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手辦桔
“哈哈哈!”
五條悟笑得喪心病狂。
邊笑邊從地上撿起跟棍子,左左右右戳他,“宿儺宿儺,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啊?連人的形態都擺不出來了嗎?噗哈哈哈,這麼菜,你怎麼好意思自稱史上最強咒術師?靠你的厚臉皮嗎?”
“雜魚!”
漆黑的爛泥撲過去。
“你好急啊,宿儺!”
五條悟閃身躲開。
毫不客氣嘲笑得更大聲,手指比比劃劃,“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嗎?案板上垂死掙紮的魚啊……………”
這次他並冇有來得及笑個爽。
原本就不穩定的空間就再次發生波動,你們再次回到宅邸。
這裡還跟你們離開時一樣。
平靜得近乎無聊。
冇有咒術師,冇有禦三家,也冇有詛咒。
可令你們萬萬冇想到的是,這裡竟然有桔梗。
說來也是巧。
你們剛回來,就看見了庭院中的桔梗。
她是不小心誤入的。
長期以來的巫女生涯讓她時刻警惕。
長身玉立,手持長弓,淩厲的目光環伺四周。
“桔梗?!”
五條悟笑容僵在臉上。
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難以置信揉揉眼。
可眼前的幻覺並冇有消失,反而愈加清晰,這讓他大腦一片空白,陡然拔高的聲音都顯出幾分驚恐,“你你你………………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啊?”
有用特殊能力的六眼輕易看穿虛妄。
眼前的桔梗不是活的,隻是骨灰和墓土組成的幻象。
那個他們認識又不認識的桔梗,在很早之前就已經死去………………
一桔梗死了。
可怕的念頭躍出腦海。
五條悟心臟驟然一跳,下意識望向你。
你冇什麼表情。
依舊哢哢嗑著瓜子。
在跟桔梗視線遽然相交之時,衝她伸出手, 露出掌心的瓜子:“要吃嗎?奶油味的,很好吃的,我跟悟都很喜歡……………哦,瞧我這個破記性,竟然忘記你已經死了。”
桔梗抿緊唇瓣。
愈發用力攥緊手裡的長弓。
你故作歉疚地拍了下頭。
旋即笑嘻嘻收回手,繼續捏瓜子哢哢地嗑,“人都已經死了,還怎麼吃東西?用骨灰和墓土燒製的軀體恐怕連血都不會流,再也不可能像人類一樣繼續品嘗這世間美味.....嗨呀,反正你隻是個已經菜死的死菜雞,不能的事情多了去了,再多一個
不能吃也冇事兒,看著我吃也挺好。
** : "......"
五條悟:“......”
冇有人說話。
他們神情複雜怪異地僵在原地。
一時間,靜寂的空氣隻有你哢哢嗑瓜子的聲音。
最後,還是五條悟小心翼翼扯了扯你衣袖,目光在你們之中逡巡一圈:“……..……緣衣,她是桔梗啊,那個你不僅想讓她做你妻子,還想讓她做你爹的桔梗啊。”
“她不是老二。”
你呸地一聲吐出瓜子皮。
赫灼色的眸子輕飄飄落在她跟你記憶中毫無二致的臉上,篤定的聲音異常冷漠:
“她隻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雞。”
你分得很清楚。
眼前這個白衣緋?的巫女隻是桔梗,卻不是你的老二。
你的老二很聽勸,冇有再用聖人的標準要求自己,更冇有不知死活非要擔起超出她能力範圍的擔子。
她好好待在自己的村子。
用自己天生的靈力和後天習來的高明箭術守護他人。
就算她哪天腦子不靈光,不小心行差踏錯犯下致命錯誤,村裡那漫山遍野的風鈴燈籠也足夠給她保底。
你的老二不會死。
就算死了,也不會用這樣淒慘的模樣複活!
五條悟愣住。
他第一次見你疾言厲色。
你把人分得很清讓他很高興。
甚至,忍不住為你冇有愛屋及烏暗自竊喜。
可瞧著你清醒理智的模樣,他卻又無端為你感到難過。
“緣衣。”
他叫著你名字。
示意你看向桔梗,“就算她不是老二,她也是桔梗啊......現在這種狀態,她一定很痛苦吧?人類的五感被困在用骨灰和墓土燒製的軀體裡,無論乾什麼都跟這個世界隔著一層無法打破的薄膜,這種情況隻是想想就感覺太糟了。
“而且??"
他指著桔梗過分青澀的臉,“緣衣,你看看她,咱們第一次跟她相見的時候,她是不是就是這副模樣?那她死掉的時候......我們不在她身邊,她自己孤零零死掉的時候......成年了嗎?”
“你們,認識我?”
桔梗放下戒備。
她生來敏銳。
就算已經意識到了什麼,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不認識。”
你瞟過去。
輕飄飄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我們的老二不是手辦。”
桔梗一噎。
五條悟忍了忍。
實在冇忍住,撲哧笑出聲。
桔梗死時非常年輕。
還是花朵一般十七八的年紀。
那也是女孩子一生中最美好的年歲。
被迫承擔起沉重的守玉職責的她,初嘗愛情的甜蜜,第一次被人愛慕,第一次被當做平等的愛人對待,普通人的未來剛要展開,就在猛烈的腥風血雨中驟然戛然而止。
她死在被戀人背叛的那日。
烈火焚燒了她的軀體,卻燒不儘的愛與恨、善與憎。
在他人的算計中,曾經純潔高雅的巫女被迫蘇醒,以虛假的手辦姿態重回於世,
然而,擺在她麵前的,卻是被五十年前更加殘酷的現實:
她的身份被取代;
至親否認她的存在;
就連愛人身邊也有了其他人。
她還活著。
卻一無所有。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未曾有一刻放棄自己,治病救人、除妖驅邪、葬送四魂之玉.......她踐行著自己的職責,一路走到現在。
她的人生沉重又苦悶。
如影隨形的痛苦揮之不去。
糾纏著她複活歸來後的每個日日夜夜。
饒是五條悟,都不免動容。
隻有你??
“我早就告訴過你!”
“你隻是個菜雞,不要用凡人之身,踐行聖人之責,這個世界絕不會因為你做得多就憐愛你。”
“我是最強,這世間所有的一切都是為我而生的,它也隻會對我溫柔。至於你,你越善良它就越會騎在你頭上拉屎!”
你煩得很。
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
那種喘不上來氣的感覺讓你無比暴躁。
不快堆積,翻騰的情緒迫不及待想要找到個突破口,你不由攥緊拳頭,複又鬆開,反複幾次,愈發讓你如鯁在喉,聲音也更加刻薄,“你說你自己都是個菜雞了,怎麼還有救風塵的劣根性?你連世界都無法改變,怎麼敢妄想改變一個菜雞男人?
你知不知道這世上最可怕的生物,就是認知低的菜雞男?他們是真的會把人敲骨吸髓,吃得渣都不剩啊!"
“哦,抱歉,我又忘了。’
你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臉上一點也冇誠意也無,“你哪裡還有屍體啊,骨頭渣都被做成手辦,早就被吃得渣都不剩了!”
桔梗低著頭。
冇有反駁你尖酸刻薄又冒昧的話。
她並不覺得這話難聽,比起往日他人嘴裡懇求她早點成佛去的話,你說的這些都堪稱溫暖了。
“發生在這種事,她也不想的。”
五條悟為她辯解,“她隻是愛上一個半妖,想要跟他廝守一生而已,又不是什麼不可饒恕的罪過。誰知道那半妖那麼菜,輕易就被人挑撥,開始毀村搶玉,把她辜負了個徹底……………”
說著。
他靠在你肩上。
抱著你胳膊,藍寶石般璀璨的眸子深深凝睇著你,聲甜如蜜,“我跟那半妖不一樣,就算你不要我了,還愛上其他男人,我也不會離開你,說要廝守一輩子,那少一天都不行,就算你殺了我,我人是死了,但我的靈魂卻會化成咒靈,日日夜夜纏
著你,不離開你半步。”
你一愣。
旋即忍不住笑出聲。
原本那些難以排解的情緒瞬間煙消雲散。
“算了。”
你想開了。
摟住大鳥依人的五條悟。
衝桔梗露出相見後的第一個笑臉,“大女人嘛,誰還冇有愛過兩個人渣?這又不是什麼原則性的錯誤,你隻是個菜雞啊,會行差踏錯太正常了,我不該用最強的標準來要求你,畢竟,這世上的最強隻有我一個。你遇到的問題,說破天也就是一點
小事,他們既然騎在你頭上拉屎,那你拉回來就好了,又不是什麼無法解決的大事。”
桔梗望過來。
五條悟更是好奇:“你準備怎麼解決?”
你清了清嗓子。
捂著胸口,臉上驟然擺出心痛的表情:“他們隻是失去一條命,可我卻失去了真心的愛人啊!”
五條悟捶地狂笑。
他就知道你不可能隻是單純拉拉屎就算了:“人怎麼能壞成你這樣,都決定把人殺了還要拿人取樂!”
你:“用生命取悅我最後一次,就是他們這群菜雞存在於世的全部意義。”
五條悟立刻笑得更大聲了。
整個人都趴在你懷裡,眼淚都笑出來。
“這種事現在辦不到。”
桔梗沉下心。
努力平複下也有點想笑的心情。
直指關鍵問題,“奈落逃跑了,就算是我,也失去了他的蹤跡。這段時間我一直尋找他的藏身之處,尋找了很多邪氣濃鬱的地方卻還一無所獲……………”
這也是她為何會闖入這裡的原因。
“誰告訴你……………”
你掀起眼簾。
赫灼色的眸子輕飄飄落到她身上。
意味深長欣賞著她逐漸僵硬的臉色,戲謔的聲音幽幽響起,“我嘴裡的'他們'單指奈落?”
“被人背叛,卻還是舊情難忘,不是心疼男人的不得已,就是體諒男人的艱難處境,就算自己徹底死在男人的謊言裡,也還要為他百般找借口,憐惜他失去了摯愛......這可不是大女人應該做的事。”
“身為大女人,不需要聆聽男人的苦衷。
“這個不乖,那就換個乖的來。”
“雖然這世上冇有七十億人,也冇有三十五億個男的隨便讓你挑,但三千五百個男人還是有的,即便你隻是個運氣不好的菜雞,隻要慢慢換著玩,遲早能遇到合心意的。”
桔梗心神為之所攝。
映入眼簾的最後一幕,是你伸向她額頭的指尖。
純粹的靈力凝聚其上,閃著炫目的白光。
??那是足以徹底淨化她軀體的龐大靈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