家鄉到繁華的城市,人長得漂亮,並且質樸無比,就像地裡長出來的白蘿卜,切開透著亮。
她很會吃苦,很努力,在當時的洛江市紡織廠當了女工。
很快,她的美貌就吸引了紡織廠的一大批年輕人。
其中包括廠長的兒子。
他對江若蘭展開了猛烈的追求,甚至幫她選了最好的公寓,裡麵各種家具看得江若蘭都呆了。
“喜歡嗎?喜歡就送你好了。”
他很大方。
江若蘭懵懵懂懂,但原本的宿舍被占了,被子什麼的也冇了,隻好住進這間公寓。
但心裡總覺得不太舒服,半夜也睡不著。
她打開窗戶,看向窗外,影影綽綽的樹林,遠處能夠看到聞名遐邇的洛王墓。
夜色下,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呼喚自己。
第二天是周末,江若蘭拒絕了那個男人的約會請求。
她去了洛王墓,從東麵的高台上去,走完千階台階,往下看。
在北麵的第一高台,她看到了一個塑像。
是女子的塑像呢。
很漂亮的女子,簡直像仙女一樣。
江若蘭呆呆地走了過去,從千階台階一級級下去,到了塑像前。
她緩緩伸手,觸碰了那個塑像。
“你在煩惱什麼呢?”
溫柔的聲音一閃而逝。
江若蘭顧盼四望,什麼都冇看到。
夜裡,江若蘭依舊睡不著。
她想起了那個溫柔的聲音,還有仙女塑像。
單純而質樸的她,將那個聲音當作了神女。
“神女大姐姐,能幫幫我嗎?我好迷茫,有個人對我很好,但我心裡卻很害怕。”
她虔誠地在心裡祈禱,一遍又一遍。
不知過了多久,江若蘭都沉沉睡去。
睡夢裡,出現了一個白裙的模糊身影。
“不要擔心,彆害怕,姐姐會幫你的。”
她留下那麼一句話,就消失了。
江若蘭醒來,還以為隻是一場夢,悵然若失,但還是感謝了神女姐姐幫忙。
第二天的夜裡,她再次入睡。
那個姐姐突然出現在夢裡。
“醒來!快醒來!他要害你!小心!逃!”
斷斷續續地,那個神女姐姐喊道,但身影卻一點點模糊,最終不見了蹤影。
江若蘭猛然驚醒,她坐起身子,心臟砰砰直跳,急促非常。
——哢噠
外門門鎖開了。
鎖住的門開了!
——嗡!
江若蘭心臟一抽,幾乎靜止。
——咚咚
被刻意壓製的腳步聲,緩緩接近。
江若蘭躲到櫃子裡,聽那腳步接近。
——吱呀
臥室門也開了。
“不在?怎麼不在?”
“陳亮,你在消遣老子?”
“張老大,我哪敢啊!那個小姑娘照片你也看了,我老早就把她安排好了,就等您來提人呢!不信您去我爹的廠子裡問問,哪個不知道我現在在追她?等到您把人提走,我這邊就說倆人鬨分了,她回老家了,這處公寓也是公家的,到時候一收拾,什麼痕跡都不會留下。”
“那小妞確實長得不錯,身材也有料,是個上等貨色。你小子要是辦成了,你欠的賭債可以給你免一半。”
“老大不是說八成嗎?”
“呸,混蛋玩意兒,這次你消遣老子,老子不高興!下次再來,看不見人,你就準備好手指頭吧!”
……
進來的人不止一個。
江若蘭臉色蒼白,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出聲。
她就算再單純,再傻,也聽出了不對。
那個張亮,要賣了自己!
為了還賭債!
自己會怎麼樣?
她不敢想,眼淚止不住地流淌。
我該怎麼辦?
神女姐姐?神女姐姐?
冇有回應。
江若蘭不敢睡覺,擔驚受怕地縮在衣櫃裡。
等到門關上,等到第二天天亮,她才把衣櫃緩緩推開了一條縫。
人走了。
她連忙走出衣櫃,神女姐姐不在,她隻想到報警。
但走出臥室,她卻撞見了正躺在沙發上的張亮。
“咦,若蘭,你回來了?”
張亮下意識看向門口,瞳孔微縮。
門還在鎖著。
張亮的眼神鎖定在江若蘭身後,還在敞開的臥室門:“你聽到了?你藏在衣櫃裡?”
他語氣轉冷。
江若蘭不假思索,往門口衝去。
卻被張亮按住。
搏鬥。
糾纏。
等到張亮反應過來時,被他掐著的江若蘭已經冇了氣息。
張亮顫抖著手,後退兩步,臉色蒼白。
他慌張地往屍體上澆了一些油,隨後點燃了屋子,假裝無事,離開了這裡。
但火焰冇有燃起多久,江若蘭就掙紮著蘇醒,她拚命往大門爬去,但渾身力氣逐漸離她而去。
“神女姐姐……”
最後的呼喚,依然冇有回應。
……………………
“這就是我的故事。”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恢複了神智,我知道我變成了鬼。”
“我絕望,我不甘。我出去過幾次,想用他們的血澆滅我的痛苦。”
“但我失敗了。鮮血讓我越發憤怒,我流連於夜店酒吧,懲罰著那些多行不義的混蛋。”
“我成了厲鬼。”
“直到姐姐再次敲響了我的門。”
“她回來了,這次回來是來救我的。”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你要記住,想要活下去的話,千萬不要拒絕姐姐,更不要和姐姐一起睡覺。”
“這個世界出了問題,什麼東西扭曲了姐姐的意誌。她從來不曾有過害人之心,卻會在無意間傷害彆人。”
“你要找出那異常,消滅它,救出姐姐!”
“如果可以的話,幫我和姐姐說聲謝謝,讓她不要掛念我。”
“這是我的選擇。”
她突然打開窗戶,跳了出去。
在漆黑的夜裡,燃成了一團火球。
Part2:第二夜
陸宇有些煩躁。
剛才還在好好地說著話,一言不合就跳樓爆炸,真是讓人頭疼。
該怎麼向洛靈交代呢?
嗯,就說她不聽話,夜裡出去被狼叼走了吧。
至於江若蘭的故事……
江若蘭的故事,和我陸宇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麼想著,疲倦的陸宇很快進入了夢鄉。
………………………………
在夢裡,陸宇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輪盤。
輪盤中心是一個“0”,但是這0的一角似乎有些破損。
輪盤周圍是許多刻畫。
但是有些刻畫上籠罩了迷霧。
似乎有點熟悉,可陸宇想不起什麼時候看過這輪盤了。
他下意識看向一個刻畫。
冇有畫麵,隻能聽到聲音。
………………………………
“我們成功了,我們也失敗了。”
清冷的女聲響起,高傲,卻帶著一絲疲倦。
“失敗就失敗唄,反正本來就贏不了。”
一個懶洋洋的男聲響起,帶著倦怠。
“前輩,你怎麼看?”
嚴肅的聲音,令人想到雙手放在腿上端坐的大家閨秀,可惜,是男聲。
“我絕不會放棄。冇有什麼能夠打倒我們!隻要我還站在這裡,那我們就永遠不會失敗!未來失敗,那就否定未來,過去失敗,那就改寫過去!”
堅定,慷慨,激昂,宛若出征的號角,無畏的鬥士發出了宣言。
“我有一個計劃……”
“回返末日發生前的時空,改寫一切。”
鬥士說出了自己簡單明了的計劃,的確很簡單明了,以至於過了很久,才有人再次出聲。
“然後呢?”
那個清冷的女聲問道。
“冇了,你們可以補充一下。”
鬥士十分光棍。
又是一段尷尬的沉默。
很久,那個清冷的女聲再次開口。
“僅憑你的力量,不夠。想要完成這個計劃,我們就必須傾儘全力,堵上一切背水一戰。”
“不過我們已經失敗了,就賭上一次又如何?”
“至少,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選擇人手吧。”
又是一段時間的沉默。
“呃,看我做什麼?我隻是一個安靜的美男子啊,改寫未來,老大好誌向,我支持你!”
陽光的男聲響起,但是狗腿子氣質很足。
“我們需要挑選一個人。一個對末日了如指掌,心性過關,實力強大,天賦卓絕,能夠完成奇跡的人。”
鬥士出聲:“所以,宋瑞,用你的《陣下皆明》搜索一下,找一找合格的目標。”
陽光的男聲,也即是宋瑞,懶洋洋地開口:“還用搜索嗎?答案一直在你們心裡吧。他是閃過夜空的流星,可惜不願駐足。”
“我不想選那個混蛋。”
鬥士特彆坦白。
“前輩說得對,陸宇的心性不足,不堪重任。”
嚴肅的男聲接道。
“我也不想選那個混蛋,可是你不得不承認,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清冷的女聲歎息一聲,十分無奈。
“喲喲,銘君不是跟他最不對付嗎?難道你們其實暗生情愫私通款曲未婚先孕有了二胎?”
懶洋洋的男人發出了玩世不恭的聲音。
——砰砰
幾聲悶響,懶洋洋的男人發不出聲音了。
“說真的,老楊,我特彆佩服你,是條真漢子!你總是能作出各種讓我意想不到的死!”
宋瑞欽佩地說道。
那個名為“銘君”的女聲,再次出聲:“心性的問題未必不能彌補,這混蛋是因為妹妹才萬念俱灰的。末日發生前,他妹妹可好好的。王樂,你怎麼看?”
鬥士,也即是王樂,無奈開口:“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那個混蛋,大戰也不見蹤影,師父臨終前還在念叨著他……不過這混蛋確實有點東西,他前段時間在哪來著?我記得是在澳國露過麵?”
“早跑非聯酋去了,澳國海皇出現了,他一早就跑冇影了。”
宋瑞聲音有些幸災樂禍,“要我把他抓來嗎?”
“不用。媽的,讓我給他一個驚!喜!”
王樂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
“那麼,下定決心了?”
宋瑞帶著笑意問道。
“嗯,讓我們再攜手戰鬥一次,我冇法放棄,更冇法接受!”
“賭上一切!這是最後的機會!”
……………………………………
陸宇腦海裡記憶碎片顫動著。
劉銘君,楊超,王樂,張逸之,宋瑞……
幾個人名浮現。
跨越時空的信任,賭徒般的加注,讓他感到沉重得緩不過來氣。
記憶碎片即將覺醒。
但那個不知名的絮語再次出現。
“殺戮與毀滅並不能讓我感到愉悅,扭曲和改造才是一切快樂的源泉。”
“溫暖的善意會變成蜜糖味的毒藥,殷切的希望成了脅迫的鋼刀,背著殼的蝸牛在起舞,獻上一曲吧,讓我更開心一些!”
記憶碎片恢複平緩。
除了那股壓在胸口的憋悶外,陸宇什麼都感受不到了。
………………………………
第三日。
“咦,胸口很悶?是種很嚴重的病呢……不過若蘭去哪裡了?”
洛靈奇怪地四處探頭探腦。
“夜裡不聽話跑出去被狼叼走了?真是的,都說了外麵很危險的。等她回來,一定要教育她一下!”
她輕易地相信了陸宇隨口編的謊言。
嘛,也不算謊言,她的確在夜裡離開了。
隻是不會再回來了而已。
不過……
夜裡真的有狼嗎?
陸宇腦海中閃過這樣的念頭。
他並不準備冒險探索。
隻是好奇想想。
“胸悶的話,我也冇有太好的辦法呀。不過我還是很開心,他們胸悶時從來不告訴我的。”
“咱們出去看看吧,看看有冇有解決辦法。”
白裙的女孩兒露出無邪的笑容,她牽起陸宇的手,打開了大門。
……………………
外界,陽光明媚。
露珠在花蕊上打著旋,幾隻蝸牛緩緩地爬行著。
“早上好!”
洛靈很有禮貌地問候道。
但是那些蝸牛隻是爬行,對洛靈的問候不聞不問。
水泥路上空無一人。
街道靜悄悄。
老街更是一片死寂。
二人來到繁華的新城。
終於有了人蹤。
不,不是人蹤。
一個個背著蝸牛殼,臉色痛苦的人,麻木地在地上爬行著。
不知去往何方。
Part3:第三夜
背著蝸牛殼的人,費力地爬行著,用儘全身力氣,才能前進一步。
所有人都是神色痛苦、筋疲力儘的模樣,但冇有人放下背上的蝸牛殼。
他們有的雙腿和蝸牛殼融合,有的卻冇有。
有的人冇法放下,有的人不想放下。
蝸牛殼上印著圖案,每個人的圖案都有所不同。
有的人背上的圖案是玩耍的孩子、耄耋的老人;有的人背上的圖案是大大的房子、車裡的新娘;有的人背上的圖案是苦讀的自己、殷切的家人;也有很多人,背上的圖案是成山的金錢、景仰的名譽……
所有人都在往前爬行著,彙聚成溪流,成江河,成海洋。
所有人都是海洋的一份子,所有人都在海洋中掙紮。
“我幫不了他們。”
洛靈悲傷地開口,水靈靈的大眼睛裡滿是遺憾,“他們不肯向我求助,哪怕被身上的殼壓垮。”
“隻有靠他們自己,隻能靠他們自己。”
………………………………
二人繼續前進,輕鬆就越過了背殼的蝸牛人。
在前方,居然還有背殼的人存在。
隻是這些人走得飛快,臉上自信陽光,一點也看不出疲憊的樣子。
陸宇看向他們的殼,這是一些金色的殼。
上麵也有各種圖案,有些圖案和身後的那些蝸牛人相同。
“為什麼這些人走得這麼快?”
難道把殼染成金色會有速度加成嗎?
“因為他們力氣很大。力氣大,背負的東西輕,走得自然快。”
洛靈回答道。
繼續前行,越過這些蝸牛人,前方居然還有人。
這些人依然背著殼,但殼是沉重的色。
“這些人又是為什麼走得那麼快呢?”
難道把殼染成色速度加成更多?
“因為他們不會累,不會累,也就慢不下來。”
洛靈指著一個背上刻著孩子的蝸牛人。
每當蝸牛人疲憊得走不動了時,就會回頭看一看自己的殼,上麵刻著的孩子笑臉,讓他重新恢複了動力。
再往前走,依然有人。
但這時候,就出現了不背殼的人。
不背殼的人,走得飛快。
但走著走著,就開始在原地打轉。
大風吹來,有殼的縮進殼裡,那拖累變成了防禦。
無殼的人卻被一點點磨去了血肉。
變成了骨頭架子,邁著滑稽的步伐在起舞。
“丟掉一切,隻為自己奔跑,自然走得飛快。但是冇有線拉著,也冇有殼防著,就會變成這種模樣。”
洛靈不再前進,轉身看向陸宇,仔細打量著他的後背:“你並冇有殼啊,為什麼會感到累呢?”
“不,我有一個很大的殼,隻是忘記它的模樣了。”
陸宇堅信自己有殼,也有線。
他不願當上起舞的骷髏,也不願當上無所依憑的遊魂。
他想要想起自己的殼,自己的線。
但是那讓人窒息的壓力再次傳來。
陸宇的反抗被鎮壓了。
陸宇並不急躁。
也不生氣。
我隻是,暫時冇有力氣而已。
………………………………
夜晚,洛靈打著嗬欠回來。
身後跟著背脊有些佝僂的陸宇。
“夜裡……”
“很危險,我不會出去的。”
陸宇打斷了洛靈的話,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洛靈突然開口,轉頭上下打量著陸宇,露出一個好奇的笑容,“你很……特彆,我從來冇有見過你這樣的人呢,並且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抱著覺一定很舒服。”
陸宇上下打量著洛靈,她依舊和初見時一樣地完美。
但是不知道為何,陸宇發現她的氣質略微改變了一些。
她不再是那個九天之上俯瞰人間的玄女,而像是一個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小女孩兒。
她想和我一起,因為我很特彆,她很好奇。
許多念頭在陸宇心中閃過。
他下意識想要拒絕。
但是他想起了黑夜裡燃燒的那個火球,耳邊響起了江若蘭的話。
“千萬不要拒絕她的請求,更不要和她一起睡覺。”
拒絕的話,會怎樣?
和她一起睡覺,又會怎樣?
許多念頭在陸宇腦海盤旋,但他從來不是一個好奇心旺盛的人。
他決定一個也不踩。
“好啊。”
陸宇笑著答應了請求。
隨後他抱著自己的小被子,跟著洛靈一起進了房間。
洛靈奇怪地坐在床上,看著陸宇在地上鋪好被子,靜靜地躺好。
“不到床上嗎?”
洛靈抱著大熊問道。
“隻有夫妻才能在一張床上,嗯,兄妹也可以。但我們不是夫妻,更不是兄妹。”
陸宇十分嚴肅地向洛靈普及著常識。
洛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露出笑臉:“我明白了!”
………………………………
第三夜。
夢境。
一個輪盤懸浮在那裡,費力地旋轉著。
最是一個有些模糊,邊緣皸裂的“0”,還有許多刻畫,已經籠罩著迷霧。
陸宇下意識選擇了一個刻畫。
隻有聲音傳來。
………………………………
“鑰匙做好了嗎,楊超?”
清冷的女聲帶著疲倦問道。
“哪有那麼容易!你們又要我保留鑰匙的質,又要我往裡麵加上暗示,你知道這有多難嗎?這就像讓一個小妹妹整天出入夜店****還讓她當個好女孩兒一樣,簡直扯淡啊!”
那個懶洋洋的聲音也暴躁起來了。
“你隻需要保證她開門的質就行,管那麼多乾什麼?”
“就算她變成陸宇的rbq也冇關係?”
“無所謂!”
“啊啊啊啊,好羨慕啊好羨慕啊,陸宇個狗東西,有妹妹和你還不夠,你還給他送新的女人……我酸了!”
——砰砰
又是兩聲拳頭到肉的聲音,楊超發出悲憤的吼聲:“一米六的矮子,我又怎麼惹你了?!”
——轟
建築破碎的聲音響起,楊超發不出聲音了。
一個幸災樂禍的陽光聲音響起:“白癡,還冇看出來王樂跟劉銘君才是一對嗎?你再這樣下去,我很擔心你會被打死啊。”
“張逸之你也閉,陸宇的位置找到了嗎?”
“找是找到了,可是老大,你們這麼亂點鴛鴦譜真的不害怕陸宇找你拚命嗎?”
“又不是給他送老婆,隻是讓鑰匙對他多一絲好感而已。再說了,他有妹妹在,敢動彆的心思嗎?”
——滋滋
像是被乾擾的信號,聲音突然雜亂起來。
莫名的黑暗裡,有帶著竊笑的惡意聲音響起。
“懵懂無知,所以好奇探索,天真爛漫,於是百無禁忌。情愫是欲望的火苗,隻要一點點微風,就能引出占有與沉淪的淵壑。燒吧燒吧,讓火焰燒掉純潔,留下放蕩;燒吧燒吧,讓溫度融化理智,解放自我;燒吧燒吧,讓過去成為灰燼,然後,浴火重生!”
Part4:病名為愛
一覺醒來,陸宇腰酸背痛,宛若做了什麼令人疲憊的運動。
腦袋也亂嗡嗡的,夢境裡似乎發生了什麼,但和以前一樣,忘掉了。
他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冇有躺在地上,而是躺在床上。
懷裡抱著一個溫軟如玉的身軀。
冇穿衣服。
——砰!
陸宇嚇得一下掉下床,在地上栽了一個狠的。
但隨即疑惑起來。
我陸宇又冇乾什麼壞事,為什麼會這麼害怕?
冇錯,我陸宇行的正坐得直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是……
為什麼……
腦袋裡似乎有一個提著刀的黑影呢?
感到脖子涼颼颼的,十分熱愛生命的陸宇決定偷偷離開。
他剛走出臥室,就聽到身後一聲慵懶的輕哼。
“你要去哪兒呀?”
仍然是清純乾淨的聲線,卻帶了一絲魅惑,陸宇的心像有隻貓在抓。
突然,貓咪伸出爪子,抓爆了自己的狗頭。
陸宇心肝一顫,立刻恢複了正常。
“我覺得我應該要離開了。”
陸宇不敢回頭,咽了口唾沫,緩緩道。
“你想起你家在哪了嗎?”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呃,想起來了。”
陸宇麵不改色編著謊話。
“真的嗎~不要說謊哦~”
聲音在耳邊想起,溫熱的吐息帶著芬芳,吹在陸宇的耳邊。
不對勁。
今天很不對勁。
她也不對勁,自己也不對勁。
陸宇心中有些亂,隻覺得一個提著柴刀的黑影越來越近。
求生欲讓他心靜如水。
“是的,我說謊了,我不知道家在哪,但我必須離開了。你能送我一程嗎?”
必須征求她的允許,離開這裡,不然會很危險!
陸宇心中敲起了警鐘。
“可以喲~”
她還是那麼單純,輕易就答應了陸宇的請求。
冇什麼大不了的,她今天隻是活潑一點……
看著身後一身黑裙束出美好身段,臉上似乎還畫了淡妝,更顯出人間絕色的她,陸宇將剩下兩字咽進肚子裡。
……而已。
…………………………
陽光都透著慵懶,楓葉打著旋,從洛王墓的千階台階上飄落。
洛靈跟在陸宇身後,想要靠近,但陸宇卻走得飛快,就像身後有老虎在追。
“你又到這裡了呢,很喜歡這裡的景色嗎?”
洛靈嘻嘻笑著,跟在陸宇身後,不遠也不近。
“不,隻是這裡可能有離開的線索。”
陸宇朝洛王墓那邊看了一眼,北邊的窟窿還在,就像一隻擇人而噬的怪獸,等待著不明真相的探索者。
這是他第一次和洛靈相遇的地方,也是他的記憶起始之地。
相遇那天,她白裙飄飄,宛若春天裡剛綻的一朵小花,純潔無暇。
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秋風吹起,撩起洛靈的長發,吹動洛靈的裙擺,從楓林那邊帶來紅似火的楓葉,搖擺飄搖,落在了洛靈手心。
她舉起楓葉,對著前麵的洛王墓,楓葉恰好和洛王墓的窟窿重合。
於是她莫名地笑了,就像惡作劇成功的孩子。
“你好像很害怕我,為什麼呢?”
“不,我冇有。”
陸宇矢口否認。
“那你為什麼不轉身看看我?我今天不漂亮嗎?”
洛靈嘟起小嘴,嗔怒也透著活潑可愛。
“不用看我也知道你今天很漂亮,你每天都很漂亮。”
陸宇繞著洛王墓走了一圈。
冇有出口。
這裡就像一個閉鎖的圓形,又或者是貪玩的孩子用紙片堆起的螞蟻牆,他就被困在這裡麵,找不到出路。
“能放我出去嗎?”
陸宇終於轉身,看向洛靈。
她歪了歪頭,滿臉好奇:“我冇有攔你呀,可是你冇有繩子,是走不出這裡的。我也是呢,我也走不出這裡。”
陸宇無奈,隻好後退。
事實上還有一處地方他冇去。
是那個洛靈出現的窟窿。
直覺告訴他,那裡很危險。
致命的危險。
說來奇怪,閉鎖的環形,在陸宇決定回到原來的位置時,就出現了缺口。
他退了回去,又回到了公寓。
這次陸宇決定換個方向。
他在前麵走著,身後洛靈不緊不慢地綴著,就像等待獵物筋疲力儘的母狼。
到了繁華的市區。
世界大亂。
開著豪車的年輕人將油門踩到底,撞飛了正在馬路中心不可描述的情侶;紋著紋身的壯漢怒目圓睜,摟著小太妹拿刀砍向正在拚命往自己嘴裡塞食物的流浪漢;銀行大門被炸開,所有人爭搶起紛飛的紙票……
陸宇剛出現,就被一個臉色酡紅的長發美女拉住,拉著他就要往小巷子裡走。
陸宇連忙掙脫,將衣服脫到一半的長發美女打暈,迅速離開了這裡。
危險,混亂。
所有人都像狂亂的野獸,進行一場名為欲望的狂歡。
貪食者不知饜足,狂暴者宣泄武力,美食和享受讓人沉淪,情(喵)欲和本能使人墮落……
到處可以看到苟(喵)合的男女,到處能夠聽到淫(喵)靡的聲音。
陸宇突然懷念起一無所有的老城區,至少那裡的欲望不會像這邊這樣狂暴。
於是他抓起洛靈的手:“我們回去!”
洛靈看著周圍的景象,臉上染上了紅霞。
她看向陸宇的眼神,似乎變得熾熱起來了。
陸宇突然覺得自己犯了很大的錯誤。
洛靈不該來這裡。
於是他抓住洛靈的手,大步朝回走。
“呐,剛才那些人是在乾什麼啊?”
“交配。”
“我也想交配。”
“隻有夫妻才能交配。”
“騙人!好多人不是夫妻呢,我知道的,好多好多人,都不是夫妻。”
“隻有相愛的人才能交配。”
陸宇立刻改口。
“可是……他們也不愛對方啊……”
洛靈聲音突然低沉下來。
許多幕畫麵湧入她的腦海,世界在變化。
人們在遺忘,在痛苦,在沉淪……
可她什麼都幫不上忙。
甚至……
洛靈舔了舔嘴唇,看向陸宇的眼神更加熾熱了。
不知不覺間,她已墮入其中。
二人回到了那處公寓。
這裡依舊安靜,外界的暴亂似乎冇有影響到這裡。
“呐,陸宇,我想……”
到了黃昏,黑裙的洛靈大眼睛變得水蒙蒙的,聲音像隻小貓在叫。
“不,你不想。”
陸宇不敢離開公寓了。
他看到了暴徒在逼近這裡,淫(喵)靡的聲音在周圍響起。
惡化了。
該怎麼辦?
如果洛靈頭上有個名為“情(喵)欲度”的奇怪指針的話,那這個指針一直在緩慢地增加,從來不會停止。
陸宇很擔心這麼下去,她會提出請求。
不過還是有一個好消息的。
現在到了傍晚,今天就要結束了。
……………………
火紅的夕陽在天際懸掛,晚霞映在洛靈白皙的臉蛋上。
她已經徹底意(喵)亂(喵)情(喵)迷。
而陸宇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不太對。
夕陽懸掛了許久,夜幕就是冇有降臨。
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一聲帶著惡意的竊笑。
“嘻嘻嘻……”
馬上,陸宇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陸宇……和我交配……”
洛靈提出了請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