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紅塵滾滾如夢煙 第25章 還魂夜
第25章 還魂夜
菀絲還跟夜君戰得難解難分。她現在彷佛全身心都投入到與夜君的戰役之中,全然忘卻了其餘的一切人事物,綠光沼澤的這場戰鬥成為她唯一能夠專注的事情。
她卻不知道有自己被某個人深切地掛記著擔心著久久不能釋懷,那個人自然就是不久前被她送走的古淵。
那天,古淵在瀑布外急切地呼喊著菀絲,始終冇有得到回應,他焦躁之餘又無計可施,真的有點百無一用是古淵的沮喪。
他隻能時不時地對著瀑布呐喊她的名字,期待奇跡在下一秒出現。然而奇跡是出現了——下一秒,也就是菀絲聽見他呼喊的那一秒,她毫不猶豫地為他使用掉了最後一個願望。
他還來不及叫出下一聲“菀絲”,整個人就在這個特彆的世界裡如蒸汽一般消失了。
古淵雖然離開了這個空間,他思緒裡卻一直是無比清晰的,他記得那個精靈一樣的女孩子,曾經為了給他找肉吃得罪過樹精魑魎,他們一起翻過大山,經過一個又一個的險關,終於到達了目的地綠光沼澤——準確地來說隻是到了綠光沼澤的外圍,他就被迫遣返了。
他覺得菀絲一定遇到危險了,不然她不會不遵守他們之間的約定獨斷地將他送回去。
而古淵回到現實世界裡,又如何呢?他是萬般不情願地離開了那邊。剛開始。他隻覺得自己的身體突然變得比風還輕,飄飄忽忽地就到了一個白色的空間裡。他定睛一看,原來這裡是醫院的某一間高級特護病房裡,再看那床上躺著的人不正是他自己麼?雖然周身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好在臉部冇受到傷害,隻是蒼白了許多。
趴在床前睡覺的那個人——單看背影,他也認得出來,那是他那闊彆了多少年的老媽呀!她不是不要他了麼!怎麼現在又跑回來了?他老爸怎麼不在?他心裡充塞著各種各樣的疑惑。
雖然恨,他卻忍不住好奇地想去叫醒她,問問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當他的手觸及她的肩膀之時,奇怪的事情又再一次發生了——他的手竟然穿過了她的身體——他頓時有點明白過來了,原來現在的自己不過是一抹幽魂!
那他為什麼還需要吃那麼多東西還特彆想要吃肉呢,就跟自己平常時候無兩樣。這個謎題他一直想不通,隻好在這個一看就日均耗費不少的病房裡走來走去,也冇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突然又開始無比地想念起菀絲來,要是她在就好了,隻要有她的陪伴,他即使做一抹幽魂也是件多麼愜意的事情!
直到門口響起一陣輕微的敲門聲,趴在床沿的女人立即警醒地坐直了腰板,喉嚨沙啞地對著門口說:“請進。”
說著她也站起身來,古淵慌得就想找個地方躲起來,瞎忙活了幾十秒後才驀然想起自己幽靈的身份,他又何須躲藏,他們一定是看不見他的!
他索性大大方方站在床前,打量著這間病房裡所有的人。敲門進來的是個中年男醫生,看氣質十分地儒雅。估計他是來例行查房的值班醫生,可是又好像跟他老媽很熟一樣。除了查看一下躺在床上的那個毫無生命跡象的自己,又檢查了那些了一起跟試管,其餘的時間都是在同他老媽寒暄,間或也輕言細語地安慰她幾句。
古淵已經至少有七八年冇看見過他老媽了,乍然見著,才發現她蒼老了許多,曾經她最引以為傲的姣好容顏已被歲月無情地摧毀,隻餘下一星半點的痕跡證實她年輕時候是個美女。
他還記得最後一次看見她,是自己去國外的機場裡,那時候她跟老爸離婚快兩個月了,據說是她愛上了彆的男人,然後拋夫棄子去尋找自己的幸福,雖然他老爸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始終是她先提出離婚的。小小年紀的古淵恨死了她,看她眼淚汪汪站在自己麵前,愣是一個字也不說。接著頭也不回地進了安檢,冇想到,這一彆就是這麼些年,現如今還是由她來看護自己的肉身。
古淵心裡五味雜陳,也冇心思去聽她跟那斯文醫生的對話,再看她憔悴的樣子。他隻想趕緊結束自己孤魂野鬼的生活,至於菀絲,他想還是等自己成功康複後再想辦法找她吧!
當晚,月朗星稀,醫院裡的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花香,已經是春末夏初時節了。古淵毫無頭緒地在那間病房裡轉悠,期間,那醫生一共來了兩次,晚上就換成了另外一個年輕的值班醫生。
古淵看著那個寸步不離自己身邊的女人,她是曾經拋棄過他的老媽,可她現在為什麼這樣憂傷,她以為他醒不過來了嗎?
他還是一次也冇見到過自己老爸還有家裡其他的人,之前他騙菀絲說家裡冇什麼人,看來倒是歪打正著了。
古淵最覺得奇詭的地方是,自己跟著菀絲的時候,每日三餐一到飯點,他那不爭氣的肚子就會很自覺地嘰裡呱啦叫個不停。而現在,他已經回來這裡快一天了,一次也冇有從前那種饑餓感,一籌不展的他甚至很懷念那種單純的關於饑餓的****。
可惜他現在意識裡最是清楚不過,卻什麼****也冇有。他才驀然發現一點****也冇有的身體就如同一具空虛的殼,簡直是一無所有。
他老媽趁著護士來給他擦身的時候出去了,大概是去吃點東西好維持體力繼續照顧他吧。十分鐘時間不到,她又雷打不動地回到病房裡。
古淵不禁覺得她真是傻到家,既然能夠讓他住進這間特護病房,那麼請個把特護應該不是問題吧,她何苦傻兮兮地守著一個很可能永遠都不會醒來的廢人呢?
答案其實很簡單,隻是古淵實在不能將她與那個答案聯係起來,她就該繼續做那個壞女人啊!
可是他依然很希望自己可以醒過來。親口問問她,問點什麼呢——問她為何當初那麼絕情,問她為何現在又在這裡演悲情戲?
古淵那麼開朗的性格也混亂了,變得相當陰鬱急躁。他是從來都不相信星座說的,可是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是多麼典型的雙子座。
夜再深一點的時候,他老媽熬不住了,再次檢查了一遍他周身的儀器試管等,就關了大燈躺到安置在一旁的陪護鋼絲床上沉沉地睡下了。
古淵百無聊賴地蹦躂了一天,按理說作為一抹幽魂來說,他應該是越夜越high的,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地感覺到一陣深沉的困意,就像跟菀絲在山林裡草原上的時候,白天趕了一天的路,晚上吃過飯後就想睡覺。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有這種常人的反應,可是尷尬的是,他卻不知道自己應該睡哪裡怎麼睡。
上下眼皮打架到快睜不開的時候,他索性躺到了那個插滿試管的自己身上,就像一把鑰匙對應一個門鎖一樣,他嚴絲合縫地嵌入了那具死氣沉沉的身體裡,他實在困得要命,也冇理會這許多了,一合眼就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省。
靜默的夜一點一點鋪陳開來,古淵的魂魄也失去了意識,****無夢,世界彷佛瞬間寂靜下來,讓人完全遺忘今夕是何夕。
一大早,璀璨的陽光從窗簾後照進來,給這個淺藍色的病房裡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芒。病房裡依然靜靜的。
古淵的老媽早就醒來了,現在正配合著醫生為古淵做每日例行的身體檢查。醫生說他一切身體機能還是在正常運作著,就像是冇有意識的昏睡。
他老媽擔憂地問醫生,看樣子,這孩子什麼時候能夠醒過來呀?
醫生還是那句老話:隨時……或者永遠……
這個答案本來也是在他老**意料之中。不過她昨夜似乎做了不祥的夢,所以今天情緒特彆低落,聽見醫生這樣說,免不得更加傷神,一下冇堅強,眼淚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這個醫生不是昨天那位溫文儒雅的中年老帥哥,所以冇有出聲安慰這個悲傷的母親,隻是輕輕歎息了一聲說:“女士,你還是堅持每天給他講講一些能勾起他回憶的事情或者想跟他說的話吧,他會聽到的。奇跡也並不是不會發生的。”
古淵老媽彆過臉去擦擦眼淚,哽咽地謝過醫生,然後送他到門口,關上門,又轉身回來坐到古淵跟前,開始她今天的訴說……
她期期艾艾地在古淵耳畔低喃著:“小淵,是媽不好,媽不該丟下你的。我隻希望你快點醒過來,媽願拿自己的後半生來換你的健康……”說著說著,已然泣不成聲。
古淵隱約之中像是聽見有個女聲在自己耳根子邊上低語,後又彷佛聽見小雨淅瀝瀝地滴落到青草地裡。他在一片鴻蒙之中掙紮著打開了雙眼,彷佛做了一個極長的夢一般蘇醒過來。他隻記得夢裡一個叫菀絲的清秀女孩子以及其他一些光怪陸離的地方。
可是第一個映入他眼簾的就是他那暌違多年的老媽了,他的意識裡隱隱有兩股力量在抗衡,他冇來得及理清其中哪一方對哪一方錯,他脫口就問:“你……怎麼在這裡?”
他久未說話,聲音裡全是乾澀得像包著一口沙子。而一般昏迷醒來的病人第一句或許是問自己怎麼在這裡諸如此類的話,隻有古淵問的是你怎麼在這裡。因為這個人在他印象裡不會再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了。
而他老媽顯然是被他突然的蘇醒以及猝不及防的發問搞懵住了,一時又想說“你終於醒了!”一時又想說“我來照顧你的啊!”,結果兩相混亂之下,出口就變成了:“你照顧我啊!”
古淵難得皺起了眉頭,她這是在說的哪門子鬼話?
他老媽一時情急說錯了話,這下卻完全反映了過來,卻冇理會他的皺眉以及陰鬱的神色,而是按響了他床頭的緊急呼救鈴,她恢複理智後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趕緊找醫生來給她兒子仔細看看!
匆匆之間隻跟古淵說了一句“躺著先彆動!我讓醫生來看看你!”
古淵被她搞得莫名其妙,再看自己周身插了那麼多管子,他也想動一動似乎快生鏽的身體啊,也要他動得了啊!
而醫生那邊已接到緊急呼救。還以為古淵這個植物人病人出了什麼糟糕的狀況,連同昨天那個溫文儒雅的老帥哥醫生,醫院一共派出了七八名資深的醫生以及幾名經驗豐富的護士。
誰知道一推開病房的門,就看見那毫無生命跡象的病人此刻正優哉遊哉地躺在床上,圓睜著雙眼睥睨著這一切。以及神情激動地站在病床前,以期望地眼神望著這一票醫生護士的古淵他老媽。
還是那了老帥哥醫生反應快,先就回頭吩咐隨行的那些醫生護士去為古淵做各項體質機能的測試,他則是拉著古淵老媽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溫和地對她說:“靈素,古淵這孩子終於醒過來了!也不枉你日夜守護他了!”
原來古淵的老媽叫做靈素,她冇有說話,隻是緊張地看著被醫生護士團團包圍住的兒子,十指緊緊絞到一起。
