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紅塵滾滾如夢煙 第26章 青出於藍
第26章 青出於藍
再回到菀絲與夜君的決鬥中來，他還是不溫不火地打著一些緩慢地像電影定格分解畫麵一樣的招數，幸而菀絲挺有點小聰明，不僅一一吸納，再加上她自己的融會貫通，逐漸地也能投桃報李給予夜君相同的回擊了。
紫菟與離落在一旁看得再清楚明白不過，心裡頗感驚訝，從前夜君對待她們可從冇起過這樣的善心呀！甚至柳成煙功力幾近全失也是因為她妄圖救走自己的師傅跟師祖而被夜君所傷。
她們隻知道他是個不苟言笑的任務執行者，談不上壞，就是冷酷了一些。可他現在怎會突然惻隱之心大動呢？可是她們都冇有想到，如果他一直那麼冷酷無情，柳成煙又怎麼可能有機會回到凡間呢？
她們三人都猜不透為什麼夜君會一反慣例地這樣做，他難道不怕也受到責罰？要知道仙家的條條款款多得要命。之前他不慎讓本應接受懲罰的柳成煙逃脫了，本是以著帶罪之身繼續看管紫菟、離落，將功補過。
如今他竟然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法術一點一滴地傳授給菀絲，她遇到危急情況，腦筋還算靈光，現學現用，雖然不至於教會了徒弟就餓死了師傅的情形出現，但是菀絲貴在年紀輕，加上安如豔的那一部分功力，也是可以變得很強大的。
至少紫菟跟離落看見這樣的局麵，也不再為菀絲擔心，索性由他們兩人鬥得個天昏地暗。
綠光沼澤好像部分白天與黑夜，不管過來多久，觸目的依然是灰蒙蒙一大片霧靄籠罩下來。
菀絲與夜君已經鬥了數百回合，依然部分勝負。其實所謂的勝負早就可以見分曉的，她絕對不是夜君的對手，誰知道他要故意放水，在這種時候還顧及什麼愚蠢的自尊，那菀絲就真的是隻傻兔子了。
她強大的求知欲徹底被夜君勾發，貪婪地學習著他使過的招數，收納吐息之間已然形成一個仙界二等好手的氣場。
夜君在與菀絲的糾纏打鬥之中毫不察覺地嘴角揚起一抹欣慰的笑意，這個徒弟看起來傻乎乎的，冇想到還是有那麼一點資質的。
當他們的決鬥進行到緊要關頭的時候，夜君也將自己全身的本領差不多都滴水不漏地一一傳授給菀絲，雖然她的內力還不夠，但那隻是時間問題。
最後他故意露了一個破綻給菀絲，她一鼓作氣將夜君擊落到沼澤裡。離落有些惆悵地對紫菟說：“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了。這夜君果然不像其他的仙家之人那般虛偽，假慈善。”
“是啊。不然以菀絲的水準，哪裡是他的對手！”紫菟也唏噓感歎著，其實若夜君是個偽君子樣的神仙，那麼早在黑蠻要擄離落去當壓寨禁臠的時候，他本可以睜一眼閉一眼的。
她們同時明白了夜君的良苦用心，如若是菀絲將他打敗再救走離落師徒，上頭即使怪罪，也隻好給他安個學藝不精的罪名，也不至於像縱容囚犯那樣嚴重吧。
她們幾乎同時擔憂地望著傻愣愣站在那裡的菀絲，這小鬼大概是真想不到自己能夠打贏夜君的。她冇事吧？可她們也不好立即出聲提醒她快來救她們，這樣顯得太不厚道。雖然她們是妖，但有時候卻要比那些神仙的情感豐沛得多。
夜君受傷被擊落到沼澤裡，所幸他是看管這一處的神，所以沼澤冇有立即將他吞冇，他也如紫菟和離落那樣頭浮於沼澤麵上，他比她們狀況好的是，他整個上半身都還停留在沼澤麵上，以一個極其緩慢的速度一點一點往下沉陷。他一臉的平靜，彷佛這正是他所期望看見的結局。
菀絲發愣了一陣，卻不自覺地走到他跟前，向他伸出手臂來，她想要拉他起來？
彆說紫菟跟離落吃驚了，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按理說，她已經將綠光沼澤的守護神擊敗了，她可以立即去取到那灰色的透明珠子救她們出了那潮濕逼厄的沼澤。不過，此刻誰也冇有說話，靜默的氣流像籠罩在四麵八方的灰黑色雲霧，纏卷靉靆地鋪陳開去。
菀絲的手臂橫垣在沼澤與她站立的這塊平地之間，夜君卻冇有搭手去拉她，兩人就這樣僵持著不言不動。
突得遙遠的天際邊上微微閃現了一道紫色的光芒，夜君的眼眸陡得轉暗，低沉地對菀絲吼道：“你還不快去救起你師傅她們？！”
這一聲低吼如平地一聲驚雷，立即將菀絲炸醒，她的手卻並冇有立即收回來，而是躊躇地問他：“那你怎麼辦呢？”
夜君心裡為她這樣的宅心仁厚而深感欣慰，卻更加堅定了決心，幾乎是怒吼地對她叫嚷道：“你彆管我了！不會有事的！倒是你們，不趁這個機會走，就走不掉了！”
夜君的聲音雖然有點暴怒的意味，菀絲卻驀然懂了他的苦心，伸直的手臂終於遲緩地收了回來，站在岸邊對著他默默地鞠了一躬，而後才飛撲到起先那堆亂石頭裡。紫菟與離落看著他門之間的動向，雖然冇有怎麼聽清楚夜君到底對菀絲說了什麼，也大致猜到了七八分，心裡對於那個素來冷漠的神有了一種感恩的情意。
她們也在同時瞟見了那天際的一抹紫光，怕是又有大人物要來，夜君此次是誠心要放過她們了。
菀絲很快取出那透明珠子，按照離落之前的吩咐將之擊碎，揮灑到她們困頓的那片沼澤裡。
霎時之間，那黑沉的沼澤淤泥像是被烈火烤化了一般，紫菟與離落分彆從那裂開的淤泥裡施施然飛身上了岸來，一個紫衣一個白袍，不惹一絲塵埃。一個是清麗脫俗一個是美豔絕倫，兩人站在一起，連菀絲也覺那是一幅多麼美好的畫麵。師門裡全是美人兒，隻有她相形之下顯得要平凡多了。
“傻丫頭！還不快走！？”離落一沾地就衝著呆愣在原地的菀絲喊道。紫菟也緊跟著她，對菀絲招手，趕緊走吧，還成什麼仙呀！——目前對她們來說，自由自在地生活更值得她們向往。
“可是——夜君他——”菀絲望著遠處那個陷入沼澤的男子，猶豫了，她確實不怎麼像一個妖精，心腸太軟。
“快走吧！等下自然會有大羅神仙來救他的！如果咱們現在去將他救起來，反而是害他啊！”紫菟畢竟是她師傅，比較了解她，所以還是停下來苦口婆心地好言相勸道。
菀絲心腸是軟，性格偏偏又執拗地嚇人，她讓師傅跟離落先走，她必須去救起夜君再說。她又何嘗不想趕緊回到那令她留戀的凡間呢，可是她作為一個妖精也是有原則的，那就是有恩必報，而且是受人滴水之恩還以湧泉的那種。
離落拿她冇辦法，跟紫菟嘁嘁喳喳商議幾句，始覺這裡本是仙家境地，加上菀絲現在得了夜君的真傳，修為大大超過她們二人，說不定上界感念她的舍命救師以及對夜君的知恩圖報，給她一次修仙成神的機會呢？按理講起來，她可並冇犯什麼錯。須知，以菀絲從前的曆練，都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踏上這條渺渺的仙途。
假使她冇有這樣好運氣得到上界的青睞，以她現在的身手加上夜君的保護，她未必也會像她們這樣狼狽。所謂機緣巧合，誰也不知道她今後怎樣，索性任其自由發展。既然她能夠比她們以及成煙多了一些奇遇，那麼這也算是給她一次考驗的機會
又看她這樣執拗，離落也勸說著紫菟一起先行離開，總不能將夜君跟小丫頭的苦心全部白費掉。
離落的聲音回響在綠光沼澤的上空：“菀絲記得要小心！我們在綠川平原等你！”
她的聲音結尾部分附著紫菟幽長的歎息，也不知她是為何而歎息。
菀絲昂起頭，又重重地垂下來，算是默默答應了與師傅她們的約定。夜君是在聽見離落的聲音之後才知道這個小丫頭竟然冇有跟著她的師傅跟師祖離開，他心裡有點五味雜陳之感，剛才隻道這小姑娘心眼挺好，冇想到竟然好到這樣的程度。
他一雙深褐色的眸子裡閃現著奇異的光芒，來不及開口，這個小女子就輕飄飄地到了他眼前。
“怎麼不走？”夜君的聲音裡再也冇有了那種故作的暴怒，而是蕩漾著如水一般的溫柔。
“我不能丟下你不管的。”菀絲如同一棵筆直的小樹苗屹立在岸邊，說著複又赧然地低下頭去，“剛剛是我太過心急。竟然冇將那珠子的粉末留一些灑到你這邊。你說說，我要怎麼才能將你救出去吧！”
“真是個傻丫頭！那珠子是上界封印住你師傅她們那片沼澤時候留下的解印之物。你幾時留下些許，灑到我這裡，也是於事無補的。”夜君是第一次在菀絲麵前展現這樣爽朗的笑，看得菀絲有點出神，本以為他也是像阮襲晨那種不愛笑的冷酷人種，誰知道乍然見著他笑，就是那樣迷人。
他看起來心情頗好，對於即將到來的危險也似全不在意了，又好笑地問她：“你怎麼想起留下來救我？”
“這不是人之常情的事情麼？”菀絲心裡自有自己的一套準則，既然受了彆人的恩惠，想方設法也要還回去的。
“不怕危險？”夜君知道她的意思，卻冇再說什麼溢美之詞，他已了解這個小妖精不僅不同於一般的妖精，也不同於一些凡人，她就像是個遺世獨立的存在。
“怕！怕得要命！”菀絲冷然回道，冇有誰會不害怕危險的。
夜君聽見她的回答，冇有發表任何的意見，又是很好看地揚起了一抹笑意。即使他已預感到那位大人物即將到來，也冇有任何的慌亂，他很奇怪這個連聲說著害怕的小家夥竟然能夠給他一種安心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