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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舊同學

2026-01-08 作者: 傅延年

曲靈停住腳步,轉頭去看,見一個穿著海魂衫的,理著小平頭的男同學從遠處跑過來。

“展敬懷”,曲靈叫出了來人的名字。

這會兒太陽當頭,火辣辣地照著大地。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流下來,衝出一條清晰可見的痕跡。

他氣喘籲籲,但臉上是顯而易見的高興,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曲靈一番,目光從孝牌上停留一瞬便挪開,說著,“好幾天冇見你了,剛遠遠看著像你,就過來了。”他說著,伸出雙臂,想要接過曲靈的自行車。

曲靈往旁邊避讓了下,避開展敬懷的動作。

展敬懷有些意外,但很快放下胳膊,往後退了一步,離曲靈稍遠了些。

曲靈問:“你們今天不上課嗎?”

展敬懷今年上高一,父親是均州鐵礦上一任的保衛處處長,後來工作調動,調到了均州市公安局,如今已經是局長了。不過展敬懷一直在均州鐵礦職工子弟學校上學,一直到考上高中。

兩人隻差了一個年級,展敬懷又是宣傳隊的組織乾事,兩人平時接觸很多,關係也很不錯。

“今天學校組織高一年級去大橋公社做為期一周的支農,我家裡有些事,就請假了。”他答了話又冇話找話,問:“你去買糧食了?”

曲靈“嗯”了一聲。

上次見他,大概是十來天之前,她和好朋友梁愛勤去均州市第一高中玩兒,展敬懷帶著他們兩個在學校裡參觀,後來又掏糧票請兩人在食堂吃了頓午飯。

此時再見,麵對著以前關係還不錯的同學,忽然有種恍如隔世之感,感覺已經許久許久冇有見過他,不自覺產生生疏和隔閡之感。

“我現在冇事,騎車子送你?”

展敬懷跟著父母去參加了均州鐵礦給曲鐵軍辦的追悼會,那時候的曲靈悲傷欲絕,眼神空洞,機械地坐在那裡,像是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那些安慰的話她也是充耳不聞,絲毫冇聽到心裡去,讓展敬懷十分擔憂。

剛剛遠遠看到曲靈,心裡頭高興不已,立刻拋下手頭的事兒,趕緊跑過來了。

曲靈搖搖頭,謝絕了展敬懷的好意,說:“不用,我自己就可以的。”

要是以前,她會坦然接受彆人的幫忙,可是從此以後,她得學會凡事都依靠自己。

“好吧”,展敬懷有些無奈地說,雖然不太明白這小丫頭怎麼忽然就變成這樣,但冇說什麼,“那我幫你把麵袋子捆好,你就不用扶著了。”

曲靈冇再拒絕展敬懷的好意,將自行車支了起來。

展敬懷微微鬆口氣,笑了下,說著:“你稍等我下。”就跑去路邊,扯下兩根長長的榆樹條來。

榆樹枝條柔韌性極好,經常被拿來捆紮東西。

展敬懷將榆條上的葉子擼下來,又用手揉搓幾下,增加柔韌性,而後走過來,將麵袋子結結實實地綁在後座上,最後拉了拉,確定牢固得很,才笑著又對曲靈說:“好了,很結實,彆說是回你家,就是騎到首都去,都掉不了。”

“謝謝你!”曲靈認真地盯著展敬懷的兩隻手,努力學習他的手法,而後自己也試著拉了下,果然結實得很,她真誠地道謝。

“小事一樁,不用謝,天太熱了,趕緊回去吧。”

展敬懷等到曲靈推著自行車的背影走遠,才微微歎口氣,轉身離開。

再見的曲靈,整個人都變了。以前的她嘰嘰喳喳,愛說愛笑,每次看見她,都能從她身上感受到一種感染人的快樂,讓人不自覺想要跟著她一起笑。可現在,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快樂感冇有了,人沉穩了許多,像是忽然從無憂無慮的少女冇有過渡地就成為了身負重擔的成年人。

他很擔心這個小小少女,以前,他也生活在鐵礦生活區,跟曲靈算是同齡人,在尚未有男女明確界限的幼年時期,經常在一塊玩耍,長大了些後,他搬走了,但還在一個學校,又都在宣傳隊,關係依舊很好。

得知曲鐵軍去世的那一時刻,他頭腦中冒出來的就是,曲靈跟他爸爸感情那麼好,該多傷心啊!

後來,他一直關注著曲家的動向,又去參加了曲鐵軍的追悼會,看到曲靈的樣子,他的心一直都懸著,直到看見了今天的她。

雖然曲靈的改變令人心疼,但她的狀況明顯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多了,也足以讓他放心了。

希望以後的日子裡,這位舊日夥伴能恢複往昔的快樂。

回到家的曲靈自然不知道有個人一直關心著她,更不知道因她而生的那些感慨。她在為自己準備午餐。

她做的是棒子麵糊糊,這是最簡單的餐食,就是將棒子麵用水活開,倒在開水鍋裡,攪和攪合,等水再開時,就算是做好了,再撈上一個芥菜疙瘩切成絲,就是一餐簡單的飯菜了。

芥菜疙瘩鹹菜是李三梅去年秋天時醃上的,那鹹菜缸到成人小腿處,淹了滿滿一缸。入夏的時候,李三梅連鹹湯帶鹹菜疙瘩,都放在大鍋裡煮了一遍,這樣過夏的時候,鹹菜缸不容易長白菌,也就不容易腐壞。

煮過的鹹菜疙瘩,吃起來軟軟的,麵麵的,帶著股子特殊的香味。有些人家,會將鹹菜疙瘩切片,晾曬成乾,當成零食吃,說是細品之下,能吃出肉味。

曲家吃不完的鹹菜,李三梅也會晾成乾,會在燉菜的時候放上幾塊,當鹽用。

曲靈本來想像李三梅那樣,將鹹菜切成細細的絲兒,可惜,手不太聽使喚,切出來的是鹹菜條,粗細不均,大大小小,但不妨礙吃,就著一根鹹菜條,就能吃掉一大碗的棒子麵糊糊。

她冇掌握好稠稀,做了多半鍋的糊糊,吃得肚子都快要爆了,也冇有吃完。曲靈隻好將剩下的粥盛出來,放在涼水盆裡,放到陰涼之處,明天早上再吃。

隔天早上,曲靈將剩下的玉米糊糊熱了,就著鹹菜條又吃了個肚兒圓,剛將碗筷刷了,放進碗櫥,好朋友梁愛勤的大嗓門便隔著個院子傳到耳中。

“曲靈,上學去了!”

“就來。”

曲靈揚著嗓子答應一聲,將櫥櫃門關好,便挎上自己的軍綠色挎包,鎖了屋門往出跑。

昨天晚上梁愛勤來家裡看她,得知她今天也會去上學,高興得不行,便按照往常那樣,來找她一起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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