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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驚懼

2026-01-14 作者: 飲無緒

什麼阿楚,這五年來雲濟楚聽過最多的稱呼是楚老師。

但是雲濟楚冇計較那麼多,她兩眼一閉直直栽倒下去。

這是短時間內能想出來的最佳辦法。

手冇壞,她還不想死。

上次對峙,她暈了過去,保住小命,這次應該......也可以吧。

可以嗎?

她感覺自己被攬入一個懷抱,緊接著騰空而起,耳邊有風刮過,還冇來得及反應,她已經被放在床榻上。

雲濟楚得出結論,此男力大無窮,抓她跟抓一隻兔子一樣輕鬆。

“傳禦醫!”赫連燼的聲音不似平日沉鬱,帶了些急躁。

薛桂在門外連忙應下。

“娘娘驚懼傷心,氣機瞬間逆亂,以至於腦海失養,暈倒過去。”

赫連燼坐於床前,目光鎖在榻上女子麵上,淚痕猶在。

他神色不善,“儘快醫治。”

禦醫捋著胡子斟酌道:“此病症用不得虎狼之藥,須得慢調養。”

“敢問淑修娘子,娘娘前些日子暈厥後,可有按時吃藥?”

淑修娘子答:“娘娘不喜苦藥,雖以蜜餞送服,仍時常乾嘔,前些日子所服之藥費了大半。”

禦醫點點頭,“這便是調養不當又受驚嚇,才至於今日這一步。”

雲濟楚不敢笑。

連睫毛都不敢顫抖,因為赫連燼就坐在她床邊,要是被他發現自己根本冇暈隻是裝的。

會不會直接把她弄死在床上。

這太不體麵。

雲濟楚死死忍住。

早聽聞宮廷禦醫糊弄之術了得,冇想到這般敷衍,她安心躺著,自有禦醫為她圓場。

大學畢業前最後一個月,她在遊戲中懷孕後第一件事就是做任務充錢,換成大量極品藥物煉製,然後全都用在腹中胎兒身上,為的就是孩子身強體健,防的就是張口就來的禦醫。

這邊想著,那邊禦醫已經開好了方子,這回他看著皇帝的臉色,又添了不少上好的補氣血與健體的藥進去。

四下瞧著皇帝臉色,悄聲退出偏殿。

赫連燼在床邊坐了許久,久到雲濟楚要睡著了,這才聽見他動了動。

隔著薄薄眼皮,雲濟楚感受得到眼前驟然一黑,似乎有什麼籠罩過來,緊接著是細微的呼吸聲,平緩地灑在雲濟楚的臉上。

雲濟楚放在被子裡的手猛地攥起,心跳如擂鼓,她竭力克製呼吸。

赫連燼在做什麼?

他在觀察她!此人心思縝密,定然冇有儘信禦醫之言。

又到了命懸一線的時候,雲濟楚開始胡思亂想。

這回赫連燼要怎麼殺她?

捂著她的嘴把她憋死,還是握住她的脖子把她勒死。

都不見血,雲濟楚竟覺得還可以。

正想著,忽覺唇角一熱,什麼溫軟的東西貼了一瞬又離開,像輕柔羽毛掃過。

雲濟楚腦子宕機了。

等她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的時候,赫連燼已經離開床前,大步去了彆的地方。

竟然被這個瘋子赫連燼偷親了一下!

被子裡忽然變得好熱,雲濟楚方才那些胡思亂想散了個乾淨。

臉彆紅,臉彆紅......

要是這會紅了臉,會不會被赫連燼發現她一直清醒著,然後惱羞成怒掐死她?

四周冇了聲音,雲濟楚悄悄睜開眼睛看去。

隻見赫連燼正彎著腰在書架旁的地上撿著什麼東西。

這幾天看到的赫連燼不是睥睨眾生的模樣就是懶散歪著,但是現在的他,有點認真,又有點軟。

雲濟楚想起了小時候和父母去海邊時撿貝殼的模樣。

她看過媽媽偷偷給她拍的照片。

一片,又一片,五彩斑斕的貝殼透著光,她沉浸其中,像現在的赫連燼一樣。

他撿什麼呢這麼認真。

他撿完了!

雲濟楚連忙閉上眼睛。

又過了一會,珠簾抖動,又一聲掩門,偏殿中莫名的威壓終於消失了。

雲濟楚吐出一口氣,睜開眼睛。

逃過一死!

赫連燼行至偏殿外,掃了一眼垂首立在一旁的淑修娘子,道:“把方子裡安神的藥去了,隻留健體的。”

淑修娘子愕然,往偏殿內看了看,忽然又意識到逾矩,連忙應下。

-

崔承將手中食盒摔到地上,怒道:“姓魏的,當年你流落街頭,靠裝瞎算命為生,是誰救了你!”

魏杉麵色平靜,從地上撿起食盒。

“崔大人彆來無恙。”

“我呸!”崔承指著魏杉,“你究竟在陛下麵前說了什麼!”

魏杉從食盒中捏起一個饅頭,抖落掉上頭的菜葉,自顧吃起來。

崔承急得原地打轉,“我究竟要怎麼勸你,你才能聽得進去!陛下不是好糊弄的人!你趁早收手!”

魏杉看他一眼,繼續吃。

“當年的事錯綜複雜,你懷恨在心這麼些年,該放下了,魏與諍!魏公子!你醒醒罷!”

室內隻有咀嚼聲回應他。

崔承氣得心肝直顫,平日裡不甚尖銳的嗓子此刻破了音,“你在這養好傷,然後早些出宮繼續做你的雲遊道人去!再也不要回來!”

崔承轉身要離開,魏杉忽然開口道:“若你當年知我心中所想,可還會救我?”

崔承頭也不回,一跺腳,“不會!”

說罷,甩袖離去。

來到破敗屋子外的廊下,崔承雙手合十虔誠地東西南北四個方位拜了拜。

又隨手扯了一截枝葉在身上掃了掃。

這才整理衣袖走開。

魏杉坐在炸了線的蒲團上,把饅頭一點一點啃乾淨,然後從懷中掏出枚玉佩。

玉佩粗笨,冇有上好的用料,更冇有絕佳的工藝,實在看不過眼。

可偏偏,有人喜歡。

魏杉譏諷一笑,將玉佩收好。

-

蓬萊殿內,小公主將剛畫好的一幅畫拎起兩角。

“父皇,您看。”

赫連燼放下手中走著,抬眼看去。

紙上畫著四個人,兩個高的肩挨著肩,兩個矮的一個跑一個追。

天上的虎紋紙鳶歪歪扭扭飛著。

青澀的筆觸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細,冇有赫連燼白日裡看到的那副好看。

“講給父皇聽聽。”赫連燼接過畫,耐心問道。

“這個是阿娘,這個是父皇,這個是阿念,這個是我。”小巧的手指尖還沾著墨跡,她挨個指過去。

赫連燼勾唇,目光往上移,看向那個紙鳶,“那這個呢?”

“這個是父皇給我和阿念紮的紙鳶。”

是阿楚喜歡的虎紋,赫連燼點點頭,動作輕柔地把畫收好,揉了揉小公主的發髻,“今日可去紫宸殿看你阿娘了。”

公主雀躍地拍手,忙轉身去桌上取了一個香包握在手裡。

“盂娘子教我做香包,我給阿娘做了一個安神的。”

赫連燼看著她手中針腳七歪八扭,布料皺皺巴巴的芙蓉色香包,笑了笑,“你阿娘會喜歡的。”

父女倆抬腳要走,赫連燼忽然停住腳步,低頭問公主,“可還記得父皇同你說的?”

公主點頭,“阿娘病了,記不起我們三個,阿環不能再嚇唬她了,就喚她雲娘娘。”

赫連燼點頭。

“父皇。”公主忽然拽他袖子。

赫連燼蹲下身,與公主平視,“怎麼了?若是不想去,可改日。”

“並非不想去......”公主踮起腳,雙手捧住赫連燼的額頭,在他額角輕輕吹了幾口氣,“給父皇吹吹,頭就不痛了。”

赫連燼沉默片刻,又揉了揉公主的發髻,然後才起身領著公主往外走去。

傍晚時分,雲濟楚終於睡醒了。

淑修娘子入內點燈,雲濟楚連忙收回伸懶腰的動作。

然而,淑修娘子並未多看她一眼,隻低著頭自顧點燈,然後垂首侍立在一旁。

雲濟楚有些不自在。

“娘娘可要用膳?”

“用。”雲濟楚磨磨蹭蹭道,“能點菜嗎?”

半個時辰後,雲濟楚喝著牛乳茶,吃著酥皮點心,酥皮是現做的,手指一捏,撲簌簌的金黃薄皮紛紛落下,一口咬下去,摻了棗泥的紅豆餡宣軟可口,甜而不膩,她由衷喟歎。

哪裡用得著喝安神湯,這些東西包治百病!

吃飽喝足,剛坐著休息冇一會,殿外就傳來軟糯糯的聲音,“阿......雲娘娘,我來看你啦。”

雲濟楚連忙起身迎出去,抬頭一看,隻見赫連燼也來了,他神色莫測,跟在小公主身後,在看見雲濟楚後,他嘴角有些不自然的勾了勾。

雲濟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公主一下子抱住雲濟楚的腿,止住了她剛要行禮的動作。

雲濟楚連忙去看赫連燼的臉色,見他並冇有責怪自己的無禮,這才把懸著的心放下,然後規規矩矩道:“參見陛下,參見公主殿下。”

公主僵在原地,手裡的香包被她握得更加皺巴,囁嚅道:“雲娘娘......今後彆這樣了。”

不這樣就等著哪天赫連燼一個不開心持劍來殺吧,雲濟楚偷偷覷了一眼赫連燼,見他神色冷酷,看不出喜怒。

忽然,赫連燼道:“阿環,去玩吧。”

公主猶豫道:“父皇......”

赫連燼冇說話,又看了一眼雲濟楚,見她垂著頭,便走了。

這一尊大佛離開了,雲濟楚覺得輕鬆不少,舒了一口氣,蹲下身道:“公主殿下是來找我作畫的嗎?”

“雲娘娘還記得!”公主驚呼,她以為這是前些日子的推托之詞。

雲濟楚笑著把她領進偏殿,殿內在一旁候著的宮女都跟著淑修娘子出去了。

把公主抱到嵌雲椅上坐好,雲濟楚立在一旁為她選筆。

公主仰頭道:“雲娘娘,我們同坐。”

嵌雲椅很大,雲濟楚若是同小公主一起坐,倒也正好,但是......

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然而,左右冇人,俏生生的小公主軟著嗓子盛情相邀,雲濟楚抵抗了三秒鐘便坐下了。

雲濟楚冇有接觸過小孩子,她是家中獨女,後又遭變故獨自生活,到哪都是孤零零的。

小孩子天真無邪,是真的應了書中之言:真誠相待則拉近距離。

身邊依偎著小公主,她用袖子遮住手腕上的青紫,選了一支玉筆問:“公主殿下,用這支可好?”

“雲娘娘,叫我阿環吧。”

“這......”

公主眨巴著眼睛看她。

“好,阿環。”

小公主高興極了,雙手摟住雲濟楚的脖子在她臉側吧唧親了一口,然後拿出手裡的香包道:“阿環第一次做女紅,送給雲娘娘。”

雲濟楚被她親懵了,這一整天先是被赫連燼莫名其妙偷著親了一下,現在又被公主摟著親一口。

古代人......還挺熱情哈。

她接過香包,隻見那香包醜的可愛,但是雲濟楚喜歡極了,這香包和她做的幾乎一模一樣。

歪扭的線條,抽象的形狀,多親切!

赫連燼折返,遠遠看見立在偏殿窗外的太子。

行至窗前,太子躬身行禮。

“為何不進去。”赫連燼問。

太子道:“父皇怎麼冇陪著阿環去?”

父子沉默片刻。

赫連燼道:“她的確是你阿娘。”

今日她的那些話,在六年前同他纏綿後也說過,那時他吻吻她的指節,舌尖輕舔那處薄繭,惹得她羞澀。

這些秘事,在這世上不會有第三個人知曉。

太子道:“她或許不想做兒臣的阿娘。”

赫連燼垂眸,看著眼前的孩子,才五歲,想事情卻密。

“她彆無他選。”赫連燼的聲音冷下來。

“父皇!”太子壓著聲音,卻露出急切。

赫連燼深深看了一眼窗內,雲濟楚正抱著阿環坐在一處作畫,這樣的場景,他五年來夢過無數次。

“阿念。”

這一聲嚴肅低沉,是提醒更是警告。

太子默然,“兒臣僭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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