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暴君
把離職協議隨手扔開,雲濟楚長舒一口氣。
一口氣還冇完,手機彈出消息,尖銳的男聲傳出。
“我今早說的話依然作數,雲濟楚,你考慮清楚,現在我已經是主美了,這件事冇法改變。”
“本來就是各憑本事的事,用得著這麼大氣性嗎?”
雲濟楚深吸一口氣,切出聊天軟件,來到郵箱頁麵,在草稿箱翻出早就保存好的郵件,按下發送鍵。
房間又回歸平靜,昨天還在趕進度熬夜加班,今天就這樣空落落坐在家裡了。
生活重歸五年前的安靜與平緩,還真是有些不適應。
不再想那麼多,克製住要拿起筆的手,雲濟楚抱起平板電腦撲到床上。
角落裡的紅色圖標閃閃發光,這款許久冇打開的遊戲,忽然跳出提醒。
-是否更新?
雲濟楚猶豫了一下才點更新。
這款遊戲名為《青玉案》,因其立繪精美,審美高級而風靡一時,不過這都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可能因為太久冇玩,這次更新很漫長,足足等了十多分鐘才完成。
悅耳音樂響起,伴隨著一連串提示音。
-地圖同步完畢!
-進度同步完畢!
-歡迎回歸!請領取回歸禮包!
還升級了地圖?同步的進度又是什麼東西?好在從前的布局冇變,甚至她充的錢、肝來的道具也都還在。
整整三百五十兩銀子!
不錯不錯,雲濟楚點擊開始按鈕。
請選擇
-繼續遊玩
-開始新的遊戲
雲濟楚點進繼續遊玩選項,裡麵亮著一行存檔??存檔時間是五年前的夏天。
那時候她步入大學,每天除了上課、畫畫,就是窩在寢室玩遊戲,茶飯不思,被迷得七葷八素,也不知這麼多年過去了......
腦海裡忽然浮現那張絕美的立繪,閃著暗金的深幽瞳色,優越深邃的骨相,高挑挺拔線條深刻的身姿,溫和儒雅的氣質,雲濟楚給他取名為赫連燼。
又是一聲提示音,打斷她的回憶。
-回歸禮包已領取,請查收!
金光燦燦幾個大字,下麵是小小一行禮包內容。
雲濟楚定睛一看,這......回歸禮包寒酸了點,摳摳搜搜二十個點數。
《青玉案》中的點數可用來提升角色屬性。
從前為了給遊戲中角色提升屬性,雲濟楚冇少熬夜。
二十個,聊勝於無,雲濟楚掃了一眼可增加點數的選項。
-身材
-相貌
-......
她壓根冇看後麵的內容,閉著眼在前兩項上一通亂點。
雖然看得見摸不著,但是這兩項屬性數據絕對不能差!
赫連燼已經是電子理想型,再錦上添花,那得好看成什麼樣啊?
要是能真真切切看一看就好了......
就像大學時期,玩得太沉迷時,偶爾做的幾個夢那樣......雲濟楚用手背貼了貼微微發燙的臉頰,剛要點進存檔,手機忽然一陣消息提示音連番轟炸過來。
“雲濟楚你真當自己有本事了,竟然敢把聊天記錄發到全公司的郵箱裡去!”
“就算冇有這回事,主美的位置也輪不到你去做!”
“我追你是看得上你,等我做了主美,有什麼好處肯定第一時間想著你,你又何苦鬨到這個地步?”
“你畫得好又怎麼樣?做主美又不單單隻看技術!你木訥遲鈍,怎麼可能往上升?你以為離職了我就找不到你?”
叮咚。
還未來得及退掉的公司大群來了一條公告??關於餘茗免去主美職務的通知。
雲濟楚笑了。
憤怒吧,敵人的憤怒是最好的興奮劑。
她打開手機拉黑正在持續輸出的餘茗並且退了公司大群,然後哼著歌點開遊戲存檔。
玉京城風景秀麗,街巷交錯縱橫,青雲河像一條玉帶蜿蜒穿過雄偉城池,紅牆碧瓦雕梁畫棟,美不勝收。
幾輛馬車緩緩行駛過橫街,春風吹得紗簾翻動,馬車內不約而同傳來幾聲克製的驚呼。
“那就是陛下的寢殿嗎?”
“快看!有紙鳶!”
緊接著,馬車外青衣女官不動聲色地使了個眼神,腳下步幅不緊不慢,就連紗帽旁的錦花都不曾抖動。
馬車內瞬間安靜下來,幾位選侍噤若寒蟬。
雲濟楚被一陣輕紗拂麵擾醒。
日光若破碎湖水灑入車內,刺得她眼角擠出幾滴淚。
出太陽了......
該不會又玩遊戲熬了個通宵吧?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用手擋住陽光,使勁閉了閉眼睛又睜開??日影重重,一位身穿黛色羅裙,頭戴雙釵的清麗女子正垂頭看手中的帕子。
她把眼睛重新閉上。
又睡懵了,穿進這個世界半月,她還是有些不適應。
......
雲濟楚半月前穿進了青玉案這個遊戲裡。
坐在對麵的,是與她出身差不多的選侍,名為李文珠。
那天晚上她打開遊戲,點進存檔,許是時間隔得太久,存檔裡許多數據無法讀取,點了三兩下,竟然給她重新按了個身份從選侍玩起。
可惜了她五年前廢寢忘食刷出來的好感度,還有天材地寶堆起來懷的一胎,如今可能要重新開始了!
而且是穿進遊戲裡親身體驗。
車外紫宸殿漸漸遠去,樹蔭擋住陽光,馬車搖搖晃晃來到太液池邊。
李文珠身形瘦弱,柳葉細眉總是微微蹙起,仿佛盛著道不儘的心事。
“阿楚,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喝點茶?”
雲濟楚把目光從車外移走,儘力平緩呼吸,手指輕輕拍了拍雙頰,她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蒼白極了。
“不了,謝謝,我冇事。”
李文珠放下手中茶盞,抿了抿唇,眉間溝壑更深,“這回選秀會不會像三年前一樣?”
“三年前?”
“你竟不知?三年前選秀死了一位選侍。”
死?
不等雲濟楚問,李文珠便俯身過來小聲繼續道:“聽聞那位選侍與先皇後容貌極為相似,陛下震怒,當場拔劍欲砍。”
雲濟楚目瞪口呆,她在法治社會長大,持刀傷人是重罪,更何況,隻是容貌相似而已,怎麼能殺人呢?
這是古代是皇權社會,她又在心中默念數十遍。
冇想到五年前溫潤如玉的赫連燼,如今卻是一個暴君。
估計她從前費儘心血養出來的赫連燼早就被垃圾係統吞掉了,畢竟那隻是一串數據。
半月來,雲濟楚第一次對接下來的生活感到迷茫。
會不會自己也死在這個陌生的世界?
不等她繼續想,那邊李文珠已經低泣,“不知我還有冇有命回家去......”
雲濟楚心情複雜,往一旁小幾上巡視一圈才意識到,這裡是不會有麵巾紙的,她連忙摸了摸兩袖,找出一方帕子遞給李文珠。
“彆哭了,若是被淑修娘子發現,又要記上一筆。”
這話壓根冇有安慰作用,但有恐嚇作用。
李文珠連忙止住眼淚,取出小鏡仔細擦了擦臉頰。
馬車駛至清輝閣,青衣女官沉聲道:“請下車吧。”
終於得到解脫,雲濟楚第一個衝下馬車。
清輝閣臨太液池,若是登高,可看儘太液池春色。
這些日子被拘在承香殿中,不是讀書寫字便是繡花學規矩,選侍們早覺窒悶,所以如今有登高望遠的機會,都麵露喜色。
雖興奮,卻也時刻記著規矩,看了一眼青衣女官的臉色,大家都靜下來,娉娉婷婷立在樹下。
雲濟楚儘量降低存在感,站在最旁邊。
這青衣女官為尚儀娘子,名喚淑修,大家都叫她淑修娘子。
淑修娘子鐵麵無私,這半月來記錄了不少選侍的禮儀、女紅等方麵的錯處,待半月後大選便會呈給太後。
“再有四十日便是先皇後忌日,內廷有方士出入,諸位不可隨意走動。”淑修娘子聲音沉穩嚴肅,“都收收心思,若是這段時間惹了陛下,我可保不住你們的性命。”
淑修娘子銳利的視線掃到雲濟楚身上,在她姣好的麵容上停了停,這才收回目光。
雲濟楚全然未覺,她正垂眸看著腳下蓮花紋磚,花瓣舒展,弧度優美,可見工匠技藝高超,這麼好的工藝,在她那個時代已經不多見了。
一陣風忽然而至,將太液池旁的柳枝吹得紛紛揚起,一隻繪著虎紋的紙鳶直直墜到雲濟楚的頭上,將她發髻上一支輯珠蝴蝶簪打落。
虎紋紙鳶和蝴蝶簪一同落在地上。
雲濟楚輕輕哎呦一聲,捂著頭剛彎下腰,隻聽兩個稚子的聲音由遠及近。
“阿念!我找到了!咱們的紙鳶在這裡。”
“慢些跑,當心摔跤,阿環,你慢一些。”
不等雲濟楚伸手去撿,一隻粉白小手握著紙鳶撿了起來,緊接著,小手的身後一陣蹬蹬蹬腳步聲也停下。
雲濟楚不由得順著那小手往上看。
一身淺雲色織錦羅裙,發頂紮著兩個髻,兩條黛色發帶隨風擺動,粉雕玉琢,長得可愛極了,看起來五六歲的模樣,也在看向雲濟楚。
一股莫名熟悉之感湧上心頭,雲濟楚當場愣住,僵在原地。
愣住的還有小姑娘身後的男孩,那孩子雖還是小身板,同樣不過五六歲,站得卻端正,目光深沉,打量著雲濟楚。
淑修娘子大步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少了許多從容,“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恕罪。”
說著,她怒目看向雲濟楚,厲聲道:“還不跪下!成何體統。”
雲濟楚乍然回神,隨著身旁數名選侍接二連三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她竭力不叫自己蹙眉,膝蓋太痛了,這蓮花紋好看是好看,但是不好跪。
公主拋了手中紙鳶,忽然眼睛一紅,撲到雲濟楚懷裡,“阿娘!”
一邊哭一邊對太子道:“兄長你看,是不是阿娘!和畫像裡……”
忽而遠處傳來內官高聲,“聖駕到。”
雲濟楚呼吸一滯,內心崩潰,懷裡的香軟變得駭人,淑修娘子剛說了這段時間不要觸黴頭,緊接著就出了這檔子事。
看來是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