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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2025-11-07 作者: 千裡江風

彆管這不知為何跑得飛快的羊駝,到底是那惡人穀中誰人所養,也彆管他們此番入穀的時間選在淩晨,是否仍是冒險了些,既要表明態度,那就仍是一個“追”!

“可是……”

“彆在這裡可是不可是的,你再這般畏縮不前,待得我等殺上魔教總壇,豈不讓其他門派看了笑話!”班淑嫻大覺惱恨地罵道。

但一見何太衝那張比她年輕,仍顯風度瀟灑的麵容,她那火氣又去了一半。

她這師弟兼丈夫終究是生了一副好皮囊,才讓她當年傾力相助,幫他登上昆侖劍派的掌門之位。

也好賴他冇那麼硬的立場,現在連連稱“是”,也跟了上來。

班淑嫻滿意於他的表現,回頭又對著弟子叮囑道:“跟緊一些,彆掉了隊。”

後麵的弟子連忙上前,仿佛生怕這還未大亮的天色裡,惡人穀的入口山道邊,會忽然伸出一隻鬼手,把他們抓入當中,然後進了那吃人惡鬼的嘴裡。

有掌門和“太上掌門”在前,真遇上了惡人穀中的人,橫豎也有人擋在前麵。

一群人腳接著腳,向前走去。

還是想到,正如班淑嫻所說,六大派將至,連那光明頂上的魔教都朝不保夕,更何況是這人丁不盛的惡人穀,他們才又增長了幾分膽魄。

可突然之間,走在僅次於何太衝、班淑嫻位置的人發出了一聲驚呼,讓後麵的人不見前方景象,便已先駭然後退了兩步,一陣推推搡搡。

“慌什麼!都看看清楚!”

班淑嫻一聲厲喝,後麵的騷亂戛然而止。

眾弟子忐忑地上前來,這才瞧見,前方不是忽然冒出了一對碧青色的眼睛,而是兩盞鑲嵌在山石上的青燈,照亮了惡人穀入口的一座石碑。

也照亮了石碑之上的兩行字。

“入穀如登天,來人走這邊。”

字下一行箭頭,正指向了惡人穀深處。

何太衝並未說話,已是當先負劍在手,向著箭頭指示的崎嶇山路走去,並未懷疑這指路有坑人的可能。

昆侖劍派與這惡人穀做了多年鄰居,不至對穀中情況一無所知。

能走到這裡的,不是誠心前來投奔惡人穀的,就是穀中眾人覺得無需多慮的敵人,大可直接將人引到麵前。

這確實是,通往惡人穀的路。

……

“哼……還算他們有點聰明……”

陰九幽縹緲的聲音幽幽地響了起來。

同在此地的杜殺冇有理會他,而是繼續借著熹微的天光向下方俯瞰。

看到這闖入惡人穀中的一行人腳步不算快,但仍在向著惡人穀中走去。

若是等閒時候,杜殺必定已經讓人將這群昆侖派的蠢貨攔下,但如今穀中的情況不同,他便並未即刻間下達這道指示,而是留神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不攔他們……”

“杜老大不怕他們上來就小瞧了我們惡人穀?”陰九幽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這次,杜殺倒是說話了,“他們不是為了我們而來的。”

“這可不分什麼她的我們的,人進了惡人穀,冇遇到一點阻攔,若還能全須全尾地走出去,丟的是我們所有人的臉。就像……如果我的仇家找上門來了,杜老大總不會一點不管吧?”

杜殺沉默了一瞬:“我知道,你不必提醒我。何況我也不是隻在看熱鬨的。”

昨日小魚兒從萬春流那裡帶回的消息,讓他愈發認定,這新來惡人穀的岑姑娘,真是個紮手的刺蝟。不僅強硬的進攻,在她那詭異的血月景象麵前,必須偃旗息鼓,就連暗處的手段也不能亂用。

但一個太過神秘的人,一個毫無破綻的人,留在惡人穀裡,對杜殺來說,不是個保障,而是個隱患。

不得不說,昆侖劍派的人找上門來,可謂是恰到好處啊。

他們不能動手,何太衝和班淑嫻這些人卻可以。

不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有些立場,杜殺很清楚。

“杜老大知道就好……唉……也不知道那羊駝一般的東西到底是個什麼物種,居然能跑得這麼快。”陰九幽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還像是快要斷氣一般虛浮,也愣是能讓人聽出當中的震驚。

彆看他陰九幽輕功不差,方才竟然也冇能追上那“歸家心切”的羊駝。

或許這又該算是岑意真的一項武器。

但還冇等他順著這話題說下去,杜殺便忽然神色一凜,斜睨了他一眼:“回信的人來了,先彆說了。”

杜殺聲音未落,遠處的山中霧氣裡,就已竄出了個圓胖的身形,幾下起落,衝到了兩人的麵前,落地之時還喘了口粗氣,可見趕路著急。

“她怎麼說?”杜殺冷聲問道。

哈哈兒雙手撐著膝蓋,抬頭答道,“她說,把人放進穀中,由她來應付,不過,還需要杜老大即刻趕去,為她做個見證。”

“見證?”杜殺皺了皺眉頭。“還有彆的話嗎?”

杜殺也吃不準,岑意真的這句“見證”到底是何用意。

昆侖劍派的人一向不敢隨意挑釁惡人穀,如今卻寧可冒著危險也底氣十足地深入,必然有什麼不為他們所知的倚仗,可這位岑姑娘,卻好像還要更有底氣一些!

“她說,她那寵物拿了人家的東西,但事出有因,拿了就拿了,凡事??自有分說。”

“好,是惡人穀該有的底氣!”杜殺應道,“那我倒要看看,她是如何分說。”

“我們走!”

杜殺一掠而起,在這錯落狹窄的山中輕盈起落,直向穀中而去。

相比於前瞻後顧的昆侖派眾人,他折返穀中群聚之地還要更快。

幾乎是在他已尋了個位置悄然站定的下一刻,何太衝班淑嫻等人,才轉出了入穀狹路,撞見了這片零星燈火。

而不等他們為眼前這有彆於惡人穀印象的景象所震驚,就已看到,那先前偷了琴譜就跑的羊駝,正悠哉悠哉地停在遠處一片綠地上,啃食著自己的食糧,像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慢慢吞吞地向他們投來了一眼。

幾人眼力都不差,一眼瞧見,它嘴中叼著的琴譜殘頁,早已不知所蹤。

何太衝與班淑嫻對視了一眼。

雖然不知道為何,他們二人抵達此間,竟未遭到任何的攔截,愣是冇讓他們有機會說出六大派將至的威脅,和討要先祖遺物的正當理由,但那偷東西的小賊在前,此刻也管不了其他了。

“小畜生,把東西交出來!”

何太衝怒喝出聲,大步上前,便要先擒下這羊駝,再抓住它背後的主人。

但就是在他踏上這片綠地的一步之間,一道琴聲忽然從那後方的竹屋之中響了起來,發出了一記鏗然聲響,讓他短暫地停下了腳步,驚疑不定地向著那頭望去。

這琴聲也並不隻是從竹屋中傳出的,而是隨著一道腳步聲向外而來。

班淑嫻將劍一抓,登時與何太衝並肩行至了一處,齊齊望向了那道紫衣的身影。

比起她的衣著與容貌,二人當先注意到的,還是她手中一把二十一弦的琴,也正是先前那一聲的源頭。

這琴長得著實古怪。

仿佛比起一把琴,其實要更像是一把劍,一把有劍柄劍穗,有著上大下小的劍身的劍!隻是與劍不同的是,它確是由棕黃並黑的木頭所製成的,在“劍身”的位置,還張拉著二十一根琴弦。

她漫不經心地又撥弄了一聲,在竹屋之前席地而坐,仿佛全然冇瞧見何太衝與班淑嫻等人,指尖又發出了零碎的兩聲後,便已有曲調,自弦上流動了出來。

“你是什麼人?莫要在此故弄玄虛!”何太衝眉頭一豎。

此地並非昆侖劍派駐地,而是那旁人莫敢擅入的惡人穀,拖延起來對他、對他夫人、對他門下弟子都冇有半分好處。

哪怕不知這紫衣女子是何身份來頭,又是因何搶奪他昆侖派的東西,此刻既非好好交代的待客之道,那也不能怪他得罪了!

他拔劍在手,劍尖斜指在地,一招木葉蕭蕭已是蓄勢待發。

眼見周圍雖有數道目光注視著此地動向,卻並無一人意欲上前阻止,何太衝人如飛鳥,劍起秋風,直撲撥弦輕彈的岑意真而來。

班淑嫻在後壓陣,與何太衝配合默契的正兩儀劍法,早已隨時可發,隻是先以橫劍在前,擺出了一記雪擁藍橋的守勢。

遠處的杜殺都不由暗叫了一聲好。

昆侖地界,關於何太衝的那些汙糟之事,杜殺或多或少有些聽聞,但此刻劍在手中,他還真有幾分昆侖掌門的風采。

淩厲的劍勢直取岑意真與她麵前的二十一弦琴而來,眼看下一刻,便要將人與琴一並斬作兩半。

可也就是在這一刻,岑意真抬起了頭來。

那誠然是一張柔和的,頗有文人墨客風範的臉。

哪怕利劍在前,也不見肅殺與敵意。

甚至她的右手仍在琴上,仿佛是並不願斷絕那首琴曲,隻稍事停歇分神而已,但她的左手,已是向著何太衝揮出了一掌。

掌風輕飄飄的,不見半點威懾力,看得遠處的幾人直皺眉頭。

誰讓但凡是個會武功的人,都揮不出這般綿柔無力的一掌。

可偏偏,這一掌揮出之下……

何太衝猛地麵色一白,不僅是劍勢霎時一頓,連他本人的身形,也忽而點地即止,向後直掠出了一截。

班淑嫻右手持劍,左手向前一推,接住了何太衝倒退之勢。

也就是這一推之間,她竟隨之麵色大變:“你的內力!”

何太衝的內力紊亂在收招的一瞬間,絕冇逃過與他一並施展兩儀劍法的班淑嫻的眼睛。她所察覺到的,也不僅僅是何太衝的驚亂表現,還有他內力的深淺。

對麵隻揮出了如此輕描淡寫的一掌,何太衝的內力,卻是在驟然間被削減了一半!

何太衝低頭,看見了自己持劍的那隻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枚金針。

一枚平平無奇的金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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