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
何太衝幾乎是下意識地,在握緊手中長劍的同時,轉頭看向了自己先前站的位置。可在這極短的時間裡,他根本無法從黎明的惡人穀土地上,找到那支先前被他挑飛的金針。
一根,價值六十金的金針。
但一聽到岑意真的後半句,他又頓時意識到,這和是不是六十金,需要他們賠付,根本冇有多大的關係,而是,對方根本不打算接下他們半含威脅的道歉,依然要把這筆賬算到底!
“姑娘……”
“血手先生若要維護惡人穀的體統,對你等擅闖之舉另行懲戒,這我管不著,但現在,還請先給我一個交代!”岑意真眉峰微挑,一句話打斷了何太衝的辯解。
不過與其說這話是衝著何太衝來的,還不如說,是對著遠處的另一人。
血手杜殺就被這一句話暫時壓住了腳步。
江小魚朝他這位杜伯伯的臉上打量了一番,心中暗道,若冇有岑姑娘的這句話,隻怕杜伯伯已跳出來攔住何太衝和班淑嫻去路了。
畢竟,若讓外人知道,惡人穀放任昆侖掌門來去自如,隻賠禮道歉了兩句便全身而退,這惡人穀對外何來威嚴。
不過岑姑娘不打算輕拿輕放,顯然更合他的心意。
可這話對惡人穀眾人來說是好事,對何太衝、班淑嫻來說,便是件大大的禍事。
這羊駝的主人以一琴一針,便讓他們不敢擅動,儼然是找麻煩撞上了個硬茬,現在……
“姑娘若要我等賠付金針,這六十兩黃金,於昆侖派而言並不難送上,若是不信我等,也可讓弟子先回門中取來。”
班淑嫻深吸了一口氣,當先說道。
她本就生得身量頗高,此刻倒比何太衝看起來再多幾分掌門的模樣。
但也不知是不是昆侖劍派這幾年間隻知蠅營狗苟,就近宣威,以至於這話再如何說,也不見幾分俠士風範。
班淑嫻又道:“至於這冒犯姑娘之過,不知要我等如何致歉?”
按說這琴譜不論配與不配,總歸是他們昆侖的東西,可如今形勢不由人,若是不解決了眼前的爭端,隻會腹背受敵。
那就低頭認錯,大不了再拿出些賠罪之物,也好過又如當年一般,叫她聽到何太衝因小妾染毒患病,便讓弟子千裡迢迢不惜重金,去采購那千年人參!
岑意真不知班淑嫻此刻心中所想,隻是從容不迫地將手中的玉笛轉過了一圈,心中對於她此番如何立威,已越發有了把握。
“倒也簡單。你夫婦二人合力,接我三招,若能全身而退,我便再不追究。隻是這琴譜確非你等堪配,便休想叫我再拿出來了。”
何太衝與班淑嫻麵麵相覷。
接她三招?
這要求聽起來並不算難,可是……
“敢問,方才那金針是否也算姑娘口中的招?”
“不算。”岑意真回答得果斷,“六十兩黃金一根,我連你們現在交不交得出賠償都吃不準,如何會再用第二根。我便隻用手中這一支玉笛,與你等過招。”
“好!”何太衝目光一亮,唯恐對方後悔,“就如姑娘所言,不必我夫人相助,由我接你三招。”
岑意真冷笑了一聲:“這個時候逞英雄,對你可冇什麼好處。”
若是真和他們快速打鬥過招,岑意真可冇有多大的信心,到時候又踉蹌地跑回到家園地上召出一輪血月來,也未必能如剛入惡人穀時一般有此奇效。
可他們先被金針擺了一道,現在甘願原地接她三招,那有些東西,也就好辦了。
一遭穿越,她原本穿著的裝備大多不知所蹤,還得靠著背包中的替換散件來頂上,唯有一個東西例外。
鴻輝套校服拓印,能直接按照衣服來解釋,常駐的武器拓印呢?
在一個真正的武俠世界,總不可能拿上任何一支筆,都會替換成雪鳳冰王笛的樣子。
所以現在握在岑意真手中的,確實是一支青岩萬花穀花間遊心法的特效武器,也曾被她在夜深人靜之時,驗證特效還是否能夠啟動。
答案是能!
但這個遊戲的特效武器,絕大多數門派的啟動要求,都是一套猴戲,在打本的時候冇個倒計時都未必好用,更彆說是和這些出劍出招太快的江湖人士對壘。恐怕杜殺的鉤子都到她麵前了,她還在讀條。
在何太衝夫婦甘願接她三招變成靶子的時候,卻不同了!
“如你二人所願,這第一招,叫做凜冬踏雪曲。”(*)
班淑嫻立時橫劍在前,一口內勁提起,滿麵戒備。
江湖上以曲為名的,大多是以內功蘊藏於曲譜之間,以內力驅動音律為刀兵殺人。彆看眼前的年輕人讓人察覺不出內力深淺,但一句“凜冬踏雪曲”,卻很難不讓人想到諸如碧海潮生曲之類的東西。
可下一刻,班淑嫻便發覺,情況比她所想象的,還要詭異得多。
岑意真持笛在手,玉笛橫吹,這本已隔絕了昆侖飛雪的惡人穀中,竟是突然地彙聚了一層幽藍的清光,裹挾著飛雪飄飛而下。
在她的腳下,短短數息,便已彙聚起了數道冰條。
哪怕在班淑嫻所站的位置,嗚咽的笛聲並未帶來任何的音律顫動,飛雪也不曾撲麵而來,她仍是後背一涼,直到何太衝也上前一步,隨時能與她合力一擊,這才勉強鎮定了心神。
但讓她更冇想到的,是岑意真的下一步行動。
她的笛聲,忽然就停下了,隻有飛雪仍從空中降落到她頭上,短暫地停留在她鬢邊的紫色葉片頭飾上。也隻有依然在湧動流轉的冰條,證明著她隻是蓄勢待發,而不是收手。
“去!”
玉笛向前一指。
離得遠一些的昆侖弟子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凜冬踏雪曲,不是音攻之法,而是另一種邪門的武功!
她長笛一指,腳下的冰條,便頓時自地下蜿蜒而過,“爬”向了何太衝和班淑嫻。
“師父當心!”
還用他們說嗎?
何太衝早已一劍厲劈向地,挑起了塵沙土塊,直迎向了地麵的冰條。但這飛揚的沙土似乎直接穿過了眼前的冰條,隻見得一片皓白的顏色勢不可擋地蔓延到了他的腳下。
他毫不猶豫地做出了下一步的應對,那就是拔地而起,幾乎是當場施展出了那頗為令人稱道的輕功,可也就在這一刻,雪色蔓延,悍然包裹了上來。
觀戰的昆侖弟子險些驚呼出聲,卻又奇怪地看到,在他們師父的臉上浮現出了一個異常錯愕的神情。
然而不等何太衝弄明白,為何這過於反常的冰霜遠遠冇有他所以為的傷害,簡直像是不痛不癢的抓撓,他就忽然聽到了一道依然清冷沉著的聲音。
“小心了,第二招,叫做雪鳳舞連天。”
什麼?
何太衝瞪大了眼睛,隻見得遠處綠光一閃。
近處……近處的飛雪便已在一瞬間膨脹、炸裂了開來,化作了一朵巨大的冰花,將他纏繞在了當中。
他明明提劍在手,卻愣是像個初學武藝的人一般,根本不知道往何處反擊!
一道凜冽的劍氣阻攔在了他的前麵,讓他憑借著下意識的反應,合成了正兩儀劍法,向著冰花來源的方向挑出,但依然冇能擋住,五瓣冰花在霎時間切開了他的外袍,幾乎如同五把刀刃砍向了他。
何太衝本就不是有多強硬的人,落地的瞬間止住了肺腑的震蕩,當即點地要退。
但他的動作再快,難道還能比瞬發的技能更快嗎。
在他冇能阻止岑意真吹完那十秒的凜冬踏雪曲時,就已落入下風了。
遠處的紫衣姑娘目光沉沉,一指商陽點出,正中那冰花的中間。
第三招。
雪風縱橫。
何太衝與班淑嫻都在其間,頓時接連發出了兩聲慘叫,被巨大的雪浪掀翻了出去,隨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這一擊再不像先前一般輕描淡寫,甚至讓人懷疑對方放了水,而是何其驚人的雷霆一擊。
何太衝更是眼前一黑,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一時之間,他的眼前紅的藍的黑的白的交彙成了一片,就連聽到的聲音,也變得模模糊糊的。
“……這是第三招,飛指抖霜。”
“……”
“……你們,似乎並冇能夠全身而退呐。”
何太衝倉皇想要站起,卻猛地捂住了胸口,隻覺那裡一陣四分五裂的劇痛,又讓他倒了下去。偏偏在他的前方,已有一道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走了過來,仿佛下一刻,就能舉起手中的玉笛割斷他的咽喉。
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何太衝根本來不及多想,一句話脫口而出:“你們不能殺我!六大派盟約圍攻光明頂,少林武當峨眉將至,若我死在惡人穀,你們也逃不了遭遇圍剿!”
這話本該說出在他更有把握的時候,而不是在此刻,像是喪家之犬獲取活命的機會一般,掙紮著說出。
但何太衝還有什麼辦法,他得保命!
岑意真的聲音幽幽地響起在了麵前:“六大派為何要圍攻光明頂?”
何太衝大喊:“當然是因為他們是魔教,是妖人!”
“不滅魔教,何以清正江湖風氣。”
……
“要我說吧,倒也未必真有什麼妖人魔道之說,隻不過是明教作為外來勢力入住中土,既要傳教,便難免有摩擦。摩擦因為某些人的緣故變多了,就成了生死大仇。”
“不過,光隻是因為個明教光明左使楊逍,還不至於鬨到今日這個地步。”
陸小鳳掀簾而入,跳上了馬車,就著車中的炭火烤了烤手,呼出了一口冷氣。
他是個俊俏瀟灑的青年,哪怕因為連日趕路稍顯憔悴,也並不影響他暖和過來後,一摸那唇上的小胡子,露出笑容時的討人喜歡。
下一刻,他便聽到同在車中的好友花滿樓說道:“這就是為何你要從盛京趕來昆侖,湊這一趟熱鬨?”
陸小鳳笑了:“哈哈,怎麼能叫湊熱鬨呢?明明就是受人之托,替人……什麼聲音!”
陸小鳳剛要說,他此番算是接了好友苦瓜大師的委托,來幫少林助一助陣,便忽然聽到了一陣小豬哼哼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他耳力過人,在這一瞬間就已辨彆出了方向,也立時愕然瞧見,在他那一向光風霽月、與花草為伴的好友身後竟然鑽出了一隻……
一隻豬!
還不是一隻長相尋常的小豬。
這豬是藍色的,額頭上生著一枚六瓣旋轉展開的花紋,又在圓溜溜的黑眼睛上方各有一團白毛,像是兩簇白色的眉毛,每一呼吸眨眼,那團白毛就往下一墜,又跳起,說不上來的可愛。
不僅如此,這小豬的鼻頭、耳朵還有尾巴尖,都是粉色的,倒是緩解了那深藍色的怪異。
陸小鳳望著這小豬背上的背包,和它脖子上的鮮紅色係帶,手停在了解開自己紅披風綁帶的位置,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自己。
“……花滿樓,這哪兒來的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