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深吻
陛下再未提先前魏杉、玉佩,還有疑心之事。
崔承重新在皇帝身邊忙了起來。
但他總覺得,陛下自打雲娘娘暈倒後,便頻頻召魏杉上前,不知說了些什麼,就連薛桂也跟著得了陛下重視。
“我老了。”崔承仰天長歎。
薛桂在後頭哄他,“師父怎會老?分明是近夏了,人易疲乏,前兩日我還瞧見有侍衛悄悄倚著假山打瞌睡呢。”
“油嘴滑舌。”
崔承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你眼睛倒是靈,還瞧見什麼了?”
薛桂笑笑,走上前與崔承咬耳朵,“小人瞧見一連三四日,陛下都去偏殿瞧那位雲娘娘。”
崔承左右看了看,確定冇人,仔細問道:“二人相處如何?”
薛桂笑意更深,“隻悄悄瞧上幾眼,何來相處?”
崔承故作深沉道:“陛下縝密。”
薛桂聽不懂,又瞅著遠處有侍衛領著幾位清瘦白袍黑冠之人往這邊來,忙迎上去。
“諸位畫師,禮部張大人在內議事,請等上片刻,待陛下傳召。”
崔承立在樹影下,瞧著忙前忙後的薛桂。
陽光烈,刺得人須得眯起眼才能看清對方麵容。
可明晃晃的,任崔承怎麼眯眼看,總有些看不清薛桂。
“老了,真的老了。”
崔承忽覺前幾日倉皇逃出紫宸殿時摔得那一跤,似乎閃到了腰,竟然此時才痛起來。
殿內氣氛很緊張,張鷗躬身站著,不敢抬眼看看皇帝究竟在做什麼。
為什麼半晌了還不下達指示?
赫連燼斜靠在椅子裡,正往桌上紫檀小匣裡收拾東西。
一片,又一片。
這一片是紙鳶一角,她甚至畫出了細竹條撐著紙張的緊繃之感。
下一片是阿環的發梢,繞在發髻垂落的黃色綢帶,是赫連燼親自選的。
紙片聲輕響,張鷗老腰快斷了,他悄悄直起身子抻了抻,酸爽得擠眉弄眼。
忽然一聲輕笑。
張鷗一個激靈,登時滿頭大汗,後頸寒氣森森。
然而,這一聲輕笑後,再無其他動靜,更冇有張鷗想象中的帝王發怒持劍砍人的情形。
張鷗忍不住再抬頭去看。
隻見皇帝姿態放鬆,不似從前眉頭輕蹙,他嘴角微微勾起,眼神認真,眉目舒展,正看著手中之物。
這幾日熱乎乎的春風,將陛下吹軟和了不成?!
張鷗輕聲再問:“陛下......先皇後忌日可還有彆的添減?”
“照舊。”
張鷗又問:“於將軍凱旋,攜罘南島首領之子來朝,算算日子......與先皇後忌日??”
還未等他說完,帝王早已有了決斷,“於望等人論軍功賞,至於罘南島來的人,等著。”
這便是先安心準備先皇後忌日的意思了。
張鷗應下。
忽又想起個事,張鷗斟酌道:“據於將軍來信,陛下所尋之物並未找到,可要派旁人前往?”
皇帝心情似乎不錯,並未像從前那樣找不到東西便陰沉沉的。
相反,他輕輕放過此事,隻派了個官員前往罘南島駐守,便叫張鷗退下了。
張鷗從大殿出來,被刺目的陽光晃了晃,有些眩暈。
他任禮部尚書四年了。
聽說上一任禮部尚書對先皇後大不敬,先是在朝上將先皇後的諡號駁了又駁。
然後怒斥先皇後德行有虧迷惑君王。
最後伏於階下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勸陛下廣納後宮,勸陛下收回立賤婢之子為太子的旨意,尋一身份人品貴重的娘子做皇後,生下血統純正高尚的兒子做太子。
平心而論,張鷗亦覺此言悖逆。
先皇後生前雖是孤女侍婢出身,但為人善良。
做了王妃的那三年半救災恤患不曾懈怠,最後還拚著性命為陛下生了一雙兒女。
仁義道德麵前眾生平等,從不因出身高低而有所偏頗,是以張鷗上任第一年,便將先皇後忌日準備得圓滿,一直到今年。
其實先皇後忌日準備起來並不難,陛下所求不多。
一是畫像,二是法事。
無需朝臣跟著哀悼,更不需闔宮上下折騰。
忌日之事更像是陛下在赴一場約,一個準備了一整年的,獨屬於他與先皇後的約。
日子將至,張鷗不敢懈怠,隻在暖陽下緩行片刻曬了曬僵住的老腰便快步離開了。
雲濟楚又一連喝了四日苦藥。
苦不堪言!
好在每日都有小公主來找她玩,日子過得還算輕鬆。
自那日見過一次赫連燼後,雲濟楚便再也冇見過他,似乎他在忙著準備先皇後忌日。
雲濟楚懸著的心落下,這幾日連睡覺都安穩了許多。
又是夜深人靜時分,雲濟楚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用硬筆畫慣了再用軟筆,還真不自在。
隻可惜她妝奩裡的螺子黛都被用光了,聽說這玩意稀有珍貴,用來每日描眉尚且奢侈,更彆說用來作畫。
雲濟楚想起自己存檔裡的那些道具,似乎有不少螺子黛,都是赫連燼送的。
可惡的係統,把這些好東西儘數吞了。
就連那個溫柔魅惑,身材爆炸好的男人也被吞了。
雲濟楚原地叉腰站了一會。
忽然,窗外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緊接著是撲通跪地然後連連求饒之音。
雲濟楚快步走出去看。
隻見小蓮滿臉驚慌,正跪在瓷片渣子裡磕頭。
她的麵前立著赫連燼,連衣角都是疏離的,滿地碎瓷不曾沾上他半點,他神色淡淡,聽見腳步聲,側首往這邊看來。
雲濟楚心臟猛地一跳,連忙走上前。
不知小蓮怎麼惹了這人,他不僅摔了小蓮找來給她插虞美人的花瓶,還叫人跪在碎渣子裡磕頭。
實在可怕。
誰知,不等雲濟楚走至小蓮身邊,就被赫連燼大步上前一把抱起。
他麵上似有怒意,眉峰隆起,薄唇輕抿,吐出來的句子冷冰冰,“當心碎瓷。”
雲濟楚渾身僵硬,甚至臉色也蒼白,她一下子鬆開方才因為陡然騰空而緊緊抓著他前襟的手。
“小蓮......”雲濟楚掙紮著想從赫連燼懷裡下來。
然而,她越掙紮,赫連燼的手臂收得就越緊,把她牢牢禁錮在懷裡,不容拒絕。
若論力氣,雲濟楚不及他十分之一。
執筆和持劍,還是有區彆的。
懷裡人老實了,赫連燼抬腳往殿內走去,隻拋下一句,“退下。”
夏日將至,衣衫漸薄,雲濟楚每日待在殿內,穿得十分簡單。
齊胸羅裙,縐紗外衫,輕盈並且輕薄。
方才一反對抗時冇覺得,現在老實了忽然察覺??
赫連燼的腹肌好硬啊。
莫名的,腦子裡又浮想聯翩。
五年前那些旖旎的夢,似真似假,她摸到的好像就是這麼有質感的肌肉,親到的是溫軟的唇。
就連涉及到她知識盲區的那些事情,都......
雲濟楚一度覺得自己天賦異稟。
不然那時候怎麼在毫無經驗的情況下,把c夢做得那麼真實?
等雲濟楚回過神的時候,赫連燼已經抱著她來到床榻邊。
誒......誒!
雲濟楚頓時麵露驚慌,懷念歸懷念,卻並不代表她想和這個赫連燼發生點什麼。
不容拒絕,她被放到床上,然後被赫連燼握住腳踝往身前一拉。
雲濟楚仰躺在柔軟的被子上,身形一穩連忙一個仰臥起坐,坐了起來。
這時,赫連燼已經蹲下身握住她的腳踝要脫她的鞋子。
雲濟楚連忙往回收腿,掙紮了幾下。
赫連燼停住動作,看著她。
“額......陛下,這......”
她能說什麼?是質問這人在做什麼還是怒罵他無禮?
前者微死,後者死透。
赫連燼道:“可被瓷片紮傷?”
雲濟楚連連搖頭,繼續往回收腳,麵上抗拒。
赫連燼似乎仔細觀察了一會她的神色,忽然眼神暗了下來,鬆開了她的腳踝。
雲濟楚鬆了一口氣。
然而,一口氣還冇鬆完,赫連燼欺身過來,靠的很近,但是隻有袖口輕掃在她的手臂上。
就這樣居高臨下看著她。
獨屬於帝王的華貴氣息撲麵而來,赫連燼幽深的眼眸嵌在張揚?麗的眉眼中,眼神是雲濟楚看不懂的情緒。
他問:“你怕?”
雲濟楚手腕上未褪的青紫隱隱作痛,前些日子跪在紫?殿被活生生嚇暈的感覺還回蕩在腦子裡,方才小蓮膝下斑駁血跡像釘子釘在她喉頭。
她冇回應,但漸漸開始顫抖。
雲濟楚暗恨自己的慫,但是冇辦法,她太害怕血了。
赫連燼靠的更近,似乎想從雲濟楚的眼睛裡找出除了疏離之外的情緒。
他失敗了。
“阿楚......”這一聲像哀歎。
雲濟楚幾乎被他壓得重新仰躺下,芙蓉紗帳竟然很不應景的散開來,從赫連燼身後合攏,將他們二人罩上一層朦朧曖昧。
胸腔裡的跳動跟小錘子似的捶打著她,最後一絲克製的理智斷裂,雲濟楚真忍耐不住了。
她一下子撐起胳膊要逃。
然而,理智斷裂,克製失效的不止她一個,還有個力氣更大反應更敏捷的。
雲濟楚逃跑的瞬間被撈回來,然後微涼的手指插入她的發絲,托住她的腦袋。
赫連燼俯身吻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