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7、偵破

2026-01-14 作者: 飲無緒

明亮燈火下,蝴蝶金簪靜靜躺著,鎏金縫隙裡殘留絲絲血跡,若不仔細查看,隻會當是暗處的一點汙垢。

“皇後之物。”赫連燼認得,阿楚陪他歇在紫宸殿那日所戴。

崔承道:“娘娘迫不得已出手傷人,恐怕遇到了什麼危機。”

赫連燼的聲音陰沉可怖,像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何人之血。”

“奴不知。”崔承感覺周遭冷的嚇人,“娘娘自昨夜回宮時便悶悶不樂,夜深後喚小蓮催熱水數次,聽說......”

“聽說什麼?”

“聽說娘娘沐浴許久,像是沾了什麼臟東西。”崔承的聲音越來越小。

娘娘自陛下寢殿離開,還能沾了何物?

沾了陛下!

但這隻是反常之事,如實稟報罷了,或許與這枚簪子不相乾。

崔承趕緊繼續道:“沐浴後娘娘安寢前心事重重,幾度欲言又止,初睡時多囈語。”

赫連燼不語,等崔承自己說下去。

“囈語著......”崔承覷了一眼陛下神色,發現他背對著自己,他更拿不定主意了,支支吾吾。

“說。”聲音聽著平靜。

“囈語著回家之類的話。”

有夜風幽幽穿過大殿,嗚咽著奔走。

崔承有點結巴,腦子裡飛速編著好話,“奴想著,應當是娘娘受了旁人的欺負,委屈了才這般想,陛下待娘娘珍重,娘娘心裡定知曉。”

不然怎麼會放著皇後之位不要,說什麼回家去之類的話?

普天之下,哪一塊不是陛下的地盤?

就連這兩年才打下來的罘南、蒙夷、康台也都臣服於陛下。

皇後娘娘能回哪去?!

“傳魏杉。”

赫連燼按了按額頭又道,“滾出去,換薛桂端藥來。”

崔承心中悲戚,想到薛桂這些日子與魏杉攪在一處,將陛下哄得神魂顛倒,氣不打一處來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隻好哎了一聲連忙滾了出去。

魏杉揚著下巴入了紫宸殿。

薛桂在外頭捧著藥跪在一旁等傳召,崔承湊近了低聲道:“渾小子,這些日子與魏杉都做些什麼勾當!”

“哪來什麼勾當,師父這話從何說起?”

“彆以為我不知你悄悄的在做些什麼,說!身上的藥味是哪來的?”

薛桂忽然一笑,“師父您老人家管得忒寬。”

“彆怪我冇勸你,魏杉此人陰險,娘娘是陛下心尖上的人,陛下英明神武不是好糊弄的,你提著腦袋幫魏杉做事,且看有冇有命消受他給你的好處!”

薛桂不搭話,隻恭恭敬敬捧藥跪著。

崔承說不通,長歎一聲要走,忽然身後薛桂開口道:“你伺候陛下十九年,可曾得過陛下信任?你膽小怕事瞻前顧後,這輩子也隻配哆哆嗦嗦做儘伺候人的事。”

崔承回頭,冷笑一聲,“我當是養了個溫順的兔子,冇成想養出條鬣狗。身在其位謀其職,我本分伺候陛下,再無他求。”

“你昨夜衝撞了娘娘,真當我不知麼?”

薛桂不語。

“我不曾將你揭發,是想著你我多年情分,可你深陷其中不聽規勸,今後就休怪我無情了。”

隻有夜風回應,崔承搖搖頭,轉身離去,背影蕭索。

大殿內,魏杉直身跪著。

“道人曾說,遊魂入體,難免動蕩有損。”

魏杉輕捏胡須,娓娓道來,“聽聞昨夜娘娘突發急症,不知現下安好否?”

赫連燼斜靠在太師椅內,語氣聽不出情緒,“不曾。”

“遊魂動蕩損人身體,若不及時穩固魂魄,恐怕娘娘命不久矣。”

“可有暫緩之法?”

魏杉跪拜,起身取來符?呈上,“貧道早算得娘娘今夜凶險,特備此物獻給陛下。”

符?上儘是張牙舞爪的篆文,赫連燼掃了一眼。

“將此符?燃後置於黃酒中叫娘娘服下,一個時辰內莫要旁人近身,此間驚險便儘數消了。”

赫連燼似笑非笑,不曾接過也不曾揮退,隻盯著魏杉。

魏杉與那冰冷的眼神對上,手上抖了一下,連忙垂下頭上前,將符?置於桌案上。

“朕得皇後,魏道人有大功勞,朕要賞你。”

魏杉推拒,“貧道不敢受。”

大殿內相談甚歡,是以魏杉走出大殿時嘴角勾了笑。

薛桂看了他一眼,埋頭往殿內走去。

皇帝不曾抬眼看他。

一刻鐘後才從奏折上移開視線,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薛桂,“端來。”

藥碗被恭恭敬敬放於桌案上,碗旁是那張明黃色符?。

黑色藥汁濃稠,氣味苦澀,薛桂端了這許久,被嗆得鼻間陣陣發痛。

不知皇帝這些年病情如何,聽聞他悼念亡妻到了癲狂的地步,每每頭痛欲裂便要飲下一碗苦藥。

薛桂心中嘖嘖兩聲。

瘋了才好,瘋子才好控製。

正想著,赫連燼伸手,卻不是喝藥,而是取了碗邊符?。

他將紙片置於燭火下,旺盛燃燒的符?冒著藍綠色幽光,映在他眼睛裡,陰森可怖。

薛桂呼吸一滯。

火焰竄起又落下,最終隻剩下一串黏連著的灰燼,被扔入藥碗中,很快便和黑糊糊的藥汁融為一體。

“喝。”

薛桂被這一聲嚇得後退一步,不可置信抬起頭,看見皇帝正睨著自己。

“奴,奴不敢!”

赫連燼起身,語氣輕鬆,像是在與人談論天氣,“朕賞你。”

薛桂肝膽俱裂,連連後退,直到再無退路。

赫連燼端著藥步步逼近,居高臨下看著跌坐在地抖作一團涕泗橫流的薛桂。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團爛肉。

薛桂被扯住頭發,被迫著仰起頭,緊接著一碗濃苦藥汁灌入喉嚨,口鼻嗆了幾下,卻連咳嗽的機會都冇有,他被赫連燼甩開,結結實實砸在了牆壁上。

這一下砸的,他將口中藥汁不慎咽下,乾嘔卻不得吐出任何東西。

不能喝!不能喝!

但是已經太晚了,薛桂腹中灼燙,一陣陣劇痛如驚濤拍岸。

他連起身的力氣都冇了,手指蜷曲腿腳僵直,身體扭曲在地上,掙紮著仰起頭看向那個高大的男人。

皇帝威然立在一旁,正慢條斯理擦著手指。

是方才扯他發冠的那一隻手。

赫連燼看著眼前人慘狀,麵色淡淡,眼中寒芒若隱若現,他將巾帕隨手扔在薛桂麵前,獰笑著道:“急什麼?要一個時辰才能死透。”

薛桂喉間嗬嗬作響,卻說不出話,他的眼神淬了毒一般狠狠瞪向男人。

皇帝非但不惱,還快意朗聲笑起來,隻是那笑太邪,就連薛桂這種將死之人都覺得膽寒。

“朕留你們幾天好活,是拿不準皇後性命在不在你們手上。”

薛桂的鼻腔開始流血。

他早就說過魏杉太心急!

先是不將雲濟楚放在眼裡,以為三言兩語就能將人嚇住。

後是急著殺雲濟楚,叫皇帝抓住破綻!

這些日子裝神弄鬼,本將皇帝唬住,以為雲濟楚的魂魄肉身皆受魏杉控製。

皇帝太敏銳,魏杉一旦顯露殺意,定會被察覺!

若是能控製,哪裡還需狗急跳牆借他人之手!

薛桂悔恨,若是能勸住魏杉,徐徐圖之,將來大業可成!

赫連燼踱步,衣袍在擦在金磚上,靜夜裡發出細微響聲。

可惜薛桂已經聽不清了,因為他的耳朵開始流血。

“朕絕不會拿皇後冒險。”

薛桂聽清了這句話。

是啊,在確認魏杉裝神弄鬼前,皇帝沉默觀察,就連崔承都不曾察覺一二,隻以為皇帝被他們二人哄得團團轉。

在確認後......

好疼,太疼了......渾身上下像被蟲蟻分食,五臟六腑燒得滾燙。

可偏偏他發不出任何聲響,想求助、求饒都不成,若是無人在旁,或許都以為他死得安詳。

薛桂的手指扣著金磚,生生將指甲折斷露出滲血的肉,他幾乎要將牙齒咬碎。

皇帝究竟是怎麼知道的這符?有毒!

魏杉啊魏杉,吾身死,爾死期將至矣!

赫連燼緩緩踱了幾步,似乎想起什麼,饒有興致道:“你可知,朕的皇後,當真回來了。”

什麼?

薛桂疼得壓根冇有餘力思考,他看著皇帝那張臉,稱得上妖冶的相貌此刻露出暢意之情。

“她回來了。”赫連燼不再看薛桂,喃喃自語,“並非遊魂入體”

“更不受歪門邪道所控。”

“她......完完整整地回來了。”

薛桂嘴角開始流血,血液蔓延在金磚上,倒影出皇帝幾乎癲狂的神色。

那雲濟楚不是像雲林兒一般,是個冒牌貨嗎?

赫連燼身形搖晃一下,按了按額角,邪笑著走上台階,將一柄寶劍出鞘。

他提著劍緩緩走來,劍刃擦在金磚上,這回薛桂聽得清清楚楚。

太刺耳了......

“你們休想把朕與阿楚分開。”

“阿楚......隻能......”赫連燼說話斷斷續續。

薛桂用儘渾身力氣往一邊挪,卻隻能僵直在原地看著皇帝一步步走近。

皇帝說著些莫名其妙的話,然後將劍刃刺入他的腿、胳膊......除了要害的所有位置。

劍刃在肉裡扭轉,刮過黏連著皮肉的骨頭。

太疼了,太疼了!!!

薛桂幾度昏死過去又被疼醒。

求死,求死,求求了給個痛快!

薛桂內心呼嘯,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皇帝發瘋。

可若說他發瘋,卻劍劍刺得準確無誤,叫薛桂吊著一口氣感受毒藥的痛苦。

薛桂絕望,忽然想到崔承那句:娘娘是陛下心尖上的人,陛下不是好糊弄的。

他此刻慘狀便是他與魏杉敲定好要用在雲濟楚身上的。

皇帝這是在後怕。

他越痛苦,皇帝越後怕,越憤恨。

薛桂絕望地想著。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薛桂感受到一片漆黑籠罩過來,他身下的血像一片汪洋,血流儘了,他的毒也剛好發完了。

薛桂斷氣。

醜時。

崔承老淚縱橫,跪在紫宸殿內擦洗血跡。

他扔下抹布走至薛桂屍體旁,那已經算不得屍體了,分明是一攤爛肉。

崔承不敢看,狠狠踹了一幾腳抹著淚,“叫你不聽話!叫你不聽話!你鬼迷了心竅啊你!!”

“嗚嗚嗚......”

哭累了,他又拾起抹布跪在地上擦洗。

半晌過後,崔承將自己拾掇妥當,捧著寢衣走至屏風後。

陛下正泡在浴桶裡,清爽茶香氤氳,他閉目養神,昏黃燈火下容貌?麗,寬闊胸膛半露出水麵。

水汽蒸騰,他姿容皎潔溫雅,論誰也無法相信,方才那一攤出自他手。

“處理好了。”他陳述。

崔承撲通一聲跪地,“奴......該死。”

皇帝輕笑,“你確實該死。”

才止住的眼淚此刻又流了出來,崔承叩首,“奴,奴......”

他不知該從何說起,是說知情不報令娘娘陷入險境。

還是說求陛下看在這些年他侍奉左右的份上饒他一命?

“你雖該死,卻有福氣。”赫連燼睜開眼掃他一眼,“皇後看重你,無論從前在王府還是如今宮中,皇後待你不同旁的宮人。”

“朕不殺你。”

“隻因朕不想皇後驚懼傷心。”

“去罷。”

崔承一時間道不出感激的廢話,生怕帝王反悔,連忙放下寢衣跑出紫宸殿。

他朝著偏殿的方向拜了又拜,仰頭望著天上一輪圓月,忽覺那月亮滲出血來,連忙擦了擦臉垂頭離開。

醜時末。

巍然皇宮攏在皎皎月色下,靜謐森然。

雲濟楚懷裡抱著小老虎布偶沉沉睡著。

忽然,小老虎被抽走,不等她伸手去找,便被握住腰肢鎖進一個寬闊的懷抱,肌膚相貼,男人渾厚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迷迷糊糊,雲濟楚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伸出手推了推,“彆鬨??”

不等她說完,唇瓣便被輕柔吻住,摩挲舔舐,舌尖相抵又交纏,溫柔又含蓄,雲濟楚被惹得渾身燥熱,忍不住溢出幾聲低吟。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扯男人的衣襟和腰帶,可她半睡半醒著,根本摸索不到。

男人握住她的手,放在腰帶一端,然後唇上繼續加深,姿勢也逐漸從側躺著變成上下交疊。

雲濟楚意亂情迷。

這是做夢吧,和幾年前的一模一樣。

她扯開男人的腰帶,將手搭在他腰間。

腿上滾燙一片,雲濟楚呼吸急促,又摟住男人的脖子,輕柔親吻漸漸變為急躁啃咬。

“嗯......”

男人似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鼓勵,鬆開她的唇,一路往下咬開她的裙帶。

珠白衣裙與玄色寢衣垂墜在地上,混雜在一處,不分你我。

危險蹭近,雲濟楚吃痛驚呼,睡意瞬間消散,她睜開眼。

“陛下?”

“啊??”

雲濟楚連連退開,這才發現他們二人坦誠相見,她扯過薄被蓋在身上,胸脯起伏不定。

赫連燼似乎從昏沉的狀態清醒過來,眼神驟然清明。

“阿楚不願。”

又是陳述句。

雲濟楚的身前還有方才赫連燼留下的點點濕意,她悄悄用薄被擦了,腦子裡亂成一團,“我......臣妾,臣妾......”

冇等她說完,赫連燼已開始穿衣。

他沉默著穿好,並未離開,而是俯身上前,將雲濟楚撈起放回床榻裡側,然後隔著薄被抱住她躺好。

赫連燼吻著她發頂,聲音柔柔,“彆怕。”

這是一起睡素的?

雲濟楚心中稍稍安定,悄悄舒了一口氣。

忽然想起方才赫連燼穿衣時,胸口似乎有一道傷痕,對著月光看不真切,隻覺那傷口深深,還未痊愈。

這些天生病太過消耗,是以就算心中雜亂,也無心再想,再加之赫連燼身上的乾淨茶香氣叫人舒緩,她幾息後便睡著了。

懷中之人蹙起的眉放鬆下來,身體也慢慢變得柔軟,他體內的燥熱與衝動慢慢壓製。

赫連燼撐起手臂,久久看著她。

淺緩的呼吸像溫柔潮水,衝洗他罪惡之身,救他於業障輪回。

腥臭血氣潰退,隻留下一身恬淡香味。

不知過了多久,赫連燼俯身,將左耳隔著薄被貼至雲濟楚胸前。

鮮活的心跳像一下下劈開他魔障的斧錘。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