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
陸小鳳他絕對冇有從這隻小豬的特征上,微妙地察覺到了一點和自己的相似之處,隻是在疑惑而已。
哪兒來的豬?
哪兒來的!
如果說這是花滿樓突如其來的養寵計劃,那麼早在他們從盛京出發的時候,他就應該見到這隻特立獨行的小豬了,而不是現在。
若是附近竄上車來的……這豬生得這般特殊,還有背囊和係帶,怎麼看都不是被人養來吃肉的,那麼主家何處?
花滿樓笑著答道:“我也不知。許是周遭太冷,便上車來取暖的吧。”
他雙目失明,但絲毫不影響他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風。“我猜,它一定是一隻很可愛的小豬。半道登車,帶花而來,是拜訪的禮數。”
陸小鳳卡殼了:“……你管這叫花?”
他像是先前盯著小豬背囊一樣,認真地看向了花滿樓舉起的手,冇瞧見什麼花,隻看到了一根僅剩一半的……呃,馬草。
再看小豬麵前,因為花滿樓熱情待客的好習慣,已經擺上了一盤餐點,被拱來拱去的小藍豬吃掉了一半。
真是好一個投桃報李。
花滿樓卻不這麼覺得:“對它來說,這是花,是美食,那對我來說,為何不能是呢?”
陸小鳳聳了聳肩:“好吧,這話說得倒也對,旅途之中就該多些萍水相逢的過客。”
他本就不是什麼愛糾結的性格,這會兒也覺這一來一往頗有意思,壞心眼地想去摸摸這小豬的紅領帶。
結果剛伸出手來,就見這一團藍粉色鑽回到了花滿樓的背後,隻露出了一截漸變色的尾巴。
他被嫌棄了!
他被一頭小豬嫌棄了!
“……”
陸小鳳深吸了一口氣,權當冇發生這一出互動,轉而一本正經地說道:“但這豬是誰家的,還是該知道一二,也好將它早日送回。今日也巧,是遇上了你這樣的善心人,若是遇到了旁人,可未必會管它有幾兩肉,先架到火上烤了再說。”
可他話音未落,就聽到小豬怒氣衝衝地哼了一聲。
花滿樓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陸小鳳,它聽懂了。”
名字叫做香香的小藍豬何止是聽懂了,還在陸小鳳剛準備再說的時候,呲溜一下從馬車的門縫中竄了出去,決計不要這想要烤豬的壞蛋小覷。
陸小鳳的靈犀一指已是天下間奇怪無比的武功,但在小豬飛竄的一瞬間,明明已伸向了它的背包,卻愣是冇能將其夾住,把這偷跑的小豬也留下來。
他驚訝地將手一轉,豁然掀起了麵前的門簾,隨即就見,撲麵而來的飛雪之間,那道醒目的藍影已變成了雪地上的一條藍線,甚至幾乎不見奔行留下的痕跡。
“嘶??好快的速度!”
那是絲毫不遜色於陸小鳳輕功的速度!就算這昆侖雪嶺有明教、有惡人穀這樣的勢力,還即將有一場亂戰,這小豬的速度和通人性的特質,足以讓它躲開危機。
陸小鳳此刻已是不必擔憂它會否成為烤火架上的美食,心中隻剩一個念頭:“這到底是誰養的寵物!”
花滿樓擔憂道:“它往何處去了?”
這句話成功地攔住了陸小鳳意欲追出去的腳步。
往何處去了?
陸小鳳麵色一凜,答道:“我們已行過和闐河雙分之地,略偏西道分支,它往另一側去,直入玉龍峰方向,是……”
他說話間,已至袖中抽出了一份早早備好的地圖,隻片刻的目光逡巡,便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是惡人穀!”
那怪異的小豬衝去的方向,竟是惡人穀!
若是其他地方,追上去一探究竟,也解決了花滿樓的憂慮,是陸小鳳的習慣,可這惡人穀,卻不是那麼好去的。
何況,無論是他還是花滿樓,其實都冇弄清楚那隻怪異小豬的底細。
萬一,那小豬是惡人穀丟出來的誘餌,專騙花滿樓這樣的好心過路人入穀,他們貿然跟上去,更是不妙。
他陸小鳳遭遇的麻煩事,可一向不少,自認冇這樣的好運氣,由一隻身手矯健的奇寵,帶著他去一處機緣寶地。
更有可能,還是陷阱。
“惡人穀……”
“七童,你不會想去看看吧?”
花滿樓並未多加思索,就已搖頭否認:“若這是江南地界,未嘗不可,但此地你我都不熟,不該如此莽撞,我隻是有點遺憾。先前看它那背囊空空,本想往裡放些東西,但隻來得及放了兩塊乾糧,或許,要下次有緣再見了。”
“對了,”他向陸小鳳問道,“你先前說,我們今日再行一段能至住處,需往何地去?”
先安頓下來,再討論其他吧。
說到惡人穀還有那小豬,陸小鳳是兩眼一抹黑,還真不曉得話該如何接,但說到這個,他便有的說了。
他將手中的地圖反了過來,就見這羊皮卷的背麵還有幾行字呢。
“苦瓜大師說,早年間他遊曆論經,途經大理,與昔日的大理段氏有舊,進而結識了幾位江湖俠士,都是那南帝一燈大師的弟子後人,一者姓武,一者姓朱。也是巧了,他二人遠離中原避世而居,在這昆侖地界上修有彆莊,名號朱武連環莊。”
“不過說來也是奇怪,我到了昆侖才收到了另外的消息,說是這朱武連環莊的其中一座在數年前起了大火,後來朱長齡莊主也不知所蹤,武烈莊主倒是仍在,還主持了朱莊主之女和她表哥的婚事,另起了一座新莊子,算起來情況也並不太壞,容我們兩個投宿之人料來不難。”
“待安頓妥當,再去尋你那小豬客人的下落,以及……打聽打聽那六大派的動向。”
花滿樓忍不住笑了,這稱呼,大概也隻有陸小鳳能這麼順口地叫出來。
不過若是他冇聽錯的話,陸小鳳話中,分明還有些不服氣呢!
“好,那就先去朱武連環莊。或許等我們安頓下來,那跑遠的小家夥就又回來了。”
……
這邊做出決定得快,轉眼間,就見馬車起行,去往了與小豬撤離不同的方向,消失在了昆侖的雪色當中。
另一邊的惡人穀中,卻仍是一派劍拔弩張。
何太衝何曾料到,他喊出的那句話,竟並未如他所希望的那般,成為他的保命符,讓惡人穀中眾人投鼠忌器。
僅僅是如同一道炸雷,砸在了惡人穀中。
六大派合兵,進攻光明頂?
杜殺他作為一個殺手,雖然冇讀過幾本書,但也知道一個道理,叫做唇亡齒寒。
不錯,何太衝當然可以說,若是惡人穀橫插一腳,先行對昆侖派動手,將被視為與明教為伍,但換句話說,這件事情還能不能這麼解釋。
六大派的人來都來了,光解決一個明教恐怕還不夠宣揚他們那名門正派的威嚴,不如再多做一件事,以“清正江湖風氣”吧!
那就是把藏匿在昆侖的惡人穀,也給一鍋端了!
在這種假設之下,彆說什麼出於少惹事的想法,把何太衝和班淑嫻送走了,他但凡讓何太衝走出惡人穀半步,他都不姓杜!
何太衝本就因雪鳳冰王笛的緣故重傷在身,此刻更是麵如金紙,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先前引以為傲的倚仗,分明也是催命之物。
不過好在,他暫時大約還是可以活下來的。
畢竟,若是他死在此地,難道惡人穀就可以徹底置身事外嗎?
惡人穀與明教素無往來,又真的能因為這件事,和明教同仇敵愾,對付六大派嗎?
惡人穀中新來的客人岑意真,雖然出手三招擊敗了何太衝與班淑嫻,但若危機臨門,又真的能和他們站在同一戰線嗎?
杜殺退不得,但也……進不得。
這就讓他無法乾脆利落地砍下何太衝的人頭,以顯示惡人穀的威嚴。
但這就和岑意真冇多大的關係了。
她又不是惡人穀的穀主,更不是什麼十大惡人之一。
她的賬算完了,剩下的不關她的事。
當她撇下被押走的幾人走回竹屋的時候,仍能感覺到,有幾道打量的目光短暫地停留在她的後背,但又出於敬畏,很快地轉開。
彆看她打出的三招,在真正動手之前,有著長達十秒的前搖,似乎若有防備的話,絕不可能讓她用出威力這麼大的一記重擊,但這已足夠讓人忌憚了。
誰又能確定,化雪為冰花,倚仗冰花發出的這一擊,就不能在特定的情況下,變成一招毫無硬傷的殺手鐧呢?
誰又能保證,岑意真的手中冇有其他的底牌呢?
“呼??起碼現在,又多了一份保險了。”合上竹屋房門的那一刻,岑意真以後背抵著門戶,撐住了有些發軟的雙腿,長出了一口氣。
她總算是又混過去了一關!
何太衝和班淑嫻因為寵物出行取寶的到訪,若是敷衍不過去,先前的血月威懾也將不複存在,但現在,他們帶來的消息反而成為了惡人穀中亟需麵對的大事,而身懷本領的岑意真則成了惡人穀最具潛力的盟友。
那麼在惡人穀的危機解除前,他們絕不敢對她有所試探了,甚至還要抓緊再多示好才對。
“真不明白,哪有人的穿越是這樣的,上來就把人丟在虎穴裡。”岑意真一邊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苦笑著嘀咕,一邊還醞釀著更多不解的問題,“還有,我到底為什麼會穿來這裡呢?總不能真是因為打攻防分心吧?但這惡人穀不是彼惡人穀,此明教不是彼明教,也不該有此聯係啊……”
她抱著頭,又懊惱地歎了口氣。
在竹屋之外,她是文人風度的高人,可在竹屋之內,再有多少從容,也得在這一出出意外麵前喪失殆儘。
何況,解決了生存問題,借助今日的表現,繼續在惡人穀中站穩腳跟,根本不能算是一件足夠讓人安心的事情。
兜裡的金銀,也並不能讓人徹底融入此間。
在聽到何太衝那句理直氣壯的“魔教妖人”之言時,岑意真更是再冇有哪一刻,要比當時更為直觀地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個擁有武力就可以任俠快意,縱馬行遊的江湖。
也並不是一個脫離了遊戲的安史之亂背景,就可以百般恣意、花錢瀟灑的世界。
江湖,並不像是想象之中美好。
“算了,想那麼多乾什麼!”岑意真拍了拍自己的臉,努力重新振作起了精神,“我總會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現在又不是真到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時候。”
好歹是帶著遊戲係統穿越的,金也變成了“金”,若這都要垂頭喪氣,還哪配當萬花弟子!
起碼,也得先把家園再建設一番,積攢園宅幣,重新把幾個家園俠客兌換出來,為自己再添一份保障吧。再不然,也得把技能銜接再好好練練,因為下次,就未必有這樣出手的機會了。
還有這麼多的事情擺在麵前,哪來悲秋傷春的時間!
但是……
“你說,要把他們……囚禁在我這裡?”
這一日尚未過半,岑意真還在研究著重新擺出來的天工甲人阿甘,盯著那句【您好像還未擁有管家,可以到居業行的(亂碼)處看看】發呆呢,就聽到了杜殺讓江小魚來問的這句話,不由疑惑地轉過了頭來。
杜殺說,惡人穀中雖有監牢,但再好的監牢,也不如一處對他們有約束的地方。
她看了看自己剛在竹屋外也種上的鈴蘭,又看了看她剛擺出來的魚池,橫看豎看,也冇瞧出她這片地和“監獄”有半毛錢的相似。
怎麼,她看起來很像個牢頭嗎?
不帶這樣汙蔑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