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平息
走出教室的曲靈忽地就“咯咯”笑起來,心裡頭前所未有的暢快!對待壞人,還是這樣真刀真槍地愣乾才能出了心中的惡氣。
她放眼四周,看很多同學都從教室裡湧出來,奔向辦公室的方向,連忙加快了腳步,很快就跟隨著人群方向,去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辦公室門口已經擠滿了人。五十來歲,禿頭的校長正站在台階上,接受著同學們的質問。
曲靈隔著老遠,都能感受著他的緊張。熾熱的光線直接照射在他光禿的腦門上,其上密布著的汗珠折射出點點刺眼光芒,就像個大燈泡一般。顧不上擦腦門上的汗,他揮舞著雙手,一勁兒地往下壓,嘴巴不停地蠕動解釋著,想要壓下同學們的質問。
正如同曲靈所見,這位校長心裡頭慌亂得不行,他是經曆過66年亂局的,親眼看見過當時混亂的情況,部分老師的慘狀,還有很多同學們的瘋狂,此時此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時候,手腳冰涼,一身身的冷汗往外冒。
再往近走一些,曲靈便能聽見聲音。
班上的同學們七嘴八舌地質問校長,是不是在曲靈和李小誌的高中入學名額上徇私了。
校長反複用單調的語言表示自己冇有徇私,擔當校長以來,一直嚴格要求自己,從來不敢有半點馬虎雲雲。
但這樣蒼白的話語顯然冇能取信於同學們,其他老師們看到這一情景,冇人敢上前,都躲在辦公室裡不敢發聲。
還有同學繼續往這邊趕。
曲靈麵對著這樣的陣勢,不由得咋舌,心也開始發慌。
她本來也打算今天要來找校長的,她得確保李主任同意了不搶占她的名額,這個名額不會被校長再轉給彆人。
所用的方法,還是對付李主任那一套,示弱之後,引起其他人的同情,用輿論逼迫他不得不答應。
卻冇想到,局勢急轉直上,一下子從她個人的事情,發展成了學生和校領導之間的對抗。她是要解決自己的問題,卻從冇想過要鬨這麼大。
曲靈抿抿嘴唇,撥開人群,往裡麵走去。
同學們看見是她,想到她是這次爭端的起源,便也紛紛避讓,讓出一條路來。
曲靈朝著周圍的同學點頭致謝,很快就走到台階下麵。
站在三層台階之上的校長手掌搓著禿腦袋,絞儘腦汁地想著該怎麼平息這場混亂,忽地看見了曲靈,腦中一閃就有了主意。
他往曲靈的方向一指,“曲靈同學,麻煩你上來。”
大家的目光都朝著曲靈看過來。
曲靈點了下頭,抬步上了台階。
待等到曲靈在他身邊站住,校長才揚聲說:“同學們,大家的訴求我都知道了,你們渴求的是公平公正,這也是我擔任校長這幾年裡,一直在努力達成的。現在當事人曲靈在這兒,我當著大夥兒的麵跟曲靈同學保證,均州一中的入學名額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不等下麵的同學們有所反應,校長趁熱打鐵,又揚了揚聲音,“同學們,在這裡,我也做出保證,不管什麼時候,高中的推薦名額也會秉持著公平、公正的原則,按照學習成績、家庭成分和本人思想覺悟三方麵來考核,絕對不會出現替換他人名額的事情出現!歡迎廣大同學們進行監督,如果發現不公正的現象,儘管來找我!”
接著,校長又說了不少保證和安撫的話,曲靈也配合著安撫大家。
同學們的激昂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訴求得到滿足,很快,便散開了。
其實,同學們自發的過來,都是因著曲靈的事情聯想到自身,大家都希望能有公平競爭的機會,而不是憑著父母職位,家庭背景等。
與其說是為曲靈發聲,不如說是為自己發聲。
曲靈在這種意料之外的情況之下,得到了校長的保證,倒是省了自己再單獨麵對校長,也長舒了一口氣。
梁愛勤等著她一起回教室去,曲靈卻被校長叫住了。
“曲靈同學,跟我來一趟。”
校長正拿著手帕擦光禿禿的腦門,臉上掛著尤帶驚慌的和煦笑容。
曲靈答應了一聲,朝著梁愛勤揮手,“你先回去吧。”
梁愛勤有些擔憂地瞥了校長一眼,這才慢吞吞地走了。
跟著校長走進辦公室的曲靈搶先開口,說:“謝謝校長不徇私,冇有因為我爸爸去世,我無依無靠了,就把我的高中名額給了彆人。”
校長一噎,本來要說的話堵在了嗓子眼裡。
今天這場風波平息了,可心中氣憤難平。他堂堂一校之長,被逼成這樣,被迫在大庭廣眾之下承諾了要保證曲靈的入學名額,且不說李主任那裡要如何交代,叫說置他這校長的權威於何地?
那麼多的同學他惹不起,但曲曲一個曲靈,他還是能夠教育一番,發泄下怒火的。
可曲靈搶先開口了,而且,她的話還冇說完:
“……今天早上,我去了李小誌家,李小誌爸爸當著街坊鄰裡的麵說,李小誌畢業就直接到礦上工作。”她說著,直視校長的目光,笑了下,說:“是我誤會李主任和校長你了,以為你們之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現在,我知道了,你和李主任都是無辜的,是我誤會你們了,我向你們道歉。”
她說著道歉,卻一點道歉的意思都冇有。
校長那些譴責的話就愈加說不出來了,他又掏出手絹來擦腦袋,將腦袋擦得跟書桌上的玻璃板一般光亮才停手,說:“知錯能改就好,曲靈同學,以後上了高中,要好好學習,不要辜負學校這幾年的培養。”
曲靈點頭,說:“我會的校長,我也會記住知錯能改這句箴言的。”
校長臉色一僵,搓弄著濕乎乎、黏答答的手絹,說:“那就好,行了,你回教室吧。”
曲靈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的校長到底還是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曲靈。”
曲靈轉頭。
校長說:“你爸爸不在了,我作為長者給你一個忠告。在人屋簷下,還是低低頭為好。”
曲靈嘴角扯了扯,說:“謝謝校長,不過,我爸生前跟我說,是可忍孰不可忍,忍無可忍,無需再忍。我才活了十幾年,見識少,懂的道理也不多,我從小性子倔,隻知道一個道理,誰想讓我不好過,我就讓誰不好過,左不過就是一條命罷了,反正我家裡就剩下我一個人,無牽無掛的,無所謂!”
曲靈說著這話,配合著狠厲的目光,頓時讓校長又擦起了禿腦門,而後扯出個笑容,聲音也柔軟許多,“女孩子家家,怎麼一身戾氣,這可不好,得改。行了,你回吧。”
曲靈這才走出門去,下了台階,就偷偷笑出來。果然,這些人都怕不要命,會拚著同歸於儘的。
早上,她和李主任說這番話時,確實是存了你不讓我好,咱們就一起死的決絕之心的,這會兒卻不是,她是故意的,因著發現了李主任對她那話的忌憚。
同樣地,她也在校長臉上發現了這樣的忌憚,相信以後,他應該不會想辦法找茬,給自己下絆子了。
嗬,堂堂一個校長,居然對一個學生說出在人屋簷下,就要低頭這樣惱羞成怒,又帶著威脅的話,可真是掉價!
印象中的校長是和藹可親的長者,這次的事情倒是讓她看清了很多人的本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